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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分手 一别两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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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内心焦躁不安,这个关头内部一定不能出现内鬼,他必须马上将这个事情告诉顾深。他急匆匆赶去顾深的办公室,即便脚步飞快,沈安还是注意到了一件事,整个楼道里站岗的卫兵全部换了一遍,先前那一批虽说他不全认识,可是脸孔还是熟悉的,而现下站的笔直的这一批卫兵的脸,全都是陌生的。
顾深在看桌上的地图,图上的几处地方都标了点,有的打了猩红的×号,抬头见是沈安,顾深只瞥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声音不徐不缓地说道:“那个跟报社碎嘴的兵在地牢里,将阵亡抚恤金送去他家里,前些天站岗的那些都送去前线部队。”
沈安背上汗毛倒竖,立马站直敬了个军礼,“是!”
汪亦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沈安的神色便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果真不一会儿,沈安一脸严肃地从里面走出来,刚要上前去问,便瞧见沈安对他比划了两个手势,那手势的意思很明显,让他闭嘴,后面的一个手势的意思是杀。他心下了然,回办公室稍微收拾了下,便带着一队人去了刊登文章的报社。
顾深愈发地忙碌起来,烟也抽得很凶,沈安每天给他清理办公室时,烟灰缸里几乎都是满的。先前他不喜欢的那些舞会酒会也一一应承了下来,有时候带女伴,有时候不带女伴,但是他却从不喝醉,保持着惊人的清醒。
沈安在酒会结束后会送那些女伴回家,他见过好几个女的明里暗里的想要留下陪他,都被顾深极为强硬地拒绝了。
顾深不带女伴的时候,便让沈安开车去繁芜会馆喝杯茶。繁芜先前是不在晚上开门,现如今为顾深破了例,专门有人候着,顾深有时候去的勤,连着三五天每天都去,有时候又十天半个月去一次,但是无论去的早还是晚,十二点都会准时离开,从不过夜。
小六子在桐城的日子又好过了起来,先前那些极为下流难听的话再也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了,先前几个碎嘴的伙计的下场便是警示。众人又都开始巴结奉承起他来,小六子见惯不怪了,但是顾深来找他无关乎风月,他心里一清二楚。
先前奚落过孟以冬的那家报社直接撤掉了风月纪实的整个版面,据说主编也换了人,整个报纸变得中规中矩起来,读者也少了下去。汪亦涵私下里跟沈安提过一嘴这个事情,是顾深亲自去审的,门牙全都给打掉了,沈安听了只说了句咎由自取,面上并无诧异。
桐城晚报却时不时地会刊登顾深的消息,大多数是跟军事和战况相关的,偶尔也会在小版面上刊登一些他的风流韵事,左右不过是各种酒会上不重样的女伴。先前疯传的江家小姐却从未挽着顾深出席过任何场合,大家纷纷猜测是不是顾深对孟以冬旧情难忘,与江小姐不过是误会一场。可是孟以冬再未出现在顾司令的身边也是真的,众人唏嘘。
江家举办的酒会打散了纷乱的猜测,给长久以来的风流韵事来了个一锤定音。
酒会上,江阳挽着顾深的胳膊明艳照人地出现在了大厅中,众人纷纷夸赞两人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璧人,顾深面上挂着虚浮的笑,并未做任何回应。可即便顾深没有开口说些什么,大家心里也跟明镜似的。不少眼皮活络的人开始巴结起江世仁来,如若顾深娶了江家的外甥女,那江家在桐城便是绝对的一方霸主了。
孟家,孟良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妹妹,“以冬,你当真要去江家的酒会?”
孟以冬紧紧握着手心里的戒指,点头道:“要去。”
孟良无奈,“江家的酒会,顾深和那位江家小姐肯定都在,你去了不是自讨没趣吗?”
孟以冬攥着戒指的手心生疼,火红色硕大的金刚钻外沿是一圈细密闪烁的白色碎钻,组成张扬耀眼棱角,那棱角在掌心刻出深痕,沁出血来,“我只想远远地看他一眼,将东西还给他,不会让你丢脸的,哥哥。”孟以冬的脸颊消瘦着,眼中有模糊的泪花,看的孟良十分心疼。
顾深在应付完一圈人之后,便携着江阳上了楼上的贵宾室,面上如春风般的笑意也消失不见。他将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一颗,点了一支烟,缓慢地抽起来,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江阳坐在顾深的对面,摘下了长长的白色蕾丝手套,拿起了桌子上的橘子,低着头细细地剥着,“你们能和好吗?”
