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一生一世 你可想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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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艘日本军舰在海面上停了两天后，便北上了，并未起事。先前的日本间谍沈安依言做成了意外死亡，顾深迅速地建立起了情报处，以期打击桐城猖獗的日谍活动。桐城从表面上看，似乎没了先前的剑拔弩张，又平静了下来。晶宫大酒店和盛京大饭店夜夜笙歌，隔三差五地便有权贵在此处举办酒会。
各式宴会的请柬一封封递到沈安那里去，都想着能够通过宴会结交顾深。沈安筛选之后挑出了一些必要的拿给顾深，顾深大多数时候只是瞥上一眼，甚少出席不相干的酒会。
闲暇时，顾深便带着孟以冬去做各种各样的事情，一门心思想把错过的七年全都补上。先前跟过顾深的女人大多喜欢珠宝首饰衣服这些，缠着顾深给买，顾深对此也不甚在意，给了钱让她们挥霍的开心，自己也省得麻烦。可是孟以冬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他让沈安定了桐城每一期的流行杂志，自己细细看好流行的珠宝首饰和时装，能在桐城买到的便带着孟以冬去买，在桐城无法买到的便让人去订。
不过数月，孟以冬的衣柜便塞不下了，各种珠宝首饰挤挤攘攘地堆满了梳妆台。孟以冬起先几次跟顾深去逛街份外开心，在发现了顾深每次都以一种将店铺搬空的架势给她买东西后，便不再乐意跟他一起出门买东西了，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再又一次控诉之后，顾深便停了下来，讨好地问她喜欢什么，孟以冬气他道：“除了你送的，什么都喜欢。”顾深眉眼弯了弯，宠溺道：“撒谎。”
但是，从那以后，顾深确实不再这么大肆地带她去买东西了，只是让人每星期送三四套时兴的洋装或旗袍到孟以冬家里去，孟母是高兴的，总是催促着两人的婚事。
自从孟怀年过世后，孟母就很少再去桐城名流的各种酒会了，一来她没了人陪伴，二来是大家心知肚明，请柬也甚少朝她手中递了。可是自从在桐城首富郭家的酒会上，顾深当众宣布孟以冬是他的女朋友后，先前那些不待见或者瞧不上孟母的妇人太太们立马对她热络起来，隔三差五地邀请她去打牌，同时旁敲侧击顾深和孟以冬的进展。
孟母不是那种别人一恭维吹捧便洋洋得意的人，但是每每想到以冬等这么多年所遭受的白眼和非议，内心便忍不住气愤，因此但凡别人问起，她就扬眉吐气般地告诉别人两人是青梅竹马，互相等了七年，情谊深厚着呢。
众人眼热，尤其是那些家里有适婚年龄的女儿的，本都想着钓顾深这个金龟婿的，结果算盘落了空，对孟母是眼红的很，可是还是讨好地恭维道：“以冬和顾司令相处的那么好，孟夫人马上就要变成顾司令的丈母娘了，我们可得小心伺候着，不然顾司令赏我们枪子儿吃。”每每这时，孟母都会佯怒道：“顾司令哪是那么是非不分的人，你们可别乱嚼舌根！”可心里却是得意的。
孟以冬与顾深的关系稳定了下来，林远渐渐变成了一件遥远的事，除了林家的酒会，便很少再出现在孟以冬的视线里。每次宴会上，四目相对，总是尴尬无比。后来，顾深再也没有带她去过林家人会出现的地方，她在意着顾深的想法，便没去理会，只享受着和顾深两个人的愉快时光。
转眼便到了小年，顾深闲暇了许多，一大早便载了孟以冬去郊外，孟以冬见是顾深亲自开车，沈安不在，便好奇地问道：“我们去哪里？”顾深显得格外兴奋，只神秘道：“到了你就知道了，先上车。”坐进车里后，顾深将一早备好的绒毯盖到她的身上，又将暖手袋和热牛奶递给她，孟以冬微微低头，笑得幸福而甜蜜。
桐城的冬季是极少下雪的，但因为临近海斌湖泊又多的缘故，雨水四季都是充沛的。车从庆安路开出，上了国立大道，然后一路向北，桐城市中心林立的大楼在车子的后视镜里渐渐变得小巧模糊起来。出了城区进入郊区后，许是没有了市中心人来人往的热闹，空气愈发变得湿寒起来。
车窗密闭着，将寒冷的北风隔绝在窗外，孟以冬拥着厚厚的绒毯，心里是满满的暖意。郊区的路相比于城中的路有些颠簸，顾深尽量挑着那些平坦的路去走，到了人迹较少的路上，便从方向盘上腾出一只手来，握住孟以冬的手。孟以冬觉得顾深的手温热而有力，虎口处有常年用枪留下的老茧，带来些许粗糙感，握着的力度不轻不重，却有恰到好处的安心。
