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年华谁与度》茗子

5、如今依然

　　焦柳阳回去的时候，看到父亲正在厨房里忙活，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厨房里鸡鸭鱼肉，几乎样样齐全，焦仲云看到她回来，叫她帮忙看锅里炖鸡的好了没，他还在很有兴致的刮鱼鳞。焦柳阳想了半天，今天既不是什么节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啊，搞的这么隆重，简直叫人匪夷所思。
　　她一脸好奇的问:“爸，今天是什么日子？”
　　“好日子呗”
　　“什么好日子，你就别卖关子了，难道有什么重要的人要来吗？”
　　“你说呢，等会就知道了，快快快，帮忙看看锅里好了没。”
　　焦柳阳耸耸肩，搞得那么神秘，她一脸好奇的凑过去问，“哦，爸，我猜到了，你是不是又去相亲了，上次小姑姑给你介绍的那个阿姨不是吹了吗，难道她又重新给你找了一个？”
　　焦仲云听她这么一说，皱着眉头，一脸严肃的样子“你看你，都这么大了，还没大没小的，你敢说上次不是你叫你小姑姑帮我安排的。”
　　焦柳阳一脸讨好的笑着说：“爸，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还不行吗，我也是为你好啊”
　　“为我好就别给我安排那些，我一大把年纪了，又不是你们年轻人。”
　　“谁说你一大把年纪，再说现在流行夕阳恋，人家还有网上给自己父亲，母亲征婚的呢，那我就不可以啊”
　　“你看你，越说越来劲了，就这事，没得商量”焦仲云摇了摇头，这孩子，事事为别人着想，就是不好好想想自己，他在心里默默的感叹。

　　说来也好笑，焦柳阳的小姑姑原本就热衷于做红娘的工作，焦柳阳只是随便说一句叫她帮她爸也安排一个吧，毕竟焦爸爸这么多年，始终都没有再找过，她是希望父亲晚年能有个伴，如果以后她要是真的嫁出去了，父亲一个人该有多孤单啊，她还是不忍心。

　　可是真的找到这样一个相亲对象时，焦柳阳反倒是不敢对焦仲云说了，在别的事上焦仲云肯答应，但在这件事上，焦柳阳以前就探过口风，焦爸爸是当场就拒绝了，没有一点考虑的余地，这次她无论如何也得把焦爸爸给骗去，不尝试怎么会知道不行呢，她是铁了心一定要让焦爸爸去相亲。

　　可是，她是把焦爸爸骗去相亲的。她告诉焦仲云他们钓鱼协会要搞个聚会，叫他去水云居那里集合，人家打电话回来时他没在家，焦爸爸也没多想。

　　他去了之后才发现包厢里就只有一个人，结果可想而知，焦爸爸当时也不好发作，就当是陪个人喝杯茶，可人家一看他连是来相亲的事都没搞清楚，就说他没诚意，要么就是看到人之后不满意，就想掉头回去，搞的焦仲云头大，最后硬着头皮撑了下去，回来后就没下文了。
　　焦柳阳也弄得很头疼，没有再继续干这样的是事，一切也只能是顺其自然了。

　　“柳阳，你去开一下门”焦爸爸在厨房里喊道。
　　焦柳阳急急忙忙跑去开门，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见见这个神秘嘉宾的庐山真面目了。

　　……
　　要如何形容当时的情况，那天，整整一夜焦柳阳都辗转反侧，只因为一个人。

　　猝不及防的抬头，那个想念了无数遍的人就站在自己的眼前，开始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一切又是如此的真实而又不可思议，已经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死灰，早就放弃了曾经对你的心心念念，可是，你来了，带着满身风雨，风尘仆仆的立在门前，我无法说一句什么，只能呆呆地看着你，默默地在心里默念你的名字，千言万语，终敌不过流年逝去，岁月如花，我们还是在茫茫人海中错过了彼此……
　　“姐”
　　“以诚　”
　　两人几乎是同时叫出口的，焦柳阳看到他，由衷的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忍不住想打他，可还是收住了手。
　　“你还记得回来，好像又长高了”好像他只是离家几天又回来了一样。

　　江以诚哭笑不得，他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会长高呢，只是她们之间相见已是七年前的事情，那是对于她来说罢了，对与他来说却不是，他已习惯默默看她，远远地，不让她发现，至少所有的思念留给自己就足够了。

　　焦柳阳也觉得莫名其妙，无厘头的就冒出刚刚那一句，自己先笑了起来，眼里有泪花在闪动，真的是一别经年了，你，还好吗。

　　焦仲云看两人愣愣的站在门忙说：“愣在那干嘛呢，快进来啊，柳阳啊，你不会连以诚都记不得了吧。”
　　江以诚抬起头，挺直了身板，叫了一声：“云叔”
　　焦仲云看到他的样子也难免感叹，许久不见，江以诚又成熟了很多，早已不复少年时的青涩。
　　焦柳阳转过身，悄悄拭去眼角的两颗清泪，对焦父说：“爸，我可不比你健忘，怎么会记不得他。”说着接过江以诚手里的东西，“快进来。”

　　有时候再熟悉的人相见，纵使有千言万语到最后也只能是相顾无言

　　“小子，越长越结识啦”焦仲云说着拍拍江以诚的肩膀
　　“搬家之后你还没来过吧，这么几年一晃眼就过去了，你也大了，以后常回来看看，这永远是你家啊。”焦仲云看着江以诚长大，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只是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不免感叹世事无常。

