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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到从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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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们还是把彼此给丢了。
打开窗,看着窗外的景致如流年般就这样在自己的眼底逝去,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洗完澡后,江以诚光着臂膀坐到电脑前,没心情工作,干脆拿起2B铅笔,随意的描摹着。桌子上的图纸乱七八糟的散落在各处,大多都是些建筑图纸,不同的是好几张纸上都只有一个人的侧脸,或者是一个背影,或者是一张个空洞的脸庞,齐肩的长发,可是没有表情,没有任何面部器官,只是一张白纸,一张脸庞,脸庞上一片空白,他试着画她的眼睛,她的嘴唇,可是每每到一半的时候,又停下笔,擦了又画,画了又擦,这样反复重复着,终于还是没能完成。这么多年了,这是一幅画似乎是他永远都无法完成的。
他心烦的时候总会在手里慢慢描绘一个人的侧脸,很柔和的侧脸,从小到大,他一直在画着这样的一张脸,是一张清秀而又美丽的面庞,每每提笔,他总是怕自己笔拙,亵渎了心中的那份美丽。
江以诚的臂膀很宽大,从镜子后面看上去,一条长长的伤疤隐约可见,从肩上一直延伸到背部,隐隐还透着灼灼的疼痛,那好像已经是很久远以前的事情了。
有谁知道,他们都为彼此留下过伤痕。
焦柳阳每次穿裙子的时候,总是要顾及到膝盖上的那块疤痕,那块疤痕太显眼,容不得她忽视。只要是齐膝的裙子,她都会自动跳过,其实她的裙子不算很多,纵使是年少时期也是几乎不怎么穿裙子。后来偶尔穿一些长裙,才发现原来自己穿裙子也别有一番风味,慢慢的也开始尝试穿一些过膝的长裙。
这块疤,似乎要追溯到很久的很久的从前了。
回到从前
焦仲云每天都要在车间里工作到下午下班才回去,他在厂里属于中级技工,虽然不如高级技工那般工资丰厚,但维持这样简单的一个家庭已经是绰绰有余。焦柳阳很小就知道父亲很忙,她每天中午放学都会带江以诚到学校的食堂里吃东西,或者就跟着季萝姐弟去他们家的小饭馆里蹭饭吃,季萝的母亲很喜欢他们,每次都是做很多好吃的东西,不管季萝怎么在背后说她妈妈的坏话,焦柳阳还是很喜欢季妈妈的,因为季妈妈身上有那么一种感觉,一种母亲的感觉。
那天中午,焦柳阳把江以诚一个人丢家里看电视就和季萝出去了,一如从前一样,她觉得他一定会乖乖的在家里呆着,他也点头说好。可是等焦柳阳回到家的时候才发现江以诚一个小人就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焦柳阳怎么摇他都摇不醒,那个时候的焦柳阳对死还没有一个真正的概念,当时就吓哭了,使劲摇着江以诚叫他快点醒过来,有一瞬间她以为他真的死了。
江以诚睁开了眼,小手拉了拉焦柳阳,那手滚烫得要命,还轻声安慰她别哭,焦柳阳霎时才反应过来江以诚是发烧了,她摸了摸他的额头,再摸一下自己的额头,果真烧得很重,一时间没办法,她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就是一定要赶快送江以诚去医院,不然他就会死掉。
她把江以诚扶坐在床头,并对他说:“以诚乖,现在我背你去医院。”江以诚迷迷糊糊地被她这样背了起来,焦柳阳那时候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就只知道背着江以诚使劲往前走,好在那时的江以诚还没怎么长身体,一个小小人,看上去就很瘦,女孩子小时候好像总是长得比男孩子快很多,焦柳阳那时候已经高出江以诚一个头多了。
后来回想起来,焦柳阳都觉得那时候的她仿佛是这辈子最有力气的时候,或许也是人对死亡与生俱来的一种恐惧,哪怕不是自己面对死亡,但只要是自己身边的人,只要是自己在乎的人,无论谁面临死亡的威胁时,任谁都做不到袖手旁观。
