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婚礼 “你已经是 ...
-
孟以冬死死地盯住顾深,他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是沉默已经回答了一切。
这是孟以冬没有预料到的,无论是顾深冷漠无情地告诉她,他不爱她了,爱上了江阳,所以要娶她,还是告诉她他有不得已的苦衷,为了家国大义,因为家族的压力要娶江阳,亦或是祈求她的原谅,希望她能放下身段给他做妾室,她都想过,甚至还想好了所以措辞。
唯独顾深的沉默,她没有预料到。
“为什么?”孟以冬执着地追问道,自尊面子虚荣她全都不要,她只想从他那里要一个答案。
顾深疲倦的眸子里情绪被隐藏的很深,他没有直视她眼睛的勇气,盯着前面不远处的白色围墙,“我让人送你回去,外面冷。”
说完这句话,顾深便停止了向前的脚步。
一直跟在身后的司机疾步走了过来。
“顾深,我恨你,我宁愿从未认识你,也从未救过你。”孟以冬死死咬住嘴唇,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完这句话,然后将他的大衣甩在冰凉了地上,拾起自己所剩无几的自尊向外跑去,眼泪不争气地迎风掉落。
司机看了顾深一眼,顾深看着孟以冬在风中摇曳的背影,示意他跟上去。
与司机迎面走来了一个人,司机对那人点头示意,是顾司令的副官,“司令在等您。请您……”
没等他说完,顾深便打断了他,“有火吗?”
那副官一愣,随即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顾深叼着的烟,顾深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进入到五脏六腑,将他难捱的情绪给强行压制了下去。
“你先去吧!”
顾深寻了个长椅坐下,一根接着一根地抽。
背后是一株高大的木棉树,光秃秃的枝干上连枯掉的叶子都不见,枝头上却是一抹新绿,预示着明年的生机。顾深看着那点仓促的嫩芽,眸子动了动,但那绿芽背后却是更加广阔深远灰蒙蒙的天空,他眼睛望得有些发酸,最终低下了头,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的肩膀有微微的颤抖,侧脸更加立体而深刻,面颊明显地瘦削了许多,不似桐城时的俊朗沉稳,而是从骨子里透出一种深刻至极的阴郁。
顾司令看着深沉而寡言的顾深,本来一肚子的怒火突然就无从发泄了,顾深在重庆的这段日子,肉眼可见的一天天消瘦下去,尽管让一直照顾他的张妈每天变着花样的给他做各种补汤,可他似乎油盐不进般,没有任何效果。
除了场合上的应酬,他甚至没有再见顾深开心地笑过,顾司令本来以为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新鲜感和热恋期一过,顾深便会将孟以冬遗忘,可是看顾深现在的样子,他明显是低估了顾深的专情程度。
孟以冬来重庆的事,他是知晓的,他知道顾深虽然将孟以冬送走,可是消息却一直没有断过。听闻孟以冬来医院的消息后,顾司令的心里有种莫名的紧张,他害怕他们会碰上,更害怕的是顾深会反悔,会不顾一切地带着她走。
因此,他早早地便站在阳台上,看着大门口的一举一动,顾深的车从门前平稳开过时,他心中是欣慰的,然后他看见那车又倒了回去,两人一同进了医院。
所以他火急火燎地让副官去叫他,为的就是提醒顾深,让他不要感情用事。
“跟江阳完婚后,你若是还是放不下她,就把她纳进门来吧,林家那边我去说。”顾司令妥协地说道。
顾深一直低垂着的眼睛豁然抬起,犀利的眼神中带着赤裸裸的阴冷和嗤之以鼻,“你当我是你,见一个爱一个?”
“逆子!”顾司令气的浑身发抖,他已经主动妥协到这种地步,顾深却丝毫不领情。
“你给我滚出去!”
