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光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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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夜的欢饮后休沐三日，陛下不必上朝，这样的良辰美景自是要与皇后共度。
未央宫里两个人相依相偎似乎是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但高楼上的那句话早就分了尊卑。
“南洄，你弹一曲吧，你的箜篌我很久没有听到了。”
“箜篌之音轻灵，此夜深之时有些不合时宜。”
说完孟南洄命人取来竹笛吹奏，笛声悠扬微风轻拂满园蔷薇送香，是一副完美的图画。桑琬起身走到蔷薇架下随着笛声转了两个圈，竟举袖起舞。
王公贵族无一不是从小学舞，宴会上大臣们跳舞更不是新鲜事，可陛下万乘之尊应当除了宗庙献礼不轻易歌舞的。
衣裙上的珠宝发上的步摇泠泠作响，富贵明艳的帝王却是如月清辉的冷，惊鸿游龙不外乎此。
孟南洄一曲吹罢称赞道，“陛下的舞实乃大家。”
以往这种情况孟南洄的笑满是真诚，让人觉得春风拂面，这还是第一次他笑容浅淡到几乎没有。桑琬知道他是在勉强自己，勉强做合格的皇后服侍皇帝。
“整个后宫唯有你是最贴心可人的，但这不过是你在哄我，对吗？”桑琬把玩着那支竹笛，漫不经心的开口。
这种情况孟南洄知道自己应该说些好听的话，做出以妻为天的样子，哪怕是做样子也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可是他突然不想了。
“陛下，臣夫难平而已。”
“何处难平？”
何处难平？是她把所谓的权衡看的比亲生孩子还重，是她无情到可以要枕边人的性命。都说金尊玉贵不该言苦，可难不成锦衣玉食就要连心都不能有。
他知道宫墙外的疾苦，所以他只是难平不敢为恨，连心中放纵一想都不曾有，克己复礼四个字做到极致。
今晚的月光分外明亮，庭中不点烛火也亮如白昼，孟南洄遥遥望向月亮，到最后也没有开口。
桑琬抚摩着他的脸颊，作为皇帝她从不觉得自己有错，那是她作为一国君主的特权。
但孟南洄是她的夫，那么多年二人都是携手同行的，她是舍不得他的，不然怎么会许皇后之位。那是并肩云端的身份，她是下定决心要对丈夫长相爱敬的。
“南洄，你是红菡萏般的品格，心中总有天真在。我只能许诺天理昭彰终有清明之日，还望你不要就此妻夫陌路。”
略略低头示弱的桑琬在孟南洄看来何等高傲，公道为什么要等到以后，世上的好千万种但绝不是桑琬的施舍，将随手而来的东西赏下去还要人感恩戴德。
若自己不是皇后，若自己身为女子，还会如此的没有选择吗？可他们二人注定一生纠缠，哪怕死了也要埋在一起的，岁月久长到了最后再不平也不会如当初那般的怨愤。
他只能将苦果咽下，谢主隆恩。
孟南洄抬起头，少年时才有的明朗笑意，“陛下，妻夫一体自当追随您左右。”
桑琬何尝不知道他并非真心，但她要的已经得到了。
未央宫中帝后恩爱，倒叫人回想起册立皇后的那段日子，陛下也是这般的让皇后相伴左右。陛下很少再添新人，妃嫔们摸清了陛下的心思，小打小闹没什么可谁要是恃宠而骄，只会遭陛下厌弃。
皇后仁慈宽厚，近几年后宫里称得上宁静，时不时有些风波也成不了大浪。
正是赏花时却传来了崔昭仪的死讯，崔言庭静守在玄和宫修行从不曾出门，孟南洄没有赠以后宫的位份只是加封他为金庭教主。
陛下早就将他于后妃中除名，孟南洄便没有将他葬在妃陵，以云家幼子的身份落葬祖籍青州城，本是出继父亲一脉道子身份的人，生生被崔家拉进了宫中。
崔言庭棺椁出宫城的那一日，桑娢独自去了玄和宫。多年来二人私下论道，可以说有他今日的道学全赖崔言庭的教导，虽未分明二人的关系，但在他心里是将崔言庭当做老师的。
“真人已脱离红尘，想来定得道逍遥。”
玄和宫迟早会有下一位主人，崔言庭带进宫的东西大多随着他入殓，桑娢只拿走了遗落的经书。
忙于儿子冠礼的孟南洄和桑琬想法上根本不一致，桑琬想趁着各国使者都在将冠礼办的宏大，可孟南洄早早翻阅了古书，要以古君子之礼来办。
两个人在未央宫你来我往的相争，最后还是如了桑琬的意。孟南洄为了这个干脆甩手，“那劳陛下多费心了。”
如今四海富足五谷丰登，桑琬拿出花钱如流水的本事来办，她这样的挥霍孟南洄想要去劝一劝，劳民伤财实非明君所为。
李粲拦住了他，“陛下也就这么一回出不了什么事，儿子不比女儿能得到的不过这些了。”
既操心着儿子的事女儿也叫桑琬愁眉不展，她不是 不知道渝儿和一个花魁有往来，但少女怀春哪个不喜好颜色。她装作不知等来日有了王妃自会收心，可这件事被闹得全帝京都知道就没那么简单了。
孟善言虽然是个胡来的性子，却也不会平白跑到南园里和人相争，这明摆着是皇后的意思。当时溪儿受了大罪皇后想出气她明白，桑渝却不能不明白。
