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误会 需要一个解 ...
-
顾深的目光打那掌菜的身上掠过，停留在小六子的脸上，左边眼角下有一片浅浅的淤青，上面浮着颗小小的黑点，没有万绿丛中一点红的耀眼，倒成就了青中一点黑的独特。顾深想起来孟以冬上次涂的欧美来的黑绿色眼影，活像一个乌眼鸡，跟这副样子颇有几分相似，甚是好笑，但又忍住了，问道：“你这眼角怎么回事？”小六子心中一愣，说：“不小心撞的。”顾深来了兴致，接道：“谁的拳头不长眼，专往你眼睛上撞啊？”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目光从小六子身上移开的一刹那变得冰冷，掌菜的首当其冲，只觉得自己委屈死了。
江阳上下打量了一眼小六子，是个样貌俊秀的男子，眼角下的那一颗泪痣平添风采。看起来两人是认识的，可是以顾深的身份地位怎么会认识他这样的人，心中正觉得纳闷，忽然想起先前从舅舅家的下人那里听到的流言，顾深在繁芜养了个小厮，她只当是谣言，现在看来估计就是面前这个了。
筷子很快送了新的来，顾深见小六子不愿意说，便没有强求。恍若无事一般，陪着江阳吃饭，江阳从手包里边拿出请柬，放到顾深面前，顽皮地说：“小女子的迎风舞会，顾大师长可要赏个脸啊。”顾深接了过去递给顾安，朗声笑着说：“江小姐如此明媚动人，舞会上有你便是蓬荜生辉了，哪还用得着旁人。”江阳微微挑了挑纤细的柳叶眉，灵动的大眼波光流转，言语中带了些酸溜溜的意味，“怎么着，用不到我了便抛之脑后了？”顾深知道她是在说他先前用她哄他祖母的事，眼睛里含了笑意，答应道：“我一定去，行不行。”
都说谣言止于智者，但世上往往是没有那么多智者的，尤其在这么一个听风便是雨的年代，无论是家事，国事，还是战事，总是轻微的一点风吹草动便引起轩然大波，像极了南美洲一只蝴蝶只是轻轻扇动了一下自己美丽的翅膀便在北美洲掀起了一股龙卷风一般。
驻军司令顾深另结新欢，孟以冬失宠的消息迅速在桐城的各个小报上风靡，桐城日报上日复一日的战事新闻，日本兵的烧杀掳掠等消息看得多了，民众便失掉了兴趣，反正战争也没打过来，生活还是要照过的。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都从无法触及的战事转到了顾深的身上。
“哎，你们听说了吗，顾深的新欢是江家外甥女，父亲是南京政府的高官呢。”
“怪不得，孟家的那个小姐家世样貌也都好，听说和顾司令打小就认识的，还等了顾师长七八年呢。”
“男人啊，哪有不负心的，碰见了更好的肯定会抛下当前的。只是苦了那孟小姐，白白等了那么久。”
“这些达官贵人的事，哪里用得着我们平头小老百姓操心。”
孟母出门逛商场的时候被几个官太太阴阳怪气地挤兑了一通，与先前谄媚的态度大相径庭，气得孟母街也不逛了，回家只将报纸往孟以冬面前一摔，“我说吧，齐大非偶，你就是不信，硬着头皮撇下林远，非要和顾深在一起，好嘛！你喜欢，你等了这么多年！你倒是好好处啊，这才多久，就整出这么个幺蛾子，说吧，你俩现在是咋回事？”
报纸上大大喇喇写着“驻军司令顾深另结新欢，女方系南京高官之女”的标题，一篇报道足足占据半页版面，孟以冬一把拿起报纸，看上面报道的有鼻子有眼的新闻，“顾司令带江小姐到繁芜吃饭，在车里有说有笑”旁边还配了一幅照片，照片中的女子挽着顾深的胳膊，从繁芜会馆出来。孟以冬的眼睛一瞬间被顾深脸上的笑容灼的生疼，手也难过的发抖，奔到一边的电话旁，想要问个清楚。
孟母见她这副毫不知情的状况，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追上前去，“你说说你，你都多大了，给你介绍那么多世家公子，你这也不好，那也不好的，偏要等顾深，顾深他是个什么人，现下好了，人家另结新欢，将你抛在了一边，出门逛街我这脸都没地方放！”
“叮铃铃”
“叮铃铃”
电话铃声一遍一遍地响起，办公室的许副官小跑进屋里接起电话，“喂，您好！请问您是？”极为公式化的语言传来，是一个陌生的男声。“我是孟以冬，我找顾深。”孟以冬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发力，白皙的手上能看到一条条清晰的青色血管。
许副官是知道孟以冬的，顾深从来不往驻军司令部带女人，她是头一个，当下客气地说道：“孟小姐，我们师长不在，等他回来，我会告诉他您来过电话。”孟以冬另一只手的指甲深深掐进手心里去，掌心密密麻麻的疼痛却阻挡不住心底突来的慌张，电话那头传来挂断的声音。
