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停留的手心》若闻西木

7、迷魂记

　　有句很有名的话，忘了是谁说。让人不能自拔的，除了牙齿，还有爱情。
　　但他们还是不一样，牙齿是想拔拔不了，而爱情，你根本不想拔出来。它像鬼魅的火焰，一瓢冷水浇熄了，些许温度就能复燃。明明连灰烬都吹散了，却还能凭空发出光和热。不为别的，只为那是用灵魂作燃料的温暖，照耀彼此的同时，也要烧掉对方和自己的一切。
　　而最后的光影总是最耀眼，甚至可以掩过死去的冰冷。

　　那些已经过去很久的炽热，为什么至今想起来，还有灼痛的感觉。我翻开你寄给我的第一封信，满满的说的都是抱怨的话，只在结尾写着，很想你们，我想家里的一切。
　　我只是“你们”中的一个，只是你“认识”中的一个，普通的承担不起你多一点的想念。你就这样忘记我吧，在化为普通人的时间里把我的名字简写为“一个同学”。

　　真希望可以痛快的爱一次然后死掉。

　　从医院回来以后我们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不谈论那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他的家事，他的女友，他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我们似乎和好如初，安静的一起生活。只是谁都知道，那个终点一直在前方等待。
　　有时也会像一对情侣，除了一起吃饭自习打球，也会一起逛街旅行，去看海和山。可是在那些浪漫的地方，我们不可能做浪漫的事，连合影都很少。
　　拥挤的人群里，我们不自觉地要去掩饰。僵硬的身体不能彼此触碰，却还要故作轻松。疲惫却心甘情愿。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只记得那个晚上很冷，海风吹过来我忍不住想要抓住他的手臂。
　　我们背对背坐在沙滩上，我向后伸出双手圈住他的胳膊。他没有反对，周围一片寂静。我的手顺着他的手臂滑下去，然后，十指相扣。
　　他忽然抽手，起身离开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躲开？只有我们的时候你也要逃避吗？我追上去，从背后抱住他，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也许是就要在此刻毁灭了的末日感。
　　你知不知道……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叹了口气。
　　我不想知道！
　　你必须知道，有些事情一旦真的发生过，就再也不能被掩饰了。
　　我……不想再掩饰了，太累了，我爱你，但是太累了。就算你讨厌也让我说完，我宁可要这一分钟的痛快然后死去，也不希望再面对着你说些不相干的话。我爱你，如果不能在一起，就让它成为回忆吧。
　　我靠在他背上无声地流泪，我知道我可能真的要离开了，这漫长的没有希望的等待，已经把我耗尽了。
　　他依然看着天，良久说了一句，你怎么这么爱哭呢？
　　然后就转身轻松挣脱我的手臂，反而把我搂得很紧。他什么也没说，一如既往的既不反驳我，也不给我任何承诺。
　　我丢脸的表白如泥牛入海，没激起一点波澜。

　　暑假时莫名其妙的买不到回家的车票，最早也要等上一星期。给妈妈打电话她倒是不急，说大不了坐飞机回来，但也没什么急事非要赶这几天。她心态好的不行，我其实都是多余的担心。
　　攥着车票给他打电话，计划着这一周怎样玩才好。声音里的兴奋掩饰不住，自己都觉得甜。
　　我要一周后才回家，打算好好玩一下，你在干什么？
　　我……放假回家看看。他声音里开始不自然。然后一片嘈杂里我听见另一个声音说，谁？是在中么？给我……
　　然后那个声音又来了。
　　喂？在中么？我是允浩的女朋友，上次我们通过电话的……对，你还记得我吧？真是抱歉，不该跟你那样讲话……嗯，我也刚刚放假回来，允浩来接我了……你不是一周后才走吗？有空我们出来玩吧？我还要请你吃饭呢……当然是跟你道歉了……不行不行，做错了事就要受惩罚，一定要请的。……嗯，那好，我们定下来了马上告诉你，你还和允浩说吗？……哦，那我挂了，再见！

　　放下电话觉得脑袋还晕晕的，像做梦一样。突然又出现了那种感觉，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要去哪里。回家，我是要回家的……翻找订机票的电话，拨通又挂断了。不可以啊，刚刚答应她一起吃饭，怎么可以失约？想来想去，还是把电话放回了口袋。
　　就当是去见他了，我默默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