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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愧疚 离别的序幕 ...

  •   正厅内,顾老爷子一边向大门处张望,一边不停地踱着步。身上的对襟袄和旧式棉鞋让他多了几分老人的慈祥与和蔼可亲,让人禁不住遗忘他曾是个战场叱咤风云的将军。

      “这都几点了,怎么还不来啊?”顾老爷子忍不住向身边的管家抱怨道。

      管家道:“刚打电话问了,已经过来了,这会肯定已经在路上了,说不定都到门口了,我去迎迎。”

      话音落下,管家刚要挪步,便看见江阳挽着顾深进来了,管家欣喜地对着顾老爷子说道:“少爷少奶奶回来了!”

      顾老爷子看着郎才女貌的一对新人,脸上是崩不住的笑意,忙招呼着下人开席上菜。

      席间,江阳给顾老爷子夹菜,顾老爷子满脸慈爱地看着江阳,“你别光顾着给我夹菜,你多吃点,也好早些让我能抱上孙子。”

      江阳有些羞涩,但心中却是欢喜的,禁不住去看顾深的面色。

      顾深面上不悲不喜,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认了。

      “你也是,都成家了,就不要像先前那样,三天两头不着家,军中的事务再忙,也要多抽出点时间照看家里,不能把家中的事务都扔给江阳一个人。”

      顾深看了一眼顾老爷子,他两鬓花白的头发阻止了他想要说出口的拒绝。顾深点了点头。

      顾老爷子拉过两人的手,将它们叠放在一起,脸上露出宽慰和圆满。

      江阳的手有些不安,但是顾深却没有将手从她手上拿开。

      顾深的手宽大而温暖,虎口处有常年用枪磨出的茧子,有点硬,却增添了他的军人气概。

      年夜饭后,顾老爷子拉着顾深下棋,让下人将房间收拾好,强行将两人留在了老宅。

      顾深跟江阳同房了,这是他们结婚后第一次同房。

      天亮的时候,江阳伏在顾深的胸口,紧紧搂住顾深的脖子,在他的耳畔轻声低语,“你会爱上我的,顾深,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的。我才是最适合你的女人。”

      顾深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只是倚在大床的靠背上,抽起了香烟。

      袅袅升起的烟雾一下子打乱了他原本的思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是想要给江阳留个念想还是什么,亦或者是对孟以冬跟了林远的抱负,所以自己也需要一个人来缓解自己的孤寂。

      似乎都不是,顾深心里清楚的知道,不是这些原因。

      是因为愧疚。无论如何,江阳现在都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尽管他不爱她,尽管在婚前还那么的憎恨过她,他一旦上了战场,便很有可能抛下她一个人了。

      顾深深深地抽了一口烟,想要将心中的烦乱给压下去。

      江阳起身披了件真丝睡衣外套,也给顾深拿了件。

      “什么时候出发?”

      顾深抽烟的手没有停下,长长的睫毛却止不住轻轻颤抖了下,他没有说话,想来她其实是知道的,只不过寻个话题跟他多说上两句。

      江阳见他沉默不语,也没有生气,只转过头去,自言自语般说了句,“我等你回来。”

      顾深的眼眶突然间涌上来一股酸涩,他的手想要紧紧抓住些什么东西。从始至终,他将他所珍视的人和物从都保护的好好的,将自己武装成可以为爱的人挡风遮雨,隔离一切灾祸无所不能的存在,却忽略了他也是人,是个普通的男人而已。

      那手最终落在了江阳的肩头,江阳温顺地靠在他的肩上,没有再多说什么。

      顾老爷子天还没有大亮时便起来了,这是他行军打仗多年养成的习惯。在府中的后花园沿着鹅卵石小道一遍遍地转着圈,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顾深洗了把脸之后,出了屋。

      主楼的长廊下挂着个花椒木站杆,上面有一只纯白色的鹦鹉,年龄已经很大了,以至于现在这个时刻它还在打瞌睡,小巧的脑袋不住地点着。

      顾深看着白色的飞机,不禁感怀。

      这只鹦鹉是外公送给他的,当时他跟着母亲和外公在一个饭庄吃饭,那饭庄的装修古色古香,门口便挂着这只迎宾鸟,站在那里,娇小玲珑又异常惹人注目,对着每个进入饭庄的客人问好,清脆的声音跟稚嫩的孩童一般,让每个进店的客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看它一眼。

      小小的顾深直接就站在了它的面前,盯着这只雪白漂亮的鸟儿,听它一遍遍问好,顾深问它,“你还会说别的什么话吗?”

      飞机停下了问好,歪着头看了顾深一会儿,没有出声。

      顾深长长的睫毛垂了垂,略微有些失望,被母亲拉着进了店里。

      “你叫什么名字?”飞机突然毫无征兆的问道,像是想要相识的朋友般说出了这句话。

      小小的顾深眼睛刷地亮了起来,歪着头回了句,“我叫顾深。”

      飞机停顿了会儿,似乎在领会这句话,然后便高声叫了起来,“顾深!顾深!顾深!”