雕虫小技竟让她失了分寸。
桑琬抽空召桑渝到太极殿来，很是和蔼的询问，“渝儿，听闻你得了一位美郎君啊。”
桑渝不慌不忙道，“母亲，女儿邂逅佳人罢了。”
“怕不止如此吧。”桑琬岂能轻易被糊弄过去，“你连亲王身份都不顾的去为他撑腰，是觉得皇后母家不值得放在眼里？”
“儿臣不敢。”桑渝低头道。
桑琬眼里她的一切手段都太稚嫩，只怕这孩子想要的不是一时之欢。
“你是长女底下的妹妹弟弟看着你要做出榜样才是，男人不算什么别失了身份。“
桑渝预料到会有这么一遭，笑道，“母亲，他生的好看却过的波折女儿怜惜他。”
她说的颇有心动之态，桑琬一个果子飞过去，“由怜生爱，你别叫男人的脆弱之色迷了心神。”
“美景无双谁不流连呢？但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美景。”
“那个少女不风流呢，你明白轻重就好。”
母亲松了口，桑渝赶紧恭顺非常的答应，“谨遵母亲教诲。”
穆睿皇子的冠礼光是衣裳就忙坏了尚宫局，因为陛下不想用纯白礼服，觉得太庄重不如红衣来的喜气，衣样子陛下左一张右一张的不满意，好容易定下来见天的派人来盯着进度。
礼部更是忙得没处擦汗，按理说九州承平楼的装饰两位公主及笄时便用了，陛下偏说装饰陈旧要换新的。
这还未举行的冠礼因此轰动内外，眼见着准备的章程和东西直奔着太女册封礼去，但使臣都在没人敢劝谏，贤名不是这么要的。
使节更是不傻流水的礼物送进宫里，说是贺穆睿皇子成年大喜，桑娢对于这些倒是露出了开心的样子，挑出些不稀奇的换成银钱送到慈善堂，此举赢得了朝野上下盛赞。
陛下在立政殿当着众臣的面赞道，“穆睿皇子纯孝慧明有皇后之风。“
对于陛下炫耀丈夫儿子的举动，臣子自当心领神会的附和着。
教坊司柳梦洲作《逢仙》大曲，意在穆睿皇子是仙人落凡尘，被陛下选定在冠礼上演奏。
及冠这日是司天台选出的上上吉日，帝后二人着礼服端坐，乐靖长皇子被请来做大宾，穆睿皇子于承平楼更衣走过飞阁在九州楼行礼，百姓们为了看一眼皇子及冠的贵气聚集在飞阁栈道下。
红衣织金料子的礼服是东宫妃的规格，凤龙团花的纹样，可衣裳下摆是太女礼服才有的金乌，这一身前朝后宫都是占尽尊贵的。
桑娢无愧于皇后长子的身份，端庄祥和当得起盛世皇子矜贵，孟南洄怕他神色太冷淡嘱咐他多笑，此刻坐在上位的陛下一改朝堂庄重满面笑容，相貌上就很相像的母子俩更像了。
百官早就上了及冠的贺表，为皇子冠礼上贺表还是第一次，但看着穆睿皇子的风范她们便没话说了，不愧是中宫之子当为天下男子典范。
束发加簪全部由桑珏完成，陛下一辈里只有这一个哥哥，他自是满心欢喜的为桑娢加冠。
三加冠中最后的礼冠由陛下保管，凝香儿亲自取来捧出顶凤凰展翅的高冠，如此华丽的礼冠真是世所罕见。
桑珏看惯珠玉的人也被晃了眼，这般精致不俗的发冠怕是要耗费多少工匠的心血。
他小心的将发冠戴在桑娢的头上，两侧垂下来的红缨满是少年意气，如此方衬得起这遍身的锦绣绮罗。
陛下当场颁布圣旨，为爱子加封食邑五百户。
桑娢叩谢母父后走上飞阁，日影斜照下穆睿皇子松柏般立于半空，风吹过衣袂飘飘流光溢彩，她们根本看不清皇子的容颜，将金玉折射出的光芒当成了皇子的华采。
《逢仙》之曲自九州楼传出，这气势恢宏的曲子更添气魄，穆睿皇子如同帝京的繁盛光耀。
大宁子民多爱繁华，她们包容着所有的文化，沉醉在绚烂里。穆睿皇子被传颂着，他成了人们夸耀的资本，人们自得于皇子的无上风姿。
冠礼的盛大随着信传到边塞，边城的风总是能吹得人疼，桑溪到的第一日就换上布衣扎进了军营里，她生的好看其他人大多都护着她，觉得她定是家里出了事才来从军。
军营训练劳累，公主需自幼习桑溪算得上武弓马娴熟，但还是有些禁不住这般重压，她咬牙扛下来没多久差点黑瘦成柴火棍。
同行同食下桑溪摸清了军营事务，还有各个将领的秉性，她本就不是要干扮猪吃老虎的自以为是，换上银甲直奔城主府去了。
千雨收倒是没叫公主的肤色吓到，麻利收拾好把城主府让给桑溪居住，她有着怀化大将军的职位，按品阶是要住在城主府的。
边城苦寒训练之余还要开垦种田，各国商队多有经过，事务繁多到千雨收找了好些人来帮忙处理。
桑溪花了三天看完所有卷宗重新安排了人手，单独成立民政衙门把这些事和军务剥离，边城的百姓和民政有了专门的地方，不用再和军务混为一谈城中井井有条起来。
“将军治理有方一改边城的含糊。”
桑溪瞥了一眼千雨收，“我可不信你不懂这些，我好歹姓桑她们不敢阳奉阴违罢了。”
边城将领互相掣肘千雨收能达到平衡就很不错了。
晚间寒风凌冽桑溪把阿爹放进行礼的狐裘翻出来，到城墙上去望着天际的银光，月亮还是那个月亮，照着边城的黄沙。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光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