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年华谁与度》茗子

8、当时年少

　　夏天的时候，空气好像都被热气给取代了，整个城市就像一个大蒸笼，身上的蒸汽直冒，又好像葬身火海，灼灼的热气从四面八方朝自己袭来。常青的树木像是和太阳作斗争似的，愈晒愈绿，愈热愈葱，一派长青茂盛的样子。

　　没有空调，焦柳阳把头都凑到电扇前，恨不得把自己泡在冰水中，实在是难受，做不下作业去了，看着一大堆椭圆双曲线，她觉得两眼冒金星，实在想来点冰爽的东西。

　　打开冰箱什么，什么都没有，只有两瓶昨晚放进去的矿泉水可喝，又不想下楼去，出门半分钟都是煎熬。

　　“以诚，帮我下楼去买几根冰棍。”早习惯了这样，焦柳阳没有敲门，直接打开门就进了江以诚的房间，事后才为自己的冒失后悔不已。

　　她发誓她不是故意的，可是她发誓，她真的什么都看见了。

　　江以诚正再换裤子，确切的说是在换内裤，焦柳阳进来的太突然，江以诚才刚把那个四角裤往脚下一套，她就进来了，他回头，她抬头，两个人都尴尬得脸红。

　　“焦柳阳立刻转过身，红着脸说，我什么都没看见，你继续。”这是什么话啊，说完就后悔了，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明明都看见啦。

　　江以诚真的长大了，至少在这以前潜意识里她还是吧他当作一个小孩来看的，可是刚刚那一瞬间看到的明明就是一个男生的裸体，什么时候他的身材变修长了，他弯下腰去的时候，他身材的曲线从臀部到小腿，她看的一清二楚。

　　腿很修长，只是偏瘦，整个人像是用骨架支撑起来的，想到这点，焦柳阳不禁又心疼起江以诚来，只是他真的不再是以前那个小屁孩了，只是一眼，便颠覆了她眼中对于他以前的种种认知。

　　所有的人和事总在不经意间打破我们对他最初的映像，一秒钟的时间就让所有的一切归零。

　　江以诚换好衣服出来，耳根微红，其实他也很紧张，刚刚那一幕，他也很尴尬。
　　再尴尬还是要讲话，他先开口的：“姐，什么事？”

　　焦柳阳愣愣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眼睛不知道盯着哪里，两眼无神，目无焦距。
　　江以诚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反应过来，脸上扯出一个很不像笑的笑容“哦，没事，你要出去吗？”脑海里刚刚的那一幕一闪而过，心跳加速。

　　江以诚也没敢直视焦柳阳的眼睛，他别过脸，拿起桌上的水一口喝了下去，终于缓解了喉咙的干热，然后说：“季康刚刚打电话来，叫我出去游泳，所以我回屋换衣服，正准备走。”

　　“呃，那你走吧，这天气也怪热的，那你们玩得开心，我去写作业。”焦柳阳起身，强装镇定。
　　“哦”江以诚闷闷地答了一声，转身出门。

　　一会之后，江以诚咚咚咚的上楼来，来到焦柳阳房门前，敲了敲焦柳阳的门，说：“姐，我买了冰淇淋还有冰棍，放在冰箱里，你要吃的话记得出来拿，我走了。”说着转身离去，然后是关门的声音。

　　焦柳阳咬了咬笔头，该死的数学题，脑袋想破了还是没做出来，丢下手里的笔，迫不及待的跑出房间打开冰箱，都是她爱吃的，这小子还真会讨人的欢心，焦柳阳转身看刚刚关上的门，好像门把上还有他手握过的余温，呆呆地看着，心里暖暖的，真是捡到个好弟弟，这样的小孩谁不爱。