顾深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不知道。”
江阳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顾深,隔着缭绕的烟雾,她看不清顾深的眸子,眼中的悸动和难过一闪而过,随即坚定地道:“如果是因为我的话,我可以向她解释。”
顾深垂眸掩盖住眼中莫名的烦躁,“不必。”
江阳感受到他突然间低沉下去的心情,将剥好的橘子放到他的面前,“我知道你不过是与我做戏,你这么爱她又何必伤她呢?”
顾深拿着烟的手放了下来,转头看向窗户,绿色的丝绒窗帘被整整齐齐地拢在两侧,天边的圆月散发出淡淡的清辉,照在窗前薄薄的白色纱帘上,朦胧而清冷。
良久,久到江阳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顾深开了口,“你不懂。”
江阳只觉得心里酸涩一片,一直压抑着的情绪突然怎么都抑制不住了,挣扎着说出口,“我是不懂,可是我不想跟你逢场作戏,我希望是真的。你要是爱她,你就去找她,总好过待在我身边心里装着她,三个人受折磨。”
顾深并未听清楚江阳说的是什么,他在走神,他这些天不敢喝醉的原因就是怕自己会耍酒疯,怕自己会忍不住去找她。江阳见他面色凝重,一句话也不说,情绪更是激动,走上前去,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顾深,你能不能放下她?”顾深看着江阳那张漂亮的脸,往日里明媚的眼眸中此刻带着点点泪花,鼻尖传来一阵寒梅的幽香,像极了那日梅林里的味道。
像是受了蛊惑般,顾深伸手将她扯进了自己的怀里,江阳惊呼一声,看着眼前顾深那张近在咫尺的刚毅的脸,眼角的泪无声无息地滑落下去,烟草的味道,衣服上皂角的味道,呼吸中香槟的味道一点一点地沁入心脾,包围了她。
顾深的眉梢带了些温柔,伸手将江阳眼角的泪痕拂去,然后低头吻住了她。江阳先是一怔,随即热烈地回应起顾深的这个吻,带着飞蛾扑火般的狂热,顾深抱着她,不断地攻城略地,粗暴中带了些戾气,江阳抓着顾深胸前的衣服,承接也回应着他狂风暴雨般的索求。
就在一切要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时,传来了敲门声,顾深放纵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气恼,随即眸子清明起来,他将江阳放下来,门又急促地响了两下,“进来。”
沈安笔直地走进来,直接忽略掉江阳脸上不正常的红晕和空气里弥漫的情欲气息,将一封信交给顾深,顾深接过信,看了他一眼,“谁送的?”还没等沈安回到,顾深便触到信封里面的东西,是一枚戒指,心里突然就慌了起来,迅速地拆开信封,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火红的戒指一瞬间刺伤了顾深的眼睛,单薄的白纸上只有一句话:“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顾深眼里的光骤寒,疾声问道:“送信的人呢?”
沈安:“我留了他,在楼下。”
顾深立马走了出去,从始至终都没看江阳一眼,沈安立刻跟了出去,屋子里一瞬间冷清下来,如同江阳的那颗心,从不顾一切的火热直坠冰窟。
正端着酒杯在楼梯□□谈的两人见顾深下来,匆忙迎上前去,顾深眼中寒芒毕现,声音里带着极大的怒气,“滚开!”门口那个送信的男孩子眼睛不住地朝里面张望着,害怕又羡慕。顾深一身军装,面色极冷地走到他面前,他吓得立马规规矩矩地站好。
“谁给你的信?”
男孩子有些害怕,吞吞吐吐地说道:“一个姐姐。”
顾深也顾不上其他人诧异的目光,抓住男孩子的肩膀,急切地问道:“她人去哪了?”男孩子伸手指了一个方向,顾深推开金碧辉煌的大门,顺着他指的方向大踏步跑了出去。
孟以冬躲在一旁看见金碧辉煌的大门开了,一个人影从里面冲了出来,只一眼,她便认出了那是顾深,急忙催促黄包车车夫快走。
顾深一边跑动一边四下察看,马路上空荡荡的,只有不远处一辆黄包车刚起步疾行,顾深拔腿冲着那辆黄包车跑去,沈安带着几个卫兵跟在后边。
孟以冬坐在黄包车上一边不住地回头看,一边催促车夫。顾深很快便追了上来,强行将车子拦了下来,浑身上下透着一种极为深重的戾气,那车夫打着哈哈道:“军爷,我还要送客人呢,麻烦您给让个路成不?”
顾深并不看他,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车上的孟以冬,那眼神如能噬人,毫不客气地从腰间掏出枪,抵着车夫的脑袋,沉声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