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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暖黄色灯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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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淮虽说是睡了一个下午,但刚睡醒毕竟还是迷糊的,刚靠到公共汽车的座位上便又睡了过去。
季铭之从他后面的座位坐到了他旁边的位子上。
他对此没什么反应,只是往窗户的方向无意识地贴近了些。
林淮的头因为公共汽车的颠簸摇晃着,一点一点的。
季铭之怕他一刹车会往前倒,小心地用手把林淮的头挪到了他的肩膀上。
他的力道很轻,并没有把林淮弄醒。
林淮只是不舒服地蹭了蹭,找了个舒服一点的位置继续睡。
现在已经很晚了,街边的店铺基本上都关了门。
少数几家做宵夜的餐馆发出酒杯的碰撞声和人们嬉闹声。
KTV的彩灯球闪着,为人行道铺出一片霓虹。
路灯暖黄色的光混着几缕不合群的白光照进车内,车窗微微打开了一条缝。
几丝风趁着这微小的空隙偷跑了进来,在车里自由地溜达。
结果因为季铭之无情地伸手把车窗关严实了,它们只能慢慢融进空气里,变得微热。
季铭之用另一只没有被林淮靠着的手,捋了捋他的刘海,捞到他的耳后。
林淮的头发有些长了,差那么几毫米就会踩到学校的警戒线。
他的头发软绵绵的,遗留着几分阳光的味道,轻轻划过季铭之的指尖。
稍长的头发显得他的脸很小。
虽然形容男生有点不对,但他真的可以被称作是漂亮了。
起码在季铭之眼里是这样的。
公交车滑过路面的振动,刹车时的尾气声,还有天边不知什么时候飘上去的晚霞,都抵不过林淮打在他脖间的呼吸,微微的,痒痒的。
他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怕一动林淮就醒了。
途经了不知多少个站,车不知停下了多少次,红灯的秒数不知已倒记了多少秒。
肩膀上的重量一轻,肩膀的酸痛接踵而来。
左肩都僵住了。
季铭之在不引起林淮注意的情况下稍稍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看到林淮盯着他。
看了看远处的站牌,季铭之又侧回头来
“我下一站就到了。”
林淮的头发在出咖啡店的时候好不容易给他压了回去,现在又卷卷的翘起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其他男生在起床时头发都会翘起来。
反正他不会。
但不得不说,绒绒的林淮,真的很可爱。
手抬起来一点,手指动了动,顿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季铭之扶着栏杆提溜起自己的书包走到车门。
“咔哒。”
“衣服你明天再还我吧,不急。”
季铭之飞速下了车。
他回头看,季铭之在车站对他挥手。
【叮】
【晚安,祝你做个好梦】
他的短信信箱里躺着一封简讯。这个时候能给他发短信的也只有刚刚下车的季铭之了。
摸了摸刚刚被季铭之揉过的头发,把弄乱的发丝都捋顺了,回了他的信息。
【好好休息。晚安。】
他只要不是骚扰短信,基本上都会回。
他也是会回季铭之的短信的,就是字数会比较少。
季铭之这一个星期以来经常给他说些奇奇怪怪,意料不到的东西。找不到他的时候也会锲而不舍地用短信发给他。非常的执着。
也不知道他是因为无聊还是无聊。
久而久之,他也懒得去删了。
就任由它们一个个飘零在信箱里,被一条条新讯息挤到角落,自生自灭。
就算如此,在他的信箱里,季铭之的讯息也是最多的。满满的都是他的名字。
“咳......咳咳咳咳......”
