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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往事如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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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梓。”
“快点回去吧,读研的大学生。”
“我不会跟你走的。”
莫梓从兜里掏出烟盒。
他烟瘾不算很重,一天也就抽个三四根。刚刚白立捏他烟时他倒是没说什么。但也是忍不住了才会拿烟来抽的。对于白立他是敢怒不敢言。
他总觉着白立那老家伙不是在在店里做生化实验就是在做活体解刨。他每次去花店时都能清楚地看见店后边的小院子里堆着有人高的垃圾。好几袋。
他也是见识过那家伙的实力的。他说到做到的本事真不是吹的。
之前他就经历过在他店里抽烟没看他手里提着的垃圾直接转身走人,最后晚上他回家在他家里发现那些垃圾都堆在了他卧室。是的没错,他卧室。
更可怕的是他从来没告诉过那家伙他的住址。细思极恐。
想想他就全身发抖。
“不要抽烟,对身体不好。”
莫梓权当没听到,自顾自地点了火,吸了一口吐出一层薄薄的烟雾。
“你还年轻,没必要跟我一个老头死磕。”
“大家都在等你。尤其我。”
“我很想你。”
尤许低着头,就这么默默地跟在莫梓的身后。
他的手几次伸了出去,想要触碰莫梓,想握住他的手,像以前一样。伸了几次便缩回来了几次。他想让莫梓的脚步放慢一点,能够跟在他的身边,他能看到他随着脚步一耸一耸的肩头和轻易闻到熟悉的香烟味。
可他的脚步好快,完全没有等他的意思。明明他就在自己的前面啊,但他怎么感觉他的身影越来越小了呢。
“我已经过了那个可以跟你们一起疯一起闹的年纪了。”
“可我喜欢你啊。”
莫梓的脚突然就扎在地上抬不起来了,非常的沉。白烟也因为烟管的颤抖变得断断续续的。
“我放不下你。”
“你......”
他的烟终究还是没能让他成功抽完一根,栽到了地板上。烟灰断成了一段段的灰白色灰烬。风一吹便散了,仅存的一丝热度也渐渐消逝。
“两个男生之间的感情比普通人之间的感情更难维持下去。中间隔着家人,路人和虚无缥缈的谣言,随时都能轻松击垮你。而且,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你对我的感情,是友情,还是爱情?”
他背后的脚步声停了。
“回去好好休息,不要再来找我了。”
他真的没有再跟上来。
莫梓钻到一条巷子里,看尤许没有再愣在原地,而是四处走着,像在找着什么。面上带着急切。
他就沿着巷子一直这么走,往咖啡店的方向。
他知道有这么一条路是可以一直走到咖啡馆的。只是白立和那小家伙好约不约约在这么偏僻的巷子里,绕来绕去的,不是一般的远,他嫌麻烦,每次都坐车来。
这片地区是老城区了。
巷子旁的房子个个不是高龄老人就是人到中年,虽说砖瓦脱落,电线很危险的垂在头顶,发黄掉粉的墙壁上残留着一层又一层的小广告贴纸痕迹,但却遗留下来了别有一番风味的回忆味道。
大抵是五六年前吧,他还和尤许一起走过这条路。
尤许是个好学生,早早地考上了大学,但却不恰巧的喜欢上了音乐,又好巧不巧地遇上了当时没事就在街头卖唱有点名气的自己。组了一个只有两个人的乐队。
他是主唱,拿着一把崭新而又陌生的的电吉他站在前面;尤许在他的旁边弹着键盘,摆弄着他完全无法上手的合成器。
谁能想到当时他们的相遇就只是因为广场上的一把吉他呢?