　　暑假的时候，焦柳阳找了一份家教的工作，看到爸爸的辛苦，她实在是很不忍，其实焦爸爸嘴上不说什么，她心里是知道的。

　　焦父厂里值夜班的人不够，车间里人少，焦父又是负责那一块的，于是便把这差事揽了下来，这样也挺划算，夜班的加班费要高出白天很多，晚上也没什么技术上的活要干，也就是守一下车间里的机床，就是得必须在厂里过夜，这样每个月的工资又可以多出一笔。两个孩子成绩多很好，上大学是难免的事，焦柳阳刚刚上完高二，马上就要跨入高三，最让他欣慰的是两个孩子都很听话，从来也没让他操多少心，所以，再辛苦一些他都是愿意的。

　　每周的二四六，焦仲云都要留在厂里，知道这事后，焦柳阳心里堵堵的，没由来的一阵难受，以前一直都知道好好学习，可是现在长大了，渐渐明白了很多事情，父亲一个人的工资要供养这个家，还有她们姐弟两的学费，如果不计储蓄，每个月是略有结余的，可是这样下来，储蓄的还是很少。

　　焦仲云才回来，就看到一桌子好菜，望向厨房里，焦柳阳和江以诚还在忙活，不由得会心一笑，孩子真的长大了。

　　“爸，回来啦”，焦柳阳边翻动锅里的菜，边转过头笑着对焦仲云说着。
　　“以诚你好了没，叫你洗的葱，快点啦。”
　　江以诚手忙脚乱的完成手下的活，答应到：“好了，好了，你别急。”她负责下锅，其他洗菜，切菜都归江以诚，他们还真会配合。

　　“最后一道压轴菜，好了”，焦柳阳把做好的糖醋排骨端到桌上，虽然学了很久，但是今天还是头一次正真的上手，心里到底还是没底。
　　焦仲云刚要起身就别焦柳阳给按下，“爸，你坐下，今天全都交给我和以诚就行了，你还没好好尝过我的手艺呢。”
　　“你这孩子，耍什么花样呢？又有什么怪注意了？”
　　“你看你说什么话呢，我不就是想让你尝尝我的手艺，犒劳一下您。不信你问一下以诚，我们可是忙活了一个下午。”
　　“我信我信，瞧你乐的。”

　　吃饭的时候，焦柳阳看着自己头一次做的那盘糖醋排骨，心里还是有点担心，夹了一块放到碗里，没下口，看大家都还没有动那盘菜，她又把自己的那一块夹到江以诚碗里，有点心虚的说：“以诚，你先尝，不好吃你就说。”

　　江以诚看了看她，再看看碗里的那块肉，他又成试验地了，无奈的在心里暗笑，她就是对自己没信心，需要一点肯定。慢慢的喂到口里，细嚼慢咽，半天都不吭一声，她盯着他，不放过丝毫他的面部表情，可惜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没有任何表情，害的焦父也忍不住了，夹了一块，问：“怎么样，还行吧，看来还不至于下不了肚。”

　　“江以诚你倒是吭一声啊，好像很难吃的样子。”

　　江以诚忍不住笑了，“姐，很好吃，厨艺有长进，你以后要天天做这么好吃的，我就不用去季康家啦。”

　　“还好意思说，还不是被你逼的。”说着用脚去踹他

　　“好吧，我也是被某人惨不忍睹的厨艺逼的跑的，现在终于守得云开见美食了。”说着笑嘻嘻的扒饭。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晚饭，这样的日子，后来想想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少了一个人，少了一副碗筷，很长一段时间，家里好像缺了什么东西一样，但是后来慢慢习惯了，才发现，生活也就是这样，有些人，有些东西，不期然间出现，不期然间消失。

　　任何一样熟悉的东西，就像长时间养成的一种习惯，不是改不了，我们需要的只是时间罢了。

　　焦柳阳拿到了第一份薪水，三个小时，五十块钱，拿在手里，尽然有沉重的感觉，看来钱不是这么好挣，第一次有了想自己养活自己的想法。
　　还好她遇上的是一个比较乖巧懂事的小女孩，要是遇到蛮横骄纵，刁蛮无理的主，她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