      顾深松开了母亲拉着它的手,奔回飞机面前,使劲地踮起了脚尖,想要摸一摸飞机,任凭母亲和外公怎么劝就是不挪步。

      外公便找到了店老板,将这只鸟买了下来送给他当礼物。

      到了家里之后,飞机会跟家里的每个人问好,唯独见了顾深,从来不说你好,而是换上一种极为高兴的语调,大声地叫顾深的名字。

      顾深走了过去,飞机听见脚步声,抬起了惺忪的小圆眼睛,看到面前站着的顾深,歪着脑袋打量了许久,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高高兴兴地叫了句,“顾深!”

      不等顾深伸手去逗它,便扑腾着翅膀飞上了顾深的肩头,用它的小脑袋不住地磨蹭着顾深的面颊,聪明得让人怀疑这不是一只鸟。

      顾深伸手抚摸着飞机脑壳顶上的一簇翎,沉重的心情难得的放松了下来。

      顾司令走步回来时便看到了廊下的这一幕,顾深听到声音,回头望了他一眼,然后轻轻扬了扬嘴角。顾司令的心头温情油然而生,他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和顾深这样能够心平气和地待在一处了,明明是血浓于水的父子俩,这些年每次见面都像仇人似的,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是自己老了吗?顾司令在心中这么问自己,所以才打心底里渴望能够父慈子孝,儿孙绕膝吗?

      可是……

      三天后,顾深接到调令,带领他现在所在的三十七师开赴徐州北线。

      江阳站在门外看着佣人将箱子一一搬上车,顾深留在家里的东西不多,箱子里很多都是她新买的,只希望他在外行军能够用得上,也尽量过得舒坦一些。

      顾深站在不远处同他的参谋长正说些什么,江阳用目光一遍一遍地勾勒着顾深的身形和眉眼,想要将他的一举一动全部都刻进眼睛的深处,让自己即便不能见到他也能时刻记得他的模样。

      临上车前,顾深回头看了江阳一眼,然后微微动了动嘴角,没说什么别的话。

      隆冬腊月的风吹得江阳的眼睛有些酸涩,她的心也像是被浸在冰湖里,跳动的极其异常,似乎有什么事在她的心上,怎么也绕不去。

      司令部里忙碌一片,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沉重,顾深却从眼眸深处散发出一种狂热来,他站在三楼的窗户前看着下面成片移动的绿色身影,淡淡抽了一口烟。

      “信送出去了吗?”顾深没有回头。

      身后的张副官回道:“送出去了,加了急。”

      顾深侧过脸看了一眼张副官,然后笑道,“嗯,很好。”

      张副官不明白往常对送信这件事很是沉重的顾深,今日为何心情这么轻快,眉眼上竟也洋溢着喜悦。

      之前那些信的收件人都是同一个名字,绿墨。

      唯独今日的名字是不同的,孟以冬。

      他听过这个名字,从无数人的口中,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听到过,都是她是顾深心里最爱的女人。

      可是那么多信件的收件人都是一个叫绿墨的,想来孟以冬并不是别人口中所说的那样是顾深的挚爱。

      他今日特意留意了一下地址,发现与之前信件的地址别无二致,“难道是同一个人?”他不敢确定,但是也找不到别的理由来解释。

      江阳每个星期都会给顾深写信,从她在林家时便一直伺候她的丫鬟秋灵帮她把信拿去邮局时,调皮地问了句,“小姐,怎么不给姑爷拍电报啊,电报多快,一两天就能到了。”

      “你不懂。”江阳摇摇头,说了这句话。

      秋灵撅了噘嘴,道:“我这不是看小姐思念心切,替小姐着急嘛。”

      电报是快不假,但是电报派出去,顾深不多时便会收到,他看到了却不回复于自己必然是失落的,这也让她没有办法欺骗自己是顾深没有看到,但是送信就不一样了,无论她寄出去几封信,他回也好,不回也好,等待的时间可以无限拉长。

      这么个兵荒马乱的时期,信件在路上丢失的可能性极大。她的信里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日常的琐碎和应酬,妻子对丈夫的关心,所以丢失也没有什么可惜的,如果顾深收到信件回复给她,那自然是好的,如果不回复,她也有借口安慰自己是因为信件在路上丢失,他没能收到。

      这些是秋灵所不能理解的。

      震天的炮火声中,电话急促的铃声在低矮的棚屋中显得格外刺耳,电报机从始至终一直工作运转着,“滴滴滴”的声音不断地涌入耳膜,各个团部的通讯员不时地从外面跑进来报告战场上最新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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