　　“云叔，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江以诚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还真是倾城倾国，也足够一大堆小姑娘花痴一阵了。
　　焦柳阳瞅了他一眼，这么多年了，还是很嫉妒他一口好牙齿，想当年也不知道是谁整天拿她的小虎牙说事，现在那人就这样若无其事的站在眼前，自己却还为以前的点点滴滴斤斤计较，哎，人都是这样，死性不改。

　　七年前的江以诚是什么样子的，现在回想起来，焦柳阳都觉得模糊了，只是中间发生了那么多事，曾经的一切都一去不复返，所有青春年少的爱恋都成为如烟往事，也再没有胸怀去计较曾经究竟是谁把谁给弄丢了。

　　对于焦柳阳来说，她和江以诚的确有七年没见了，可是，对于江以诚来说并不是这样，只是他早已习惯在远处默默地注视着她，毫无声息，所有的思念留给自己就足够了，两个人分担只会多一份愁苦。

　　如今我们还是相亲相爱的家人，彼此关心彼此爱护，这样不就足够了。

　　焦仲云和江以诚在客厅里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话，焦柳阳一个人在厨房里切蔬菜，她回头看看了沙发上江以诚的背影，这么多年了，他的肩膀更宽了，只是是为别人准备的避风港，和她无关。她也曾不省人事的趴在那背上，还吐了他一身。

　　她真的很鄙视自己，都这么多年了，没有任何承诺，没有任何约定，谁也没有欠谁，自己一个老女人还在对自己的弟弟想入非非，真猥琐……

　　心不在焉的切着菜，转过身时就看到江以诚站在厨房门口，一脸悠闲地看着焦柳阳，似笑非笑的样子，焦柳阳可没打算把他当外人，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说：“看什么，快来把那棵白菜洗洗，今天可真是为你接风洗尘的，爸真偏心，都是你爱吃的菜。”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喜欢的好像就是你喜欢的吧，姐？”
　　“臭小子，你还真会说话。”焦柳阳笑着摇摇头

　　好像那时候也是，江以诚小时候寡言少语的，焦柳阳吃什么总会分一半给江以诚，他好像从来都没有拒绝过，久而久之，焦柳阳也就把自己的爱好都加到江以诚身上了，她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似乎成了一个约定俗成。

　　一瞬间的失神，焦柳阳手下一滑，江以诚看在眼里，忙握住她拿着菜刀的右手，一脸关切的看着她说：“怎么也不小心一点，你做事情怎么还是那样，别三心二意的，还好没伤到手，我来切好了。”
　　他捧起焦柳阳的手细细的端详，怕没看清楚，哪里真的伤到一样。焦柳阳抽出手，忙说没事，呼吸都有瞬间的错乱。
　　江以诚有点尴尬的收回手。夺过她手里的刀，自顾的帮她做完她只做到一半的事情。

　　焦柳阳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当年的小屁孩什么时有候成大人了，倒是管起她来了。

　　厨房里空间很小，两个人在里面就有点拥挤的感觉，看着江以诚的背影，焦柳阳很想问一问他，他在另一个“家”里过的好吗，这几年他可曾想过自己，可是话到嘴边，却不知要怎么开口。

　　江以诚也很想问她，他那天在幼儿园门口看到她抱着孩子是怎么回事，但现在看来，她应该是没有结婚的，不然这么重大的事情，她应该不会忘记通知他一声吧，只是胸口堵的慌，怕自己会听到不想知道的答案，那他宁愿永远不知道答案，就这样也好，就这样能够看到她，感受到她气息就行了，还奢求些什么呢。

　　“对了，爸去哪了，怎么还没回来？”
　　“云叔出去买酒了，说家里没酒。”
　　“哦……”
　　隔了半天，想起什么来又问：“什么，酒？他肾不好，你也是知道的，手术之后就一直小心翼翼的。他不能喝酒的，这几年他都不碰那东西了，等会儿你可记得别陪他喝，他也是见你回来太高兴了。”
　　“我知道，他执意要去我拦不了，你也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等会我说我不会喝酒就是。”
　　“你不会喝酒，你骗得了谁，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和季康干的那些好事，谁把季康他爸爸珍藏的二锅头给喝光的，那时候你们都还是两个小鬼好不好。”

　　“我喝的时候哪知道那是那么贵重的酒啊，季康拿来的时候说尽管喝，他负责，我还以为就是云龙酒厂里最便宜的那种清酒，谁知道季康他胆那么大，敢忽悠他爸。”

　　都是陈年旧事了，那是季康第一次失恋的时候，嚷嚷着要江以诚陪他喝酒，好像是初三刚刚开始的时候，季康抱着瓶酒就来找江以诚陪他喝，江以诚劝他劝不下来，最后反倒陪他喝上了，两人都喝得醉醺醺的。

　　最后才知道那是季爸爸的宝贝二锅头，后果可想而知，季康可被好好痛打了一顿，一个星期都没去上课，害得江以诚一个学期都不敢去季家，路过季康家的小饭馆都要绕道，季爸爸教训起人来可不是一般的吓人。

　　想起这些焦柳阳和江以诚都相视一笑，过去的种种想要忽略不计都难，他们有那么多可以共同回忆的东西，可是那么多美好的回忆终敌不过似水流年。

　　就这样也好，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在一起吃一顿饭，摒弃曾经的种种，我们还是家人，久违的温暖，久违的微笑，久违的你我。

　　这一刻，焦柳阳觉得很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