还是去拿点药吧。
林淮窝在被窝里,用手捂着嘴尽量减少他的音量。
他们家隔音是不太好的。
他实在是咳到不行。
没法子只好从被窝里爬起来从书桌上抓了一个药瓶,随便倒了几颗出来,和着水咽下去。
很苦。
嗓子很干,头也很疼。
药不可能那么快就见效。
他拿被子捂住嘴。
这样发出的声响会小很多。
刚刚喝的水和吃的药仿佛是没有效果的一样,完全制止不了他的咳嗽。
但不睡觉不行。就算今天已经睡了一下午。
翻来覆去,他好不容易微微止住了咳嗽,在天已经蒙蒙亮的时候勉强睡去。
还好他已经习惯了。
每年都是如此,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想着没有几天,病会好的很快的。
第二天莫梓发了短信跟他说他今天不用来,有人替他。
他挂了电话后就那样睡了一天,晚上的时候才出来吃饭。
算算他去掉吃饭睡觉的时间,他算是睡了一个周末,像是要靠一个周末补回他这一个星期的睡眠一样。
他也是,周六睡了那么久还觉得困。
睡一天这可是他从未有过的待遇。
他还得感谢那个被莫梓拐来的小哥,替他上了一天班,让他能充分的休息。
那个所谓被拐来的小哥季铭之则在这美好的星期天,一大早的就被莫梓一条无情的信息叫到了咖啡店里,使唤了一天。
虽说莫梓做出了星期天加上他只配两名员工来承担这可怕人流的不人道行为。
【班长,早上好。】
他今天起的比往常要早。
因为那惨绝人寡的星期天两员工制度,他昨天晚上晚饭都没吃,洗完澡倒头就睡。
平时就算起的不早,想要回头再来个回笼觉,在这之前季铭之也不忘先给林淮发个短信。
基本上只要是上学前发的短信,他都能收到林淮几乎可以说是秒回的短信。
【叮-】
【早安。】
“啊,班长回信了。”
今天也不例外。
和自动回复一样的信息。
季铭之在床上大鹏展翅地伸展了一下肢体,到洗手间洗漱。
他很喜欢靠近这个人的感觉。
喜欢他对自己寥寥几句的回答,喜欢他简洁的回信,喜欢他淡淡的笑容。
从他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一瞬间,他就喜欢上了。
因为父母常年出差,他自己一个人住,身上没有负担。
父母不会去多操心他的学习问题,给了他适当的空间和时间。偶尔打来几个电话,发几条信息,一年半载回来一次看他,像朋友一样的相处方式非常的轻松。
他也是乐得自在。
出门前,他细细包好了一个牛皮纸袋放进书包里。想了想,又放了一条围巾进去。
今天他很早就去了学校。
天挺冷的,比昨天还要冷些。
教室里很暗,没有开灯。
只有教室的一个角落拉开了一半的窗帘,开着窗。
那里是林淮的位置。
他用手撑着头,垂眼看着手边的课本。
季铭之默默拉开椅子,放下书包坐到他旁边。
那个熟悉的外套放在季铭之的桌面上,叠的整整齐齐的,能闻到有股淡淡的洗衣粉香味。
“背书?”
“预习。”
他没有抬头,改变了一下坐姿,坐正了。
“班长你转过头来一下。”
“张嘴。”
季铭之做出张嘴的样子,期待的看着他。
虽然疑惑,但他还是微微张开了嘴。
下一秒,耳边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嘴里被放进了一颗东西。
有股奶味,甜甜的,有点黏牙。
“是奶糖哦。”
嘴中很甜,小小的一颗慢慢化开来,不再像刚开始的时候一样缠着他的牙不放。
他蛮喜欢这个味道的。
“我自己做的,味道怎么样?”
“有点腻。”
“啊,太甜了吗?”
“......”
“但我吃着刚好。”
“真的?”
季铭之忽的一下凑到了他面前,两只眼睛晶亮地盯着他。
凑的很近,他很不习惯。
“真的。怎么突然?”
他稍稍往墙边凑了凑,想离季铭之远一点。
“没什么没什么~”
季铭之退了回去,把椅子往前挪了些,靠在椅背上高深莫测的笑了笑。
班长果然喜欢吃甜的。
“我......”
林淮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季铭之。
“我不说话了。”
季铭之举起双手,做着投降的动作但面上却是与之相反的满满不知悔改。
很欠揍。
林淮合上了课本,看向窗外。
“......”
“......再拿一颗给我吧。”
“你男朋友?”
白立抱着个茶壶哼着歌蹦到两人面前。
“男朋友个鬼,我俩都是男的好吗?”
温度微热的茶水变成线,细细的一条缓缓顺进茶杯里。
“我不喝红茶。”
莫梓抗拒地推开面前的杯子,翘着个二郎腿噘着个嘴坐在椅子上。
“我就不乐意来你这。每次一来就喝茶,我这几年下来我都成茶缸子了。”
“也不知道阿淮那小子为什么就喜欢来你这。”
“红茶养胃。你这个要不就睡一天要不就啃面包的习性长期下来哪受得了。”
“小伙子叫什么?第一次见呢。”
“你好,我是这家花店的店主,我叫白立。”
白立自然地拉了个椅子坐到他们旁边,朝莫梓旁边的人歪了歪头。
“别管他,就一神经病。”
“你好,我是尤许。”
尤许和白立差不多高,185左右,但却比白立要结实不少。
他没有传染上莫梓那股慵懒劲儿。
“这个月也是。找着你家小不点了吗?”
莫梓无视尤许对他投来的视线,从口袋里掏出烟,刚刚冒出一点点火星,白立又把烟头给掐了,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花店里不许抽烟。当然你要是想走时帮我顺手倒几桶垃圾的话随你。”
白立喝了一口茶,面上没什么变化,还是笑眯眯的。
从某个角度来看,他和林淮很像。
莫梓不是第一次这么觉得了,但他又说不出哪里像。
林淮可没有白立每天像人造太阳似的笑容。
“就你规矩多。”
“哪有那么容易找到的,”白立挠挠头,“全世界70亿人,我要是一下子就能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他我就是神仙了。”
“也不是这么说的啊,你毕竟都找了那么多年了。”
“小鲜肉都熬成干了,怎么着我看着你找的都有3年了。老家伙。”
“我都三十啦。”
虽说白立的店在巷子里藏着,但到点了阳光就会从花房的透明玻璃穿过来,照的人全身都暖洋洋的,花店里的植物也能吸收到每天的精神食粮,保证第二天的活泼可爱。
“我倒不如在这里等着呢。再找一个多麻烦。”
“说不定哪天他就记着我回来找我,从橱窗前面经过的时候,我打开门一把拉住他。”
“这不浪漫吗?”