车子在土路上行驶了三四个小时后，终于到了目的地，是一处梅林，门口站着的老农远远看见车便走上前来迎接，顾深先下了车，然后拉开另一侧的车门。孟以冬下了车，对着一脸憨厚的花农微微笑了下，看向他身后大片的梅林，黄色的腊梅花一朵朵绽放在枝头，像是日落黄昏时的云黄色晚霞般绚烂，沁人心脾的暗香在空气里悄然流动着，孟以冬看了眼顾深，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顾深同那花农讲了几句话后，便拥着孟以冬走了进去，前日刚下过一场冬雨，林中的褐色土还带着湿意，踩上去既能感受到泥土的松软却又不至于黏一脚泥。梅树不高，褐色的树干深入土地，似乎要与之融为一体。枝头绽放的黄色小花散发着略带寒意的清香，走在树下只需略一踮脚便能嗅到花蕊的美好。
走到梅林深处，只觉得万籁俱寂，耳中只余下两人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顾深牵着孟以冬的手，慢慢地走着，掌心的温热源源不断地传递到她的手心，枝头有迎风飘落的花瓣，嫩黄色的小片，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衣服上，在孟以冬白色的绒披肩上显得格外美丽。泥地上印下一大一小两只脚印，像是相伴相随的候鸟般，相互依偎着。孟以冬也不说话，只不时低头看地上的脚印，心中漾起温暖和安心，跟着顾深坚定的步伐，一步步向前走去。
又走了一段距离，孟以冬看到两株极大的红梅，比一路上行来所有的腊梅树都要大。褐色的枝干间，点缀着朵朵如血一般的红梅，像是无数只红色的蝴蝶栖息在上面，一簇簇，一团团，热烈的似燃烧的火焰。
顾深牵着她走过去，站在树下。抬头看这两棵很有年岁的腊梅树，“好看吗？”孟以冬听见顾深问道，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宁静。孟以冬侧过脸去看顾深的表情，他的脸上是一种虔诚和向往，周身的戾气在这两株红梅树前，被涤荡的一干二净。孟以冬也去看那古老的梅树，“很美，而且独一无二。”顾深的唇角扬起一个弧度，“这是我母亲最喜欢的花，凌霜傲雪，坚强无畏。”
孟以冬紧紧握着他手，轻声问道：“你母亲想必是个很坚强的人吧。”顾深回望她，看着她冻得略红的鼻尖，心中升起爱怜，淡淡道：“她不是，她一点儿也不坚强，当年赵姨娘进门使小伎俩让我父亲冷落她，她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抱着我哭。问我要不要跟她走，我当时害怕，一个劲儿抓着她问她要去哪儿，她也只是哭，后来就永远离开了我。”
话音里已经听不见悲伤，只有叙述往事的平静，但是孟以冬还是感受到他心底压抑着的对他母亲浓浓的思念之情，上前拥抱住了他，轻轻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想要分担一点他的思念。顾深双手回拥住她，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许久没有说话，只是觉得安心。像是许多年前的冬日傍晚一样，她母亲穿着旧式的旗袍，披着一件长长的银灰色暗花斗篷，拉着他的手站在这树下，问他这腊梅花好不好看，他瞧着树上犹带着片片晶莹白雪的红梅，吟出了一句诗“犹余雪霜态，未肯十分红”。他母亲也没有夸他念得好不好，只是看着那两株梅树，似是叹息般说了句让他懵懵懂懂的话，“一生一世一双人。”
“嫁给我，以冬。”顾深一字一句说得极为坚定，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火红色的钻戒来，递到孟以冬的面前。孟以冬瞧着拿昂贵的钻戒，瞧着顾深深邃而坚定的眼神，心中是滔天翻涌的波浪，她说不清楚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受，是激动到了极处生出的一种不切实际的不真实感，又或者说是久违的夙愿终于成真的狂喜和悲怆。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顾深牵过她的手，将那枚戒指准确无误地落在孟以冬纤细莹白的无名指上，不大不小，不错分毫的刚好。
顾深低头瞧着莹白与火红相映的美丽，然后抬起眸来瞧向孟以冬，声音带着喜极而泣的喑哑，他紧紧握着孟以冬的手，“你可想好，答应了我，便要跟我一辈子。”孟以冬瞧着顾深的眼睛，那是一种万千珍视又柔情似海的目光，隔了这样久 ，寻了这样久，等了这样久，如今一切都尘埃落定，此生原来当真是年少时的他。
孟以冬将脸埋进顾深的怀里，如他般一字一句坚定的诺道：“好，我跟你一辈子。”顾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回应，只得紧紧地抱着她，带着笃定，带着安心，带着此生最温柔的爱意。他应该说些什么，来确定这不太真实的现实，可又恐怕从重逢到现在的一切都是梦境，仿佛他一张口，这梦境便