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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深沉的爱 生命大和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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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梅林出来时已经是傍晚了,顾深怀里抱了一束梅枝,含苞待放的梅花跃然于枝头,一朵朵挤着挨着,热闹的美丽。看守梅林的老农一脸尊敬地看着两人,对着顾深问好:“少爷,可往家去吃晚茶?”顾深对着他微微一笑,摆手道:“不必了,我们这就回去。”梅农看着顾深紧紧牵着孟以冬,也对着孟以冬尊敬地笑,想必是少爷极为珍视的女子,才会带她到先夫人最爱的梅林来。
上了车,没开多久,天便暗了下来,顾深打开了车子里的灯,有些昏暗,但却照得整个空间异常温柔静谧,有家一般的温馨。车子后座那一束梅花安静地躺着,散发出幽幽的暗香,浮动在这狭小又密闭的空间里,撩的人心醉。
从梅林到桐城约莫有四五个小时的路程,顾深看着外面已经暗的快要伸手不见五指的天空,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已经六点半了,即便开得再快些到桐城也要十点多,城里晚上九点便要戒严。这倒不必担心,但现在的时局动荡,路上若是遇到流匪和溃兵就很难办。想到这里,顾深便掉了头,径直去往最近的庆平县。
车子开得又快又稳,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孟以冬便看见了城中人家明亮而温暖的灯火,长长的石板街上人影已然十分稀少,昏黄的灯下有一个卖馄饨的小摊子,一对夫妻低着头忙活着,旁边的锅中升起腾腾的白色水汽来。路灯的光影里能看见极细微小的灰尘,真实又平淡。
顾深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馄饨摊,柔声轻笑,“饿了?你在这等着,我下去给你买。”孟以冬按住了顾深的手,眼睛分外明亮,像是夜空里的星子一般,“我们下去吃。”顾深环顾了一下四周,将车挺稳,带着孟以冬来到了馄饨摊前。
“老板,来两大碗。”顾深对着摊子上的夫妻二人道。
“好嘞。”男人爽快地应了一声,手下擀皮的动作更加利索了,他妻子莞尔一笑也加快了手上包馄饨的动作。
摊子的旁边摆了三张低矮的方桌,并没有旁的什么人,桌椅上因为北风的缘故,覆了一层薄薄的灰,顾深见了下意识地顿了一下,那摊子上的女人见了,立马递过去了一块抹布,然后不好意思地冲他们笑笑。
顾深接过抹布细细地擦了桌面和椅子,才让孟以冬坐。孟以冬瞧着他不甚熟练的样子,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温暖,顾深抹完自己的椅子后,将抹布撂在一旁,往日里这些事都是沈安做的,今日他一时忘了沈安没有跟着。
馄饨很快煮好便端了上来,满满的两大碗,热气腾腾的,扑住两人的脸,一时间让人连眉眼都看得不甚真切,顾深看着孟以冬笑,带着发自肺腑的开怀。孟以冬也从茫茫的热气里抬起眸子,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细细描摹着顾深的眉眼。
吃完馄饨,顾深带着孟以冬就近宿在了一家旅店,小店有些破旧了,但是却甚是整洁,一楼的堂中桌椅一鼻一眼地整齐摆放着,砖地上干干净净的,连个纸屑都不见,柜台上放着一个黄褐色的瓷瓶,瓶子里斜斜插了一枝红梅,简朴又雅致,给小店增添了一番韵味。
“来两间上房。”顾深从口袋来掏出钱来,老板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也没说话,在那本账簿上迅速写了几笔,便拿了钥匙领着两人上了楼。楼梯是木制的,在脚下发出咯咯吱吱的声音,一听就有些年头了,扶手却是被擦的发亮,像是打了一层蜡一般整洁光亮。
老板将门打开,钥匙交到顾深手里,说了声:“屋里有热水。”随即便下了楼。