可能是因为步子太急,在台阶处焦柳阳一个重心不稳就摔了一跤,突如其来的磕绊,使整个人的重心都向前倒去,右膝盖重重的磕到前一个台阶上,霎时间血流不断。江以诚也从她的背摔了下来,焦柳阳只记得膝盖像被刀割一样痛的无法形容,整个人坐在地上起不来身,撕心裂肺的疼痛迫使憋了许久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还好有好心人将她们姐弟俩送到医院,焦柳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去的,醒来时候就看到江以诚立在她床边,呆呆地看着她的膝盖,看到焦柳阳醒过来,他伸手轻轻抚摸她膝盖处巴扎了伤口的地方,小心翼翼的问:“姐,这里疼吗?”那是江以诚第一次叫焦柳阳“姐”
多年以后,每每回忆到那个情景,焦柳阳都会受到感动,那时候就好像你关心了许久的人终于给了你回应,你也能真切的体会到他对你的关心,江以诚的关心和担忧都写在脸上,那时候的他是自责的,尤其当他知道焦柳阳是因为送他到医院才摔伤的。
以后的日子里,每当想起那一件事,他心里都会有深深的自责,焦柳阳从不穿裙子是和自己有关的。季萝也老是会打趣道:“以后你长大可要好好孝顺你姐姐,你看看她都为你牺牲了那么多,女孩子不穿裙子多可惜啊,我们柳阳这么漂亮,就更可惜啦。”这话一直到江以诚长大,季萝还是会挂在嘴边,尤其是他和季康不听话惹事的时候。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他心里的歉疚是没有人能理解的,而焦柳阳总是说是自己不喜欢穿裙子,不关江以诚的事。
经过那件事之后,江以诚和焦柳阳好像比以前更亲近了。
江以诚一直是个很乖的小孩,每天放学之后乖乖跟着焦柳阳回家,然后乖乖做作业,好像从来都不用焦柳阳操心,可季康就不同,他每天总要缠着焦柳阳问很多问题,每天总要焦柳阳给他讲故事他才肯善罢甘休,每次焦柳阳给季康讲故事的时候江以诚总是一个人默默的守在电视机前面,不管电视里说的是什么东西,他都会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机,让人以为他很喜欢看电视一样。
直到有一天,焦柳阳才发现,江以诚其实不是在看电视,其实他是在聚精会神的听自己讲故事。
“然后呢,青蛙怎么了,他是不是又被诅咒了”季康不依不饶的拉住焦柳阳,要焦柳阳给他讲完她刚刚在讲的《青蛙王子》,焦柳阳拍拍他的头说;“明天再讲好啦,我知道的那么多故事全都给你讲了,你要是听完这个明天就没得听了。你姐姐来接你回家啦,你明天再过来,到时候你就知道。”季康这才不情不愿的被季萝给拖回家去
晚上的时候,江以诚才悄悄跑到焦柳阳的房间,一脸好奇的问,青蛙最后是不是变成王子了,焦柳阳莫名其妙的盯着他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她笑着问他,你不是没在听我讲故事吗,我记得你是在看电视啊。江以诚又是那个纯良无害的眼神,一脸好奇的样子,定定的看着她,看样子就是非要她给他讲完,焦柳阳无奈,只有给他讲到故事的最后。她在心里默默感叹,小孩就是小孩,殊不知她其实也不过是个小孩,那时候她几乎把《格林童话》和《安徒生童话》都背了过来,就为了给那两个小屁孩讲故事。
有时候江以诚睡不着,抱着个枕头就跑过来缠着焦柳阳给他讲故事 ,她总是无奈的摇摇头,又无法拒绝他,她留出一半床的位子,他就会识趣的爬上床去,乖乖睡在旁边听她讲故事给自己听,那时候他觉得她的声音是世上最好听的,直到现在,也没人能取代。江以诚慢慢变得开朗,虽然他开朗的限度还是很低,但也不再和其他孩子隔离开来。他乐意和焦柳阳分享他的喜悦和忧伤,在班上得了几朵小红花,甚至老师又奖了几颗糖他都会了留到回家时和焦柳阳一起分享。在男女性别还很模糊的时候,很多个日夜,他们都是同床共枕,相拥而眠。
日久生情是一个很奇特的词,很多人就是在朝夕相处中驻足在彼此心中,尽管我们没有察觉彼此内心的变化,尽管我们年幼无知,可是男女之间的感情是世界上最微妙,最然人难以琢磨的,年少的爱固执,懵懂,青涩,但就是这样朦胧的相爱相知相恋,才会让人终身难忘,回首过去,终其一身,恐怕也再难找到那样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