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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最合适的人 顾深总有一 ...

  •   热闹的婚宴持续了三天之后,终于落下了帷幕,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大厅最终只剩下一地的狼藉和空旷。

      顾深被簇拥着从酒店回到家里,看着新房里满目的红,顾深的心中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门上贴着的大红喜字,让他想起了在桐城时没有来得及张贴的那些,他亲自去选的。

      向上延伸的宽阔楼梯上铺着厚厚的红地毯,上面的玫瑰花瓣散发出浓烈而破碎的香味,两边的花架上放着红白交错的百合,热烈而馥郁。

      顾深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没有任何上楼的想法,他开着车又回到了酒店,酒店的工作人员在忙着收拾大厅和客房,见了他,愣了一下,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很快便有人通知了大堂经理,顾深对着经理摆了摆手,示意不用管他,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墙上用红色玫瑰簇拥成的花幕还没有被撤下来,上面镶着金边的粉白玫瑰组成了新郎新娘的字眼,顾深定定地看着新郎和新娘四个字。

      有人搬了梯子靠在高高的花墙边上,打算拆除那些鲜花,大堂经理顺着顾深的视线望去,赶忙上前将那人给拽了下来。

      顾深看着那些玫瑰花,点了一根烟,记忆似乎重新回到了他和孟以冬在桐城的日子,回到了那天晚上他欣喜若狂地拿着玫瑰花去她家的时刻。

      重逢之前他见了江阳,而她的身边也已经有了林远,是他不顾一切将已经错开的生命轨迹强行扭转成相交,但所有的一切其实从重逢开始便都已经注定好了,非人力所能改变。

      顾深看着晃眼的新郎和新娘的名字,发狠地抽着烟。

      是他强求了,可是他不后悔,即便再来一次,他还是想要强求,甚至更执着地强求。

      一连三天,顾深回到他和江阳的新房都只是坐在起居室外面的沙发上沉默地抽烟,他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眼神却一如往常沉沉的看不见底,江阳从最初的不甘和愤恨到后面的歇斯底里,将婚房里能砸的东西全部都给砸了,用了各种方法想要引起顾深的注意。

      顾深像是一个事不关己的外人一般,始终无动于衷,江阳的痛苦和歇斯底里让他从心底产生一种悲哀,对自己的悲哀,对党国的悲哀,对国家的悲哀。

      江阳看着顾深稍稍变换了的面色,突然就停下了发怒,满面颓靡地跪坐在地上,目光有些空荡荡的,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最后的控诉,“我不过是爱上了你,为什么要这么惩罚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我追求自己的爱情有什么不对,你不也一样,用尽手段拆散了孟以冬和林远的婚约吗?为什么到我这里就这么大恶不赦,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对我。”

      顾深看着江阳,仿佛在看另一个自己,只觉得眼眶一阵酸涩,他伸出手去拍了拍江阳的肩。

      她的行为和他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强取豪夺,甚至他更过分一些。

      这场婚姻,其实并没有人逼迫他,是他做的选择。

      他对江阳的种种不过是为自己爱而不得无法厮守的愤恨寻一个发泄的出口,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她的费尽心机似乎比让自己承认妥协和没有坚守更容易些。

      自古忠义难两全,他是出于国家大义选择和林家联姻,和江阳结婚,可是辜负就是辜负,没有任何借口和理由掩盖这一事实,无论怎样,他对孟以冬都造成了伤害。

      “对不起”,顾深低低地说了这么一句话,“我给不了你你要的爱情,江阳,你应该知道的。”

      “但是你嫁给我,我会给你所有顾夫人应该得到的荣光,如果你愿意的话。”

      江阳抬起脸,看着终于对他开口讲话的顾深,眼中闪烁着泪光,笑容中带着苦涩,“可我只想要你的爱,顾深,我不奢求你对我向对孟以冬一样,你只要把对她的爱分我一点就行,哪怕是很小很小的一点都可以。”

      “对不起。”回答江阳的依然只有这句话。

      顾深将手强行从江阳的手中抽出,站起身来,“顾深”江阳又一次叫住了她,“我是林家唯一的女儿,你所拥有的我一样都不缺,嫁给你,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顾夫人的荣光,我要的是你”。

      顾深的脚步顿了顿,江阳说的没错,她从小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并不需要什么顾夫人的身份来加持,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她对他而言都是最合适的妻子人选,门当户对,势均力敌。甚至在外人眼里,他们的结合简直就是金童玉女,佳偶天成。

      唯独少了爱情,他不爱她。

      顾深最终还是走了出去,将门带上的瞬间,他听到了一句话,“你一定会让爱上我的。”顾深没有回答,门在身后合上,他心里压抑的难受,走廊上长而厚实的地毯蔓延到转角,猩红的有些狰狞。

      警备员告诉顾深,已经查到孟以冬的母亲和哥哥在重庆的地址了,顾深点了点头,问道:“他们现在还在重庆吗?”