音乐沉醉了他们,也像是醉了他们周围的人。不知怎的,他们这个处于边陲,摇摇欲坠的乐队像是受到了上天的青睐,莫名的名气暴涨,演出时观众的人数蹭蹭的增。
“我喜欢你。”
可醉着的他因为这句话醒了,眼前却不知为何变得模糊。
他怂了,逃走了,只留下了一封信,在他们乐队声名远扬之时。
这个青涩不成熟的乐队就这么早早的销声匿迹了。
网上的言论一时间都打在他的身上,但他恍若未闻,逃到了这里,开了咖啡店。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竟然就因为尤许的一句话头脑一热放弃了那么多。
他和尤许当时趁着尤许大学放假来这里找灵感的。两个人就不走寻常路,专找这种水泥路都没铺好坑坑洼洼的小路走。
这个城市很漂亮,前面是高楼大厦,后退几步便是充满历史的老城区。他当时还说想一直待在这哪也不去呢。没想到那么快便做到这件事了。
更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找到了自己,在茫茫人海里。
他回头看见他那张脸时都像是做梦一样,心脏砰砰地不停地跳。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先入为主认为那是心脏病初期症状。
他说:
“我终于找到你了。”
一步步向前挪动,老旧的居民楼里传来嘈杂的声响。
“找到你了。”
他已经走的比较远了,从尤许的喘气声能够知道他是一路跑着过来的。
他的手腕被抓住了,热度一直传到他的心里。他和几天前一样,再一次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突然就觉得尘埃落定了。
“我很确定我对你,是想让你做我男朋友的喜欢。所以,直到你正式地跟我说,你不喜欢我前我绝对不会离开你的身边。”
看来自己摊上了个大麻烦呢。
“你可以跟在我身边。”他竟然说不出赶他走的话来,“但你不一定能得到回应。最后可能只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
“没关系,只要你不再无缘无故地从我面前消失就行了。”
尤许一把把他扯过去,抱住。
他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因为身高差距的原因尤许弯着腰。
“放开。”
尤许很听话的放开了他,沉默地跟在他后面。
他翻开店门前的牌子。
原定上午来咖啡店的员工有事来不了,林淮他们又要上学,他索性上午就没来咖啡店去白立那买花了。工作日客人不多,他和尤许又闹不明白,冷冷清清的,待那怪无聊的。
他去收拾收银台,尤许自己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待着,没缠着他不放他倒有些不太习惯了。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很好,暖暖的照在人身上很舒服。当然阳光和温度一看就不是一伙的,气温这两天抽风了,时冷时热的,他都不太吃的消。
灰尘被阳光一照在空中显露得一览无遗。
虽然他没有洁癖,但看到这些飘着的小东西会莫名觉得鼻子痒。
“给。”
“我没放糖。”
无糖的拿铁有美式没有的奶香味,虽然很淡,但就是这一丝丝的改变使拿铁有了美式没有的口感。
热气腾腾地往上跑,窗玻璃像是被贴了层膜,变得模模糊糊的,窗外阳光照着的街道变得朦胧。
莫梓放下杯子后便回了吧台,拿软布擦着刚洗完的咖啡杯。
时不时的,尤许的视线会飘来一下,他没理。
等他收拾完咖啡店的东西,他才作不留意的样子看了看在角落的尤许。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阳光微微地撒了一点在他的脸上,很温柔的一张脸。
脸突然的发烫让莫梓有点慌张,他送走刚刚在吧台的客人后跑到洗手间扑了点水,甩甩头,把忙碌的困倦甩出去。
他到休息室拿了条毛毯,轻轻盖在尤许身上,收走早已见底的咖啡杯。
毛毯带着点毛,痒痒地挠着尤许的下巴。他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点。尤许迷糊地看了一眼莫梓的背影,把头埋回臂弯,又闭上了眼睛。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从我眼前消失了。
“班长,我这题不会。”
“哪题?”
“这面第三大题的第二小题。”
林淮把草稿纸往上翻了一页,拿过旁边季铭之的卷子。
很快,旁边的草稿纸上列了一排整齐的式子。林淮拿了红笔,在式子旁边做了笔记。做完后他把那页草稿纸撕了下来和卷子一起还给了季铭之。
季铭之接过卷子,他们这个角落再次归为一片寂静。
今天是难得的艳阳天。正因如此,林淮这一整天都不太提的起精神。也是蛮奇怪的,艳阳高照的日子里温度竟然还是这么的低,有种要一条路走到底的坚决感。
“咳咳……”
烦人的喉咙总是在理应安静的时候作祟。
拿手捂住还是阻止不了声音努力挣扎往外跑的欲望。
难受。
角落的响动有点大,影响到了班上的同学。他感觉到了四周同学朝他投向的目光。不算光明正大,但一样令人不适。