顾深将孟以冬送到房间里,上下打量了一番屋里的环境,跟楼下一样,也是打理的干净整洁,单人床上铺着干净的白色床单,厚实的被子叠放的很整齐,绣着大红色牡丹花的枕头靠在被子一侧,对着床尾,床头边有一个褐色的小桌,上面铺着乳白色的桌布,一个小小的托盘上倒放着两只青绿色的瓷杯,晶莹温润。
在屋里找了一圈,也没找见个瓶瓶罐罐,只在角落里放了只木桶,顾深打了水,将那梅花放进去,孟以冬一边泡脚一边看他忙活,顾深终于收拾好了,站起身来对孟以冬笑道:“不放在水里养着,明天便焉了。”孟以冬侧垂着脸,低低地“嗯”了一声。
顾深的视线从她的身上往下移,看见水里一双莹白的脚,喉结动了动,随即移开了视线,强迫自己不去看她的脚,去看他刚刚照顾好的那树红梅,只觉得那红梅开得更加热烈了,像是簇簇燃烧的火苗一样,烧在眼前,也烧在心里,馥郁的香气也在空气中暗暗盈动着,直往人头上去。
“那我走了,你把门锁好,我们明天一早回去。”顾深强按下心里的□□,转过身去,孟以冬急急地将脚从木盆里拿出,也顾不上擦,穿上一旁放着的绣花拖鞋便站起了身,想要送他出去。
顾深听见她的动静,心下愈发燥热起来,只得大步向门口迈去,一边克制自己,这不是合适的地方。然后伸手将门打开,门外的寒气扑面而来,终于将他的躁动按下去了些,孟以冬瞧他一直不回头,便对着他高大宽厚的背影柔声道:“你也好好休息。”
这句话像是一把火,将顾深心中那本就没有完全熄灭的火种噌地点燃,他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将门后的插销挂上,然后转身看着孟以冬,眼神幽暗着,燃烧着。孟以冬看着他,不自觉地想要朝后退,步子还没出去,人便被顾深一把抱了起来,顾深热烈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像是一头饥渴了许久终于得到的雄狮子般,势在必得。
孟以冬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顾深压在了床上,铺天盖地的吻迎面而来,落在孟以冬的眼角眉梢,随着顾深湿热的唇逐渐向下,落在她的皙白的颈上,只觉得一屋子的情欲瞬间被点燃了起来,孟以冬在他身下无力地做着最后的挣扎,不行,不行,说话间便被顾深堵住了嘴,顾深的大手在她的身上慢慢游移,一件件褪去了她身上的衣衫。
室内一片旖旎,梅香暗浮,顾深感受着她在自己身下的绽放,只觉得圆满。脑海中响起自己去前线时状似玩笑又似誓言的话语,“等我回来娶你。”而今,誓言成真。他与她十指紧紧相扣,看着她左手上的戒指,内心溢满温柔。
顾深本来打算趁着过年,前方战事缓和,带孟以冬回南京去见见长辈,但是孟以冬的母亲好巧不巧染了风寒,孟以冬便留在了桐城照看母亲。
桐城距离南京说近不近,说远不远,顾深在南京忙着各种社交应酬,却仍日隔三差五地给孟以冬写信,问她年过的怎样,也会在信中说些新奇的见闻,但是更多的是吐槽无聊至极的应酬和诉说对她的思念。
孟以冬给他的回信无一例外都是安好,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有不少不相熟的官家小姐太太来家里看望母亲,都带着贵重的礼物,孟以冬知道都是他那句女朋友所赐。先前这些都是她母亲在打理,如今便换成了她去做,竟也得心应手。
顾深在信中夸她能干,调侃她以后必定是一位贤内助,还让她以后给他生个大胖小子。孟以冬佯装生气,便将回复的信故意拖了两天,吓得顾深立马求饶示好。
年一晃眼便过完了,孟母的风寒也赶在元宵节前好了个利索。看着女儿手上的戒指,心下了然,便总是催着孟以冬多和顾深打电话,想着赶快将婚期给定下来,也好了却她的一桩心事。孟以冬却没有先前那般急迫了,手上的戒指像是一枚定心丸一般,她知道他只爱她一个人,更希望能够顺其自然地走下去。
顾深陪着他祖母过了元宵节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桐城,驻军司令部都没去,穿着一身戎装风尘仆仆地来找了孟以冬,孟以冬一路奔下楼来,跳着扑进了他的怀里。明明只是十多天没见,却像是隔了许久一般,颇有小别胜新婚的甜蜜。
顺遂地过了些日子后,前方又紧张了起来。沈安报告着今日的各种事务,听到航运司司长秦与想请他去繁芜吃饭的事,顾深眉头皱了起来,头也不抬地说:“叫他滚,如今日本人在华北东北一带无法无天,践踏国民,他还想着让我放开沿线的几个港口好去跟日本人做生意,真是恬不知耻!”顾深飞快地在一份文件上签了字,然后翻开航运司的人事档案,飞快地翻阅了后,抽出了一张纸,对着顾深指了指纸上的黄有为,说“叫秦与抱病回家去,把他提上来。”沈安接过黄有为的人事档案,飞快地去了。黄有为的履历相当漂亮,早年留学英国学习海事,今年刚三十出头,一路从航运司最底层的轮船机械工做起,现任航运管理处的副处长,为人正直,行事谨慎,风评甚好。