      “还在,现在住在南富路的汉尔斯酒店。”

      顾深刚想说备车去酒店,便瞥见机要室的韩秘书一路跑着向他赶来。

      “顾师长,很对不起,今天还要来打扰您。”

      “什么事,说。”顾深披上大衣,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韩秘书面有难色,但还是硬着头皮报告道,“南京失守了。”

      顾深的脸色在走廊下昏黄的灯光中看不出颜色,但副官和韩秘书却明显地感觉到周边的气压瞬间降了好几度。

      过了元旦,街上便已经张灯结彩起来了。无论南北的战事多么紧迫,除夕和春节在老百姓的眼里都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都要值得好好准备和庆祝的,既是对过去一年的收拾和整理,也是对新的一年的期待和祝愿。

      顾深坐在车子里,听着街上商贩的叫卖和行人语气里的喜气洋洋,只觉得冬日的寒冷都被驱散了不少。这极具有烟火气的场景令他禁不住回想起和孟以冬在桐城时的种种,尤其是寒冷冬夜里的路边的那晚馄饨,那朦胧而温暖的烛光。

      日子过得可真快啊,距离那时都已经两年了。

      顾深抬手拂了下太阳穴,不再去想先前的往事。

      “夫人去百货商场置办年货了,要去接一下吗?”司机看着前面不远处的商场问道。

      顾深头也没抬,便道:“不用了,直接去司令部大楼。”司机不再言语,在商场前的路口调转了头,开往司令部大楼。

      结婚后的这段日子,顾深待在新房的时间少的屈指可数,除了一些必要的场合,顾深很少和江阳正面接触,很多事都让副官或者下人去传达了。

      本以为江阳会借父亲和林家的手给自己施压,又或者三天两头的跑到司令部来闹上一场,他都想过,甚至做好了被闹得鸡犬不宁的准备,可是没有,一切都很平静。

      除了前线越来越吃紧,越来越严峻的战事外,家里没有出过任何烦心事,所有作为家庭所需要面对的各种琐碎事情,江阳都一力承担了下来并且做的尽善尽美。

      新房布置的温馨舒适,他的房间除了日常的清扫之外,没有丝毫被翻动的迹象,架子上孟以冬的照片,之前的信件甚至是不久前的消息,既没有被损毁,也没有被翻动,仿佛不曾引人注意的杂物般都好端端地待在原来的位置。

      房子里除了少了些男主人的气息外,一切都合适的恰到好处。顾深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也是这般做的,尽管父亲在外面养了几个情妇,母亲还是将妻子的本分尽到了极致,这让顾深无形中生出了些愧疚来。

      顾深将要迈入大楼的脚步停了下来,对着司机说了声,“去商场把夫人接回去。”

      司机很是高兴地照做了。

      晚些时分,江阳派人送了补汤来,浓郁的汤味让顾深的胃口动了动,细腻而糯软的羊肉入口即化,是小火熬制良久才会有的效果。

      “无论你喜不喜江阳,既然结为了夫妇,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该给的面子都是要给的,该保全的脸面也都要保全。江阳,是最适合的。”

      顾深望着玉盅里的补汤,想起了前些日子父亲和自己说的话,他承认,江阳是合适的妻子人选,但这并不是他所追求和向往的家庭,他要的是一个夫妻恩爱,如胶似漆的家庭,而不是展现给外人看的合适和妥当。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顾深更深的思索,他放下了勺子,韩秘书推门进入,额头上还带着疾跑的汗珠。

      “日军南北对进,第13师团正在前往安徽池河东岸藕塘一带,第10师团也自北南下,李司令要保徐州,抗击北线的日军南犯,命令我军即刻整理,做好开往徐州北线的准备。”

      韩秘书一口气说完了这些后,小心翼翼地抬头瞥了一眼顾深的脸色。

      晦暗不明的光线中,顾深神色一如往常般严酷,眼神中却有无数不断蹿动的火苗,将他整个人都快燃烧起来。他感叹于这个命令来得如此是时候,让他能够逃避他所不想要面对的一切。

      就如同迫切希望的时刻终于来临了一般,似乎战场才是他命运的归宿,才是他心灵的慰藉,才是他摆脱眼下这种碌碌无为,苟且偷生的生活的救赎。

      除夕前夜,顾府的大门前高高挂起了两盏大红灯笼,远远望去像是秋日枝头熟透了的柿子,带着温暖的颜色。

      顾深从车上下来,副官拎着礼物跟在身后,江阳穿着一身红色的大衣很是喜庆,顾深迈开步子便要往里走,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来,微微抬起了胳膊。

      江阳侧了下脸,伸手挽住,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

      她坚信顾深总有一天会爱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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