顾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门,身后传来顾司令沉闷的咳嗽声,顾深顿了下脚步,还是下了楼。
西洋乐队在饭店门口颇为卖力地吹打着乐曲,满目热烈的红色百合向到场的所有人宣示着这场婚礼的热闹和盛大,花朵的香气和宾客香水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头顶上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房间的每一寸角落都照的通明,推杯换盏中充斥着纸醉金迷和虚伪,大有“商女不知亡国恨”的味道。
一波又一波的宾客拿着酒杯去恭贺一对新人和两家的长辈,顾深只觉得一切像是一场枯燥乏味而又冗长难捱的梦,糟杂着,沸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他机械性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挂上虚假的笑意,不带任何感情地与面前的客人寒暄着种种。
大厅角落里,孟以冬越过熙熙攘攘喜气洋洋的人群,望向顾深,江阳穿着白色的新娘礼服,一手挽着顾深的臂弯,一手端着高脚酒杯,笑容甜美,两人迎来送往,与上前祝福的宾客寒暄碰杯饮酒。
孟以冬看着两人的笑容,觉得自己像是站在冰天雪地里,周遭寒冷的没有一丝温度,这就是了,他沉默之下的最终答案。
眼前的人影重重叠叠,热烈的红充斥着脑海和耳畔,她一秒钟都不能够再待在这里,孟以冬抬起脚想要离开这里,全身却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脚下虚浮,林远赶紧扶住了她。
“顾师长和林大小姐当真是……一对璧人啊,我……恭贺……”顾深听不清眼前的人在说些什么,眼睛只死死盯住孟以冬的方向,江阳示意了他两下,见他不为所动,便跟面前的参谋长寒暄起来,将他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顺着顾深的视线,江阳看见了孟以冬和林远,江阳喜悦的心中像是被投下一颗定时炸弹,她挽着顾深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生怕他会丢下自己,冲向孟以冬。
顾深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未发一言,始终也未向前一步,整个人像是被定格在那里般。
“走吧,走吧,不要对自己再有任何留恋了。”顾深在心里对着孟以冬说,“平安喜乐,安度一生。”
孟以冬的身影最终没入旋转门里,消失在了顾深的视线里,江阳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不放过他脸上丝毫的表情,可是却没有捕捉到顾深丝毫的情绪变化,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任她怎么去探,也触不到井底分毫。
等到来宾差不多都入席了之后,顾深拂开了江阳的手,上了楼,房间里花团锦簇,到处都洋溢着喜庆的味道,门口的穿衣镜映出顾深挺拔的身材,白色的西装礼服一尘不染,熨烫的不见任何褶皱。
口袋上别着红色的玫瑰花,丝带上的新郎两字异常刺眼,顾深将花扯了下来,毫不留情地丢进了垃圾桶,他坐进沙发里,仰躺着想要忽略掉周围乱糟糟的一切,心中的情绪却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顾深手脚发软地站起来,环绕了一圈房间,又做了下去,双手交叉叠在身前,又分开放在两侧的扶手上,他拿起桌上的烟,点火的时候手却一直在颤抖,怎么也点不着,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来缓解这种糟糕至极的状态。
他看着镜子里一身新郎服的自己,想要大声哭喊出来,想要从楼上跳下去,将她拦住,可是他都不能,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在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镜子在一座安琪儿雕像的冲击下哗啦啦碎了一地,白色新郎服的顾深也消失在了眼前。
江阳许久不见顾深下楼,便寻了上来,她害怕顾深会在婚礼现场上抛下她,害怕他会去追孟以冬。
进来时,她吓了一跳,屋里面像是被人袭击了一般,镜子花瓶碎了一地,锦簇的花朵破碎的满地都是,屋子里充斥着烟和酒混合的味道。
顾深的脸很红,连带着眼角都有不自然的红晕,他抬头看了江阳一眼,没有任何情绪,继续抽他的烟。
江阳朝着顾深走去,与他一起坐在沙发上。
江阳看着桌上躺着的花瓶,瓶子里的玫瑰和百合散落的到处都是,里面的水洒出来,顺着桌子滴到地毯上,没有声音,却有大片大片的水痕,她不安地交错着双手。
“我真害怕你会追出去,把我一个人丢在婚礼现场。”
顾深没说话,空气里流淌着烟味和沉默。
“你没有出去的时候,我真是庆幸,但你现在这样却让我更加不安,害怕你哪天就把我扔下了。”江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的趾高气扬,她的养尊处优,她的自尊,她的骄矜在遇见顾深之后全部都碎掉了,顾深让她深刻明白了那句话,在爱情里,谁动了真心谁卑微。
“你已经是顾太太了。”顾深说这句话的时候并不去看江阳的脸,声音低沉着,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江阳心中一动,这就话让她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她抓住顾深的手,问道:“你会爱我吗?”
顾深没有躲开她的手,只是回头淡淡道:“不会。”
这两个字像是残忍的宣判,将江阳心中的希望唰地灭掉了,“那你为何要答应娶我,既然放不下,为何要妥协?”
“你真的要知道原因吗?”顾深凑近江阳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呼出的酒气喷洒在她的面上,有些微的痒,“难道不是你希望我娶你的吗?”
顾深的声音里有一种狠厉的危险,无论他的动作是多么的亲昵和暧昧都让江阳无法忽略他内心压抑已久的愤怒,她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