《桑琬(女尊)》三花鲤

91、情重

　　盛大的冠礼轰轰烈烈落幕，场面上可谓是天下同贺，穆睿皇子的地位在皇嗣中也变得超然起来，甚至有隐隐与未来太女比肩的意思。
　　桑琬对孩子都是尽力的一视同仁，皇子们更是分不出太大的高低，这样突如其来的不同使得皇子们躁动起来。
　　敬端皇子作为皇子中唯二有食邑的人更是如此。
　　谢弋新得了颇为精致的发带，命人拿出来给桑泓，他却满脸的苦闷看也不看一眼。
　　“儿子，你这是怎么了。”
　　桑泓听他这样问委屈起来，“爹，二哥的冠礼真叫人羡慕。”
　　以往他只要不高兴想要什么谢弋都会满足，在他看来父亲连食邑都替自己争来了，其他事自然也不在话下。
　　谢弋拿起发带比量着，“他是中宫之子合该如此，你们俩从出生就注定了有今日。”
　　“母亲明明最宠我，从小我就是兄弟中的独一份，难道我就不能有这么煊赫的冠礼吗？”
　　谢弋皱起眉头，他身体越来越差为了给儿子依靠强行生下桑沉，自知寿数难长，所以桑泓的要求他都会尽力满足，好在儿子是个文采出众听话乖巧的孩子。
　　但是他刚刚的话打破了他的认知，桑泓居然这般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泓儿，你知不知道这句话足以让你失去所有的圣宠？”谢弋咽下胸中那股火气冷然道，“你所谓的独一份无非是幼时的食邑，可那不是因为你多么得母亲宠爱，是为父涕泪横流的求来的。”
　　看着桑泓错愕的神情谢弋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他是活不长的命女儿又撑不起来，桑泓肆意妄为下去谁来护他。
　　“你母亲答应的原因很简单，你是有胡人血统的混血，自降生就被所有人看不起。”
　　桑泓平素自恃恩宠，父亲的话比起惊雷也不为过，撕开了他所有的骄傲。
　　谢弋抱着他无奈道，“这宫里所有的恩宠都来源于陛下，只要她喜欢就能得到所有，而在你母亲心里，皇后是与她一体的丈夫是最喜欢的人，你就算有再多的不甘，也抵不过你母亲的心。”

　　桑泓哭了好歹有父亲在身边，桑湛则是冷冷清清的守在烟霞殿。
　　有皇后在他一切用度如常，可小孩子没有父亲陪伴能好到哪里去，桑琬有心看过几回无奈抽不出时间。
　　李粲忘不了照顾他的那段时间，那时候生怕桑湛像润儿一样挺不过来，看着他长大李粲怎能不心疼。
　　私下给烟霞殿不知拨过去多少东西，桑湛心细多了东西怎会不知道，查问下去便知道了是谦贵妃送来的。
　　桑湛略微整理下惊叹于他的大手笔，疑惑道，“谦贵妃这是为了什么啊？”
　　从前就守着烟霞殿的内侍领笑道，“皇子曾经养在贵妃身边一段日子，贵妃自然是疼爱皇子。”
　　桑湛从来不知道自己还与谦贵妃有这段缘分，怪不得他和父亲势同水火还来照拂。
　　“那真是要多谢贵妃了。”桑湛很是感动的模样，惹得身边的内侍都觉得可惜，这么好的皇子被生父连累。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躺在帷幔后，寒星般的双眼没有丝毫困意，谦贵妃的事真是意外之喜，他的怜惜足以扭转现下的困境。
　　不知那个早夭的怀琛皇子是个什么样貌秉性。

　　歌舞不绝的南园里又一次迎来了丽王的大驾，外人只以为应倾故使了不少手段拢住殿下。
　　“这里要密一些。”
　　桑渝不是很熟练的拿着绣花针，应倾故很有耐心的教她。好在她是个很好的学生，很快就改过来了。
　　飞针走线中桑渝突然就笑出来了，“没想到我有坐在屋子里绣花的一天，更没想到你竟会刺绣。”
　　“这有什么为了讨生活我当过一段时间绣工。”应倾故回答道。
　　缝补做衣都是家里的活计，但想要绣花织金只能是请绣工，一个好绣工能养活全家人，怎么就到了南园呢？
　　桑渝把疑惑按下去，应倾故不甚在意的开口，“我生的出众自然在某些人眼里不能是个绣工，母父去世后被人强行带走，辗转卖到了南园。”
　　他说的轻巧听的人只觉心惊，“我不知你这般苦。”
　　面对桑渝的心疼和无措，应倾故倒是很平静，他早就过了痛哭流涕的时候了。
　　“谁不苦啊，南园里我这样的身世一抓一大把，除了活不下去自卖自身这里九成都是被迫的，不听话挨饿挨打都是平常事，你真当罗夫人是个和善人，她有的是手段。”
　　桑渝生长宫中，纵使母亲不许苛责内侍宫女，但折磨人的方法她见过不少，南园中的人只会更艰难。
　　应倾故无意和桑渝说这种事，世上这样的事太多了，难不成指望桑渝庇护自己那般去庇护所有人。
　　“殿下，你手里的可是要带出去的帕子，当心绣坏了惹人笑。”
　　放下针线桑渝想要透口气提议道，“我带你出去走走。”

