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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孩子的名字 皆是一往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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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一颗手雷,将顾深强行维持的镇静砸个粉碎,“你想让我娶江阳?我告诉你,不可能!”
顾司令一听,浓眉竖起,双眼怒睁,“怎么不能?江阳家世样貌学识教养哪一点配你都绰绰有余,还轮得到你在这里挑三拣四的!”
顾深冷哼一声,嘴角升起无限嘲讽,“您这么喜欢她,干脆您把她娶回家做个姨太太好了!我看你们倒是挺合得来的!”
“混账东西!”顾司令拿起手边的茶杯照着顾深砸了过去,顾深侧了侧身,茶杯擦着耳朵砸在了沙发后面的墙上,摔得粉碎。
顾深冷笑出声,“国难当头,你竟然要和林家联姻,还说什么为了大局着想,说到底不过就是想巩固你在军中的势力,好坐稳你在委员会的位子!”
顾司令气得发抖,双拳紧紧地握着,眼睛狠狠地瞪着顾深同样满是怒气的脸,看着他和自己几乎如出一辙的眉眼,又奇异地慢慢平静了下来。
顾深的眉宇之间是一种杀伐决断的英气,是一种为国家大义舍生忘死的无畏,行兵打仗有勇有谋,像他,像极了年轻时候的他,确实不愧是他的儿子。
顾深的激愤始终是为了家国和民族大义,如果他不愤怒,反倒为自己能从前线被撤换而沾沾自喜,那才是他的悲哀。顾司令突然就释怀了顾深的愤怒和言语冒犯,因为他们俩的目的是一致的,只是达到目的的手段不同。
“你坐下听我跟你说完,你再自行决定娶不娶江阳。”顾司令紧握的拳头放开,平静地道。
顾深眼神中是满满的难以置信,这样的父亲是他记忆中从未有过的,他不由得坐下了,想要听他会用什么样的理由去说服他。
“我先告诉你上海这场仗为什么会输,上海界内除了公共租界外,英美法都有自己的租界,唯独日本没有自己的租界,日本人想要在上海分一杯羹,想要向西方列强示威,最好下手最好拿捏的就是中国,以国军的的力量和武器装备,再加上日本人想要占领上海的欲望和野心,在上海同日本开战无异于螳臂当车,无论是哪一方面,都没有取胜的希望。如果不把你们这些优秀的高级将领从战场上调走或者撤换,政府再投入更多的兵力,这场仗或许会向后无限拉长,可是上海的那些普通民众呢?战争拉锯越久,人民所受的苦难就越重。”
这是顾深没有想过的问题,他先前只觉得拿起枪冲锋陷阵保家卫国是军人的天职,可是却忽略了战争给普通民众造成的伤害,其实他见到过的,在桐城。只是,他当时沉溺于失去自己小家的悲痛之中,忽略了桐城百姓的流离失所和逃难。甚至天真地以为把仗打赢了,战争结束了,人们便又会回来。
可是有的人是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顾深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因为父亲说的是对的,上海是日本一定要拿下的,他们所能够做的紧紧是粉碎日军的狂妄宣言而已,并不能将日军的铁蹄阻挡于上海之外,他们抗争得越久,租界之外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人们就越多。
但他们也不能够不战而退,因为这样只为招来更加狂妄的欺压,所以必须要有人去抗争,去牺牲,去保家卫国,只是不能是他们这些所谓的国家精英。
听起来有些可笑,却又不得不如此。
顾司令知道他将这些话听了进去,不徐不缓地接着说道:“林家的势力遍布整个西南和华南战区,军中现在势力分散,各自为营,都想自保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要想整合整个南方军中的势力,在对敌上不处于孤立无援相互观望的状态,只能是联姻这条路。”
顾深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内心疯狂的挣扎着,他以为无论听到关于江阳的什么好话他都可以一概否决,因为在他眼里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比得上孟以冬。但是他没有听到关于江阳的任何,他父亲仅仅是从大局出发,陈述和林家联姻能带来什么。
顾司令一眼就看出了顾深内心的挣扎,顾深在桐城和孟以冬的事他是了解的,儿子既然能将孟以冬送走,这已经能充分说明在顾深的心中,家国大义是要比儿女情长重要的。
“听你奶奶说,江阳是个不错的姑娘,而且对你也有意,我也听张妈说了一些你在桐城的事,知道你心里有人。可是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你应该明白。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你自己掂量。”顾司令说完,便起了身。
顾深坐在沙发上,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通明的灯火下顾司令的背影不复往日的挺拔,甚至还带着明显的疲惫,这是顾深在跟他对峙时不曾在他身上看到的。
顾深看了很久,直到走廊变得空空荡荡的,整个大厅里只剩下石英钟一下下的敲击声,他心里的怒火一点点消散下去,直到归于和夜色一般的沉寂。
孟以冬在医院住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身体休养的大好,林远才让她出院,宋知凯知道后,,兴奋地就差放鞭炮庆祝了,因为在孟以冬住院的这段时间里,宋知凯吃林远带的饭足足胖了十斤,先前量身定做的西装全部都穿不进去了,医生的白大褂也被他由文质彬彬穿出了油腻的感觉。
宋知凯一边在心里疯狂地希望他们夫妻俩赶紧走,另一方面又每日心心念念林远做的饭,可以说是极其矛盾,但是每每照镜子,都哀叹自己身材走了形,这样下去就吸引不了小姑娘了。
在林远的悉心照料下,孟以冬的月子足足做了两个月,林远请了个老妈子在家照料,什么都不让她干,对孩子更是亲力亲为,一个几乎没有接触过孩子的大男人竟然将孩子照料得活泼可爱。
孟以冬给孩子喂奶的时候,总是细细瞧着孩子的眉眼,几乎想把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刻进心里去,看完又暗自抹眼泪,因为他的眉眼,鼻子嘴巴跟顾深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顾深,顾深,她不知道顾深是否还活着,她的那个梦太过真实,可是无论如何真实那都只是个梦,孟以冬在过去的两个月里一直这么安慰着自己。
自从上次之后,孟以冬再也没有在家里面看到过报纸,孟以冬几次想去买,都被林远用各种各样的理由给拦住了,她的哥哥给她拍来电报说是在战场上伤了腿,现在在重庆的军区医院里养伤。她得到了家人的消息后,也不好显得对时事过于关心。
孩子还没有起名字,一直宝宝宝宝的叫着,林远对孩子视若己出,对孩子跟顾深过于相似的容貌也也没有表现出不喜,只在晚饭时问了孟以冬,“想好给孩子起什么名字了吗?”
