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停留的手心》若闻西木

6、色盲

　　世界突然就是一片灰色了。他消失了，离开学还有两天，他却一直关机。我忽然发现自己除了图书馆，根本不知道在那里可以遇到他，这是他的城市，他可以藏在任何一个角落而我只能流连在牢笼般的校园。
　　两天像是比一个假期还要漫长的等待，我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在橱窗前发呆，只为那个模特有些许像他；在报亭前留步，只因为他来这里买过报纸；在车站等了一班又一班车，我都不会坐，因为我根本无处可去，只是这里，我和你一起停留过……
　　转了一大圈后还是回到了图书馆，熟悉的座位上空空荡荡，他的东西已经拿走了，鼻子酸酸的，却并不意外——假期图书馆是不能留东西的。可还是赌气似的把自己带来的东西铺满了两个人的位置。你走了，那我就用双份好了。
　　可是你走了，我坐在这里干什么？
　　我才发现我根本不了解他，他的家庭它的爱好他的朋友他的一切……我们在一起的时光究竟是怎么度过的？都在谈些什么？他如何接受我的白痴话题又呢把它继续呢？他是不是本来就不该和我在一起？本来就是两种人为什么要过一种生活？

　　世界不仅变灰了，而且变聋了。
　　没人回答我，所有的问题与自责都打着死结绑住我。恍惚中只觉得手脚一片冰凉，我才想起，学校里是没有供暖的啊……我坐了多久已经记不清了，头很痛，想睡觉……
　　在这睡会冻死的。头顶飘来一个声音。
　　他的脸在一堆书本上面显得更远了，我伸手想去摸，却没有力气。
　　允……浩……，真的……是你？我……不是连幻觉都有了吧？

　　醒来看见医院的白墙和他愤怒的脸。
　　多久没吃东西？你想干什么？自杀也不用这么窝囊的死法！他双手拄在自己膝盖上，很用力的样子。真的生气了。
　　我看着他，笑了。
　　笑什么？我一晚上没睡觉在这看着！你还有心情笑，脑子坏掉了吧？他脸鼓起来，圆圆的像个包子。
　　没有，只是不知道你生气的时候也这么好看。
　　他泄了气，久久不能说话，头一点点低下去，最后埋在了臂弯里。
　　没事啦，我还不想死呢，别担心。我伸手碰碰他，想把他的头抬起来，看见手背上的针头，也没敢太用力。他自己把脸抬起来，眼睛红红的。你说真的？不会想不开？
　　和发火的时候不一样，现在又变得像个孩子。你到底有多少面，如钻石一般的男人。
　　我为什么要想不开？我过得很好。我淡然的笑。只是有点营养不良，你不要想太多。
　　喔，他狠狠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我女朋友……然后发现我转过脸去没有看他。
　　上次是她不对，所以想跟你道个歉，她想请你吃顿饭。
　　我不会去的。我回答的声音连我自己听了都觉得恐怖。
　　为什么？她真心跟你道歉的。
　　你知道为什么。
　　……
　　你听着，我的世界已经是灰的了，除了你我现在看不到任何颜色，如果你还要逼我，我只好弄瞎自己的双眼不再去看。
　　他错愕地看着我，喃喃地说，你在……说什么啊？
　　我换回无害的笑，没什么，我不会去的，因为我没有怪她。
　　你今天……很奇怪。他边说边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叫护士安排我们离开。
　　没事，医院呆久了，人会憋坏。
　　一个晚上而已，你难道是没生过病的人，住个院都这么不适应。
　　是啊，我只得过一种病。
　　什么病？
　　相思病。我促狭地笑，不顾自己半个身子还靠在他身上。
　　去！自己回去！他恼火地推了推我，却根本不打算把我放开。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太瘦了，我们去吃点东西补补吧。
　　我瘦而已，为什么是我们补？我无辜地追问。
　　你再这么贫我真的不要你了……
　　不要？心里突然打了个寒颤。他毫无知觉地扶着我继续往前走，我看到冰冷的医院走廊一片春暖花开。
　　世界，又变得有颜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