幸好下课铃响了,盖住了他的咳嗽声。
周遭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渐渐变少了,他也放松了些。
“班长,没事吗?”季铭之的手拍在他的背上,轻轻地给他顺气。
“没事。”他退开了些,季铭之也没说什么,愣了一下把手缩了回去。
他从保温瓶里倒了水往喉咙里灌。
水还有些烫,热气浮在他的嘴边,嘴唇触到了保温瓶里飘着的菊花瓣。
“咳……咳咳。”冷不防地他又被水呛到了。
林淮朝旁边的季铭之摆摆手,把稍稍站起的他摁回了椅子上,捂着嘴拿着保温瓶起身出了班。
从口袋里掏出含片,随意扣了一颗往嘴里一塞。
嘴里药材的奇怪味道顿时扩散开来,不甜不苦,但就是那么折磨他的味蕾。
尽管他的舌头对药味已经麻木了,也还是不太能习惯含片的味道。
可只有含片能在秋冬时期抑制住些他的咳嗽。
只有他一个人倒没什么关系,但班里也有很多像他一样的高三学生,他不能影响到别人。
不熟也一样。
他这个不打算考大学的人可不能让别人努力了那么多年的结果功亏一篑。药贵点就贵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摇了摇手里的保温瓶,只剩薄薄一层水混着菊花在瓶里晃动。
他抬脚朝楼梯走去。
为了照顾高三的学生,学校让他们在二楼上课,离操场会近些。饮水机就在操场旁,很方便。但是他走的比别人要慢些。
“我问你钱呢?嗯?你不说今天你会带过来的吗?!”楼梯拐角的阴影里有两个人,其中的男生抓着女生的手腕,抓的很狠,从他的角度能明显看到女生的手腕已经开始发红了。
本想直接路过的林淮男生的声音后收回了继续向前的脚,在楼梯上站定,扶住旁边的栏杆,回头看了那个男生一眼。
他的声音很熟悉,脸也很熟悉,好像是以前见过的一样,但却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他了。
他是谁呢?
那个男生突然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嘲讽的笑了笑:“怎么?你又想要多管闲事了吗?杀,人,犯林淮同学?”
他松开了那个女生的手,从楼梯半层走到了林淮的面前。那个女生两腿发抖地连忙就想跑。
“你现在跑了,等下节课下课我就不指定会对你再做些什么了。你要想好哦,你不一定承受的了。”女生的身影停在了楼梯上,腿刚刚迈出了一只,然后又缩到了墙角里蹲了下来,抱着自己的头,手不停地发抖。
“你是?”
林淮像没听见他说的“杀人犯”三个字一样。
“你不记得我?”那个男生笑容断在了脸上。
林淮听他没回答他的问题,男生也一副不打算回答愣愣的样子,不想再跟他说下去。快要上课了,他的保温瓶里还空着。他转头便楼梯下去,没有再理后面的男生。
“怎么可能……”男生在想的时候看了一眼还在墙角蹲着的女生,“滚,要是下节课下课你还没把钱拿来,后果自负。”
女生终于能够离开这里,从地上站起来就马上跑走了,在上楼梯的时候还跌了一下。
男生在口袋里掏了半天,什么也没掏到,啐了一口也上了楼。但他却没有回自己班,而是朝着旁边的班走去。
“我找何宇。”他朝那个班门口的学生说。
“许允河?你找我干什么?”
何宇没有从班里出来,他的座位靠着走廊,直接拉开了他旁边的窗户,从窗户看了前门站着的郎允河一眼。
许允河看见何宇伸了个手朝他招了招,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皱了皱眉。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你也没差。”何宇从兜里拿了一包烟出来朝他甩了甩,“抽不?”
“不抽。你跟我出来谈,你们班里太吵了。”
“有事说事,就在这说吧,不想动。老黄你们那边安静点,这儿谈事呢。”何宇对着他扯了扯嘴角,眼睛虽然朝着他的方向,但心思早就跑到不知哪儿去了。
“那我直接问了。”
“林淮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他又干啥了惹着你了?”何宇毫不在意地从他同桌的桌柜里翻了根棒棒糖出来,往嘴里一塞。
“他说他不认识我了。”
“怎么可能,你开玩笑呢吧。一个暑假他就能把你忘个一干二净不带渣?”何宇站了起来,两个手臂耷拉在旁边的窗沿上,新奇地挑了挑眉,嘴里的棒棒糖咬得不断发出“咔嘣”的声音。
“我看他不像是假的。他好像真不认识我了。”
“别想那么多,那小子绝对是装的。别他什么话都信,小心被他带到沟里去。”
“我可没你那么傻。走了,在你这果然得不到什么关键信息。下次不来了。”
许允河往何宇桌上丢了一袋东西,看起来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何宇见了马上扔进了书包里,拉上了拉链。
再抬头,许允河已经回班了。
何宇坐回到了他的椅子上,揉乱了自己一头毛燥成一团的头发。
“忘记……吗……”
他又趴回了桌子上,为昨天通宵游戏的自己补充睡眠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