孟以冬从前想过,但生了孩子之后却从未再想过这个问题。她记得顾深说过他希望是个女孩子,最好是长得像她,让她做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公主。她记得自己当时笑着打趣道:“万一是个男孩子怎么办,而且要是长得像他呢?”
顾深当时的回答是顾冬安,如果是个男孩子,就取名字叫顾冬安,然后丢到军营里面去好好训练。
她当时还调侃顾深,做你的儿子可真是好累呢。
如今,孟以冬在心中来回默念着这三个字,顾冬安,顾冬安,看着孩子天真的笑脸,心中一阵酸涩,不自觉就红了眼眶。
林远吓了一跳,忙问她怎么了,孟以冬摇了摇头,左手抬起揉了揉眼睛,然后佯装道:“秋天了,风迷了眼睛。”
“孩子的名字我也没有想好,要不你起一个吧。”
林远心中腾地升起一抹喜悦,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微微皱起了眉头,然后迟疑道:“你是想让他跟你姓还是……”
孟以冬愣了一下,立马意识到林远想说什么,“姓林。”
林远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真心的 ?”
孟以冬迟疑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点了下头,这段时间林远的一举一动她都是看在眼里的,姓顾是对林远的伤害,即便她不爱林远,她也不想伤他。
林远心里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他无法形容那种狂喜和激动,端着鸡汤的手有些不稳,阳光穿透玻璃给地面洒了一层迷离的金色光辉,让他恍惚中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以冬,可以跟你的姓的,我不介意。”
孟以冬坚定地摇了摇头,看着林远,“林远,让孩子跟你姓,你给他起个名字吧。”
林远放下手中的汤碗,兴奋地站起身跑到书房去,拿出字典来,想要查找寓意较好又适合男孩子的名字。刚翻开看了两页,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探出头来望向孟以冬,问道:“以冬,你有喜欢的字没有?要不还是你来起吧。”
林远的眼睛亮亮地,里面满是希冀的光,孟以冬有点不敢直视林远的眼睛,只低头逗弄孩子,温柔地道:“你来起名,我相信你会一个好父亲。”
孩子的名字最终定了下来,叫林慕冬,就是字面的意思。
孟以冬初听到时觉得这名字不错,想想就觉得会是一个挺拔秀气的男孩子。在口中来回斟酌了两遍之后,才发觉背后的意思,不好意思地让林远换一个。
林远有些顽皮地说道:“不换,这可是你让我起的,小孩子的名字定了不好反悔的,不吉利。”
孟以冬听了只得作罢,林远凑到婴儿床的旁边来,拿着铃铛逗孩子,“你以后就有名字了,冬冬。”说着转过头来,笑着看孟以冬,“冬冬的名字跟妈妈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是一样的呢,可不能搞混了。”
冬冬,林慕冬,顾冬安,孟以冬在心里面反复重复着孩子的名字,似乎哪一个都很好,又哪一个都不好,林远的脸颊在秋日的余晖中映得像是镀金的画一般,温柔得让人不忍触碰。
孟以冬别过脸去,内心努力说服自己将顾深忘掉,不要辜负林远的一片深情。可是她脑海中总是会浮现出和顾深决裂那晚的画面,无数的巧合重叠,船上黛黛意味深长的诘问,等等的一切每当她想要打开一点心扉去接纳林远时都会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脑海,阻止她开始新的生活。
她的太阳穴突突地疼着,她低头按了按,不仅无济于事,脑海中还更加清晰地浮现出了顾深的脸,无论怎么努力,都挥之不去。孟以冬紧紧握着拳头,指间用力地发紫,她疯狂地想要知道顾深的消息,他是不是还活着?他受伤了没有?万一……
“不,不会,顾深一定会没事的,毕竟哥哥都好好的。”
林远不知道孟以冬在想什么,只耐心地逗着孩子,他觉得时机到了,却又觉得唐突,或者再给她一些时间会更好。
“以冬,我们结婚吧。”林远不去看孟以冬,只温柔地说着话,带着小心翼翼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