孟以冬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表，时针指向十点，这个时间顾深应该是不在家的，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拨通了顾深家里的电话，是家里的王妈接的，顾深不在。她努力平静下来，现在不应该看见报纸上的报道就去怀疑什么，无论如何她都应该先等顾深的解释。
孟母从刚刚就一直观察着女儿面上的神情，慌乱到极力抑制之下的平静全都没有逃过她的眼睛，看着女儿倚靠在沙发上，娇弱的一只，就忍不住心疼。
“顾深说什么？”孟母急切而担忧地问道。
“顾深不在，我想我应该先等他的解释。”
孟母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又等，又是等他，以冬啊，你都等了多少年了，眼睁睁从一个花季少女等成现在未出阁的老姑娘，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他年后来不是说要带你回南京，把婚事定下来吗？怎么现在也没个动静？”
孟以冬：“因为军中的事情，耽搁了。”
孟母：“你倒是会替他解释，那这次呢，有空陪着什么江小姐吃饭，没空来找你？”
孟以冬没再说话，起身上楼去了，孟母又气又急，看着女儿单薄的背影，还是将气话憋了回去，拿起电话开始打听江小姐的身家背景。
顾深视察完两个港口的布防之后，便马不停蹄地回了驻军司令部大楼开会，日军的攻势愈发猛烈，北方各处驻防都发出了请求支援的电报。许副官见顾深回来，刚想上前去告诉他孟以冬打来电话的事情，被沈安给挡下了，几个等候的驻防军官一脸严肃地跟在顾深后面进了会议室。
会议开完的时候，天空已经挂上了一轮弦月，几颗黯淡的星星模模糊糊地散发着光辉，像是一幅惨淡的画。沈安将刚破译出来的紧急电报拿给他，顾深用手揉了揉晴明穴，又翻开来。
许副官见状只得一直在外边等着，等沈安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许副官实在是等不了了，便将今早孟以冬来电话的事情告诉了他。
沈安略一点头，便踏步进来了办公室。将沏好的热茶放到桌上，告诉顾深孟以冬上午来过电话，顾深“嗯？”了一声，便要给她回个电话，正在这时，墙上的钟表铛铛铛地响了起来，刚好十二下，顾深看了一眼表，将放在电话上的手又放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沈安，似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这个时候，应该睡了吧。”
孟以冬一夜无眠，到了天边第一颗启明星升起，才睡了过去，却总也睡不踏实，报纸上的那张照片总会出现在她眼前，半梦半醒间，隐约听见电话铃响，睁开眼睛来，电话没有丝毫动静。“无论是真是假，总要听他亲口告诉她，才能算数。”孟以冬打起精神，洗漱完毕，收拾一番后，便去了驻军司令部大楼。
大楼的围墙极高，高高的围墙上嵌着尖锐晶莹的玻璃碴子，上面还架起了铁丝网上，铁丝网每隔十公分左右便有铁刺，在阳光下闪着渗人的寒芒。门前带枪的卫兵一见是她，立马打了电话给沈安，随即开门放行。
孟以冬心乱的不行，她迫切需要见到顾深，需要一个解释，顾不得别人的目光，直奔二楼顾深的办公室。
会客厅里，江阳一身明艳的玫红色洋装像极了娇艳欲滴的玫瑰，她将家里佣人做的早点一一从食盒里面端出来，放到顾深面前，有羊肉包子，小米粥，三碟咸菜，还有西式的面包和牛乳。顾深从昨天的中午便一直没来得及吃饭，此时看着丰盛的早餐，只觉得胃口大动，忍不住称赞道：“真是丰盛，真是多谢江小姐了。”孟以冬上来时刚好看到这一幕，两人有说有笑地在一起吃早餐，江阳那身玫红色的洋装像是七八月最毒辣的太阳一般，直戳戳地朝她眼睛上刺去。
沈安从外面端了茶水进来，看见会客厅门前站着的孟以冬，又望向里面的两人，顿觉尴尬。顾深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了门口僵掉的孟以冬，眸子里一瞬间浮起了忧虑，立马站起身来，向孟以冬走去。孟以冬眼睛里布满了不可置信，震惊地看着他们，直到顾深挺拔的身影在眸子里面愈发清晰，她才恍然回过神来，“原来是真的，当真是她打扰了他的好事。”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误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