“很狗血。”
“就你这藏得严严实实一家店,还是花店他能记着找过来才怪了呢。”
“这两亿分之一的概率还真是被你拿捏的死死的。啧,难喝。”
莫梓一口气把茶杯里的红茶都灌到了肚子里,呛得咳个半死,尤许默默地拍他的背给他顺气。
“我以后如果再来你别泡红茶了,还没有之前那个叫铁观音的好喝。”
“我看你男朋友蛮喜欢的。”
白立两手撑头露出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
“就他?细皮嫩肉的小年轻我可吃不惯。”
说是这么说,莫梓的脸却显露出了与之相反的淡红色。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其他的什么。
“行了行了,赶紧把我要的花装好。每次来你这准没好事。”
“行呗。给你打个八折,凑个整。”
“统共50,这八里街也就只有我这家店能给你这个价了。”
白立慢悠悠地走到旁边靠窗的花架,乐呵地在一堆花里边挑挑拣拣。
“你别给我来那套。卖别人花那么正常到我这就阴阳怪气的也不知道你什么毛病。而且这八里街就你一家花店你还好意思拿出来讲,真的是。”
“想装穷先把你家那200平的地给犁了,种一片水稻再在里边养群鱼再说。”
“别介嘛,我哪是这种人啊。”
“得了啊,恶不恶心你这一坨玩意儿隔这扭来扭去的跟条蛆一样。”
莫梓从钱包里抽出50丢到白立怀里,把他怀里包好的一大束洋桔梗抱过来。
这洋桔梗实属有点大束,用来布置店里的肯定不会少到哪里去。
而且白立又不怎么剪花枝,留着长长一段尾巴,他这一抱直接就把他半张脸给蒙上了。
“小矮子~”
“烦人。”
尤许伸手想帮莫梓拿,被莫梓手一拍给拍了回去。
“我辛辛苦苦早起贪黑养的花你可别给我养死了。”
“我是咋地肚里吃了敌敌畏全身上下跟箭毒蛙一样shai(色)的能毒死它们?”
“再见了啊,祝你俩百年好合,下周见~”
“小伙子加油呀,我觉得你可以!”
“下周不来了我跟你讲。”
“啧啧啧,果然还是年轻人好啊,朝气蓬勃的。”
虽说他也没多大,在一个最黄金的年纪。
看着莫梓和他身边紧紧跟着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了巷口,他也没那么急着钻到店里去,在外边站着跟花房里的植物一起进行光合作用。
伸出一只手挡在头顶,一张,一合,看着阳光一闪一闪地在指缝间穿梭,与他玩躲避球。
眯着眼睛,嘴角弯弯。
笑里带着落寞。
他并不能每天都做到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只是他在等一个人。
那个小不点每次见到他都笑的超级的灿烂,一张小嘴嘀嘀咕咕地说个不停。
虽然每次低头看到的都是他一卷一卷的头顶,虽说每次他想跟自己说悄悄话自己都得弯下腰他得踮起脚尖,虽说每次不牵着他他都会被人群冲散。
但他真的好喜欢他。
喜欢他仰起头来朝他不停地乐,喜欢他每次都抱着一堆零食往自己嘴里塞,喜欢抱着小小一团的他一起躺在沙发上看最新出的电影。
他想让这个小不点回来时看他看到的都是笑容。
他离开那天笑得特别开心,小小的个子拖着大大的行李箱,在登机口挥着手大声地跟他说:
“白先生!你要等着我哦,五年之后,我会带着一份大大的惊喜回来找你的!”
“一定要等我哦!”
他是这么说的。
他还记着他离开那天的笑容,很好看,像在发光一样。
一年,两年,三年。
五年的期限早已经过了。
他等了他好久好久。
春去秋来,他看着店里的花草植被因为属于自己的季节已经过去,花枯叶败,繁荣不再。一年又一年的轮回。
小不点或许不会回来了。
但他心里总是带着那么些期许。
说不定他明天就会回来了。
因为被这个念头掌控着,他踌躇了一年,两年,最后还是没舍得关门大吉。
他想他应该会一直这么等着了。
就算只有他一个人维持着这个虚无缥缈的约定,守着这个小巷里的花店,守住他的笑脸。
“啊,今年的桂花要开了呢~”
店里的灯是暖黄色的,从开店那时起就从早到晚地工作着,没有一点休息的时间来缓口气。
这个小小的灯早已成为了这附近居民的路灯。那抹小小的光永远都照在店前的摇椅上,因为不稳定的电流时不时暗一下。
灯架下的灯泡总是罢工,他已经换了不知多少次了。为了保证它能工作,他每天晚上打烊时都会试一试能不能亮。
“啪嗒。”
看来灯泡又要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