　　坊市中最是热闹卖羊肉的摊子简直香飘十里，桑渝一身标准的胡女打扮，长纱半包住头发遮着脸拉着应倾故在街上闲逛。
　　身为南园人应倾故来往在达官贵人的府邸，每次都匆忙的路过大街，他是不能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很是兴奋的跟着桑渝。
　　“西市上好多匠人卖小玩意好玩的很，今天各大舞坊要斗彩我带你去看看，然后晚上去集市上吃各地的小吃。”
　　听起来是极平常的事情，但应倾故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人间烟火了，他被金玉包围了太久，南园纸醉金迷似乎到死都醒不过来。
　　他露在面纱外的眼睛笑的很是灿烂，“我陪娘子喝一杯。”
　　夜晚的帝京灯火辉煌，桑渝似乎真的把自己当成了胡女，没有了平日的端庄但多年礼仪熏染倒成了风流之姿。
　　长街上胡女腰间的铃铛清棱棱的响着，拉着位眉目如画的少年快步走在大街上，年轻人的爱意总能让人动容。
　　舞坊上跳的是波斯的舞蹈，讲的是波斯传说中的示爱舞，男子和贵族少女两情相悦，奈何少女的母亲要处死男子，除非他放弃爱情承认是自己欺骗少女，但男子尽情舞蹈向心上人示爱从容赴死，少女随之殉情。
　　“真是悲惨的故事，爱情和性命只能选一个。”
　　面对桑渝的感叹，应倾故有不同的见解，“结局同生共死怎么能说是悲惨，总有人是情重性命轻的。”
　　“那倾故是情重命重？”
　　“我是个最惜命不过的人。”

　　玩了半夜两个人躲在集市后面的小桥上，耳边还听得到集市的叫卖声但远离人群，摘下那些遮挡难得透口气。
　　桑渝扶着栏杆看着水中的月亮，“要是能一辈子这样自由自在的过日子，当个平民百姓也挺好。”
　　“殿下在说什么便宜话。”应倾故对她的向往忍俊不禁。
　　桑渝面对他的笑茫然了，“便宜话？”
　　“殿下锦绣丛中生长自是没有吃过苦，百姓之家耕种劳累一年到头才能让家人吃饱，若遇上天灾人祸饿死人更是常事，刚才集市上的小贩也是为了生计奔波，她们过惯了这样的日子，殿下享受着旁人想不出来的富贵，就不要说什么羡慕百姓的话了。”
　　应倾故只当她在说笑，毕竟向往平民生活的贵族女子他遇见了好几个，最后不都是老老实实做自己富贵闲人。

　　一天之内打击桑渝两次应倾故觉得歉疚，轻轻地卸下她的发髻编成麻花辫，这种是江南豆蔻年华女子最爱的发式，桥边生长的野花戴在桑渝的发辫上。
　　应倾故笑着唱道，“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水映着月光扑在应倾故的脸上皎皎清颜，桑渝伸手去碰他的眉毛，昏了头似的开口，“你愿不愿意进王府？”
　　“然后呢，给殿下做侧夫？我怕是连侧夫都不配吧。”应倾故的脸冷下来。
　　桑渝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解释，“怎么会是侧夫，我是想护着你进了王府不会有人敢动你。”
　　桑渝手足无措，她不想应倾故会这样想，。
　　“我也想保护你。”应倾故强硬的说道，“我的殿下，你也是需要人保护的。”
　　堂堂亲王之尊居然有人说要保护她，可桑渝没有反驳他。
　　“殿下。”应倾故低下嗓音依偎过去，“你我一段情缘罢了，你不是敏郡王我也不是闻棠，我要的你给不了。”
　　都是聪明人，明白眼下的一切终究不长久。
　　桑渝回抱住他抚摩着头发，“不论缘分长短我绝不负你。”
　　应倾故闭上眼睛默默听着她的心跳，“王殿下和花魁一天一地，但此情是真贵重无匹。”
　　他配得上桑渝的不负。

　　青春少好的年纪把臂同游在时下是被支持的，特别是平民百姓之家，若有两情相悦的禀明母父上门求亲就是了，盲婚哑嫁已经成了极少数的情况。
　　但丽王和南园花魁乔装游玩就不是一回事了，朝野上下传得是沸沸扬扬，丽王一而再再而三的和花魁纠缠不清，这实在是有损她的身份。
　　孟南洄很是有兴致的玩投壶，凭着桑琬的愧疚和迁就，他在前朝后宫也有了不少的人手，起码给桑渝添堵是够了。
　　润物细无声，这些事情加起来总会有压垮人的那一天。
　　桑娢投壶的技术是陛下都叹服的，可以说是闭着眼睛都能投中，这也是孟南洄不喜欢带他玩的原因。
　　“羊肉干，腊肉，胡饼。”桑娢念着单子，“父亲送了这么多吃的去，边城是远也不会没有胡饼吃吧。”
　　孟南洄练习着左手的准头，道，“那可不是给你妹妹吃的，是留给她送人用的。”
　　边关之地领兵的公主赠送金银那是找死的做法，皇后千里迢迢送去的吃食，送人是足够的重视了。
　　“看来父亲和溪儿下是定决心了。”桑娢下着结论。
　　“古来公主不都有这样的决心。”
　　撤下那些投壶的玩意，孟南洄接过桑娢端来的饮子，夸赞一句我儿孝顺，然后叹道，“你已经及冠该留意下选妇的事了，我看你母亲有随你自己挑的意思。”
　　“再等等吧，难道父亲就这么不想把儿子留在身边？”桑娢开玩笑道。
　　知子莫若父，孟南洄何尝不知道他无心婚嫁，将儿子抱进怀里哄孩子一般拍着，“谪凡，你开心就好，有父亲在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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