冬日里,天黑的早,太阳早早地便下了山。桐华大道两旁亮起了昏黄的路灯,街头建筑物和电线的影子映在地面上,叠杂成奇形怪状的样子,叫人辨别不出原本的模样来。顾安开着车从军政大楼出来,一路疾驰,终于将顾深送到了桐城大剧院,电影已经开场了好一会儿,剧院外面零星地站了几个人,顾深隔着一段距离,一眼就看见了剧院长廊下站着的孟以冬,三两步冲上前去,用大衣拥住了她。他本就高她许多,军大衣穿在她身上,从上到下地罩住,只露出一颗小小的脑袋来,孟以冬看着他殷切讨好的目光,将脸一扬,也不理他,半天“哼”了一声,转身便往剧院里头走去,顾深自知理亏,立马跟了上去。
电影已经放了一半,从剧院外面的巨幅海报上看,讲的是美国贵族女子勇敢追求爱情的故事,影院中不时发出轻快地笑声,顾深仔细地环视了一眼周围,看见黑暗处的顾安对他做了个手势,微微放下心来,孟以冬使着小性子,本来一左一右紧紧挨着的座位,故意坐在了椅子的右边,离他远远的。顾深对电影并不怎么感兴趣,在黑暗中去摸孟以冬的手,却只摸到硬邦邦的椅面,他侧脸去看,只觉得两个人中间能再坐下一个人来,孟以冬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银幕看。
顾深勾了勾唇,知道她在使小性子,长臂一伸,便将她揽到了自己的怀里,还来不及挣扎,孟以冬便感到一只大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不让她后退,随即顾深的气息扑面而来,湿热的嘴唇吻住了她,肆无忌惮地掠夺着她唇齿间的芬芳,她呜咽了一声,作势便要咬他,顾深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小伎俩一般,趁机攻城略地,对她的丁香小舌纠缠不休。
孟以冬的心砰砰乱跳,一个劲地担心周围的人会看到他们,只得手上用力去掐他的腿。顾深大腿上的肉结实有力,她掐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顾深有所反应,自己却快被吻的喘不过气来。顾深终于放开了她,一只手按住她不住使坏的手,一只手仍是从身后紧紧搂住她的腰,不让她逃跑,一双眸子亮的惊人,似乎要将她点燃一般。黑暗中,她看见顾深笑了,眼睛深处都带了笑意,侧身附在她耳边,呼出的热气洒落在她的耳侧和脖子上,暖暖的痒痒的,“你个小东西,不老实。”略带沙哑的嗓音传入耳中,不住地撩拨着心弦,她只觉得自己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从电影院出来时,已经约莫十点钟了,天上无星无月,漆黑一片,空气湿冷着,有要下雪的兆头。顾深拥着孟以冬上了车,她斜斜靠在他的肩上,听他心脏有力的跳动声,那声音传进她的心底,连带着她自己的那颗也一块跳动了起来。顾深抚摸着她脸颊一侧垂下来的碎发,顺滑柔软,让他那颗躁动的心也异常地平静了下来。
“绿墨”顾深还是不习惯唤她以冬,许是习惯,又许是别的因素,总也改不过口来。以冬“嗯?”了一声,抬脸看他。“以后不要晚上出来看电影了,不安全。”孟以冬瞧见顾深的眼底盛满了心事,仿若是冬日里深不见底的一汪湖,隐隐透着寒意。“好,以后晚上不看了。”孟以冬轻声答应着,乖巧地靠在他身上。还未立春,北风仍是带着刺骨的寒意,似乎能将人吹成冰溜块子,可是顾深这些天白日里总是忙的不见人影,她又不好耽误他办正事,只得晚上见他一面。
顾深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日军一路从东北打到了天津,再往南便是上海和南京了,桐城与上海唇齿相依,无论如何上海都不能失守。上海驻防部队一封封电报往周边各驻防部队拍,无不是要加紧修筑防御工事,做好布防的话,南京军区的电报也由三天一封变成了一日一封,全部都是日军在北方各地的占领情况。不夜城的门前霓虹灯仍旧闪烁着,打扮的妖娆的舞女不时出来迎送客人,顾深看着,面上愈发地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