　　她从来不会去要求太多，至少现在，在这个世上，她认为自己的家还是和谐美好，有父亲，有弟弟，一切都很美满。只是缺少一位慈爱的母亲，可是这个角色这么多年的空缺，已经让她对母亲的概念失去了最初的期待和渴望。
　　总有一天，她也可以可以亲自去扮演那个角色，体验其中的酸甜苦辣。

　　回去的时候，华灯初上，这个城市又孤独的睡去，热闹好像是别人的，和自己无关，所以，宁愿相信这个城市也一样，同是孤独的。焦柳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好象又开始感伤了。

　　在街口的地方看到一个瘦高的身影，在街灯下来回徘徊。

　　原来让人等待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所有的不快都烟消云散，人就是这样容易满足。

　　她笑着跳下车，江以诚抬头看到她，眼里的担忧才放了下来，可是一脸的关切还是无法掩饰，在暗黄灯光下，他的眸子也黑黑的，深不见底。他迎上来，推着焦柳阳的自行车。

　　“怎么现在才回来，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云叔今晚又不在家。”
　　焦柳阳笑了笑说：“你担心啦？我去逛书店，然后就忘记时间啦，还给你买了几本，看看，还有乔丹大叔的，我给你买回来啦。”说着把书递过去。

　　江以诚看到书，眼里掩饰不住的喜悦，侧脸暖暖的，脸上也荡漾着笑意，看到这样的江以诚焦柳阳总会很开心，就像小孩自己得到糖果时心满意足的样子，她突然很想揉揉他的头，就像小时候一样，可是抬起手，才发现小孩长高了。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他整天夜半三更爬起来看公牛队的比赛，年少时谁没有几个崇拜的人。

　　“那你也不能这么晚才回来，也不打个电话。”一脸严肃的样子
　　“好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进书店就会忘了时间。”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焦柳阳很想笑，这是什么情况，弟弟在训姐姐。
　　“知道就好，以后你要是晚回来，你要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可以去接你，要是路灯坏了你骑车又要摔跤，而且这条街晚上可不安宁。”

　　“知道啦，你个小屁孩到管起姐姐来啦。”臭小子，还真会以小卖老。
　　“焦柳阳，我再强调一遍，我不小了。”又是一脸认真的样子
　　“好好好，你不用强调了，从小到大，我耳朵都听得起老茧啦，你是不小了。对了，你别告诉爸爸我做家教的事情。”
　　“哦，知道了。”

　　“姐”，江以诚叫了焦柳阳一声，定定的站在那里，欲言又止的样子。
　　“恩？”焦柳阳回头看他，“什么事？”
　　“如果你学习忙的话，就不要勉强，你快高三了，季萝姐不也说现在比以前忙很多吗？”
　　“你不用担心啦，这点时间我还是有的，再说也没有占用我很多时间，没影响的，放心吧。”

　　可是我什么都帮不上，江以诚不知该如何开口。

　　“快点啦，我还没吃饭，肚子很饿。”焦柳阳转过头催他，上前两步去拉江以诚的手臂，“回家吧，别想太多，你还小，不用担心这些的。”

　　我不小了，滑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也许吧，只是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真的大了，实际上还是个还孩子，没有自食其力的能力，也不知道能为你做些什么。

　　“别一副忧人忧己的样子，小小年纪还真会装忧郁，是不是迷倒一堆小女孩啦？我觉得你应该比季康抢手多了，怎么没见女孩子围着你转啊？”论相貌，论品行，论学习，江以诚都没输给季康，没理由不招人家姑娘待见啊。
　　“你很无聊，焦柳阳。”
　　“你才无聊，怪不得这么没情趣，人家才会不理你。”
　　“爱理不理，不理拉倒。”
　　“孺子不可教也。”
　　江以诚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不过我肚子真的饿了，它好像在叫诶。”
　　“就等你回来吃啦。”
　　“你做的？质量有保证吗？”
　　“不是说严师出高徒吗？除非你怀疑自己的厨艺，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
　　“你小子，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好吧，我就当夸我啦，照单全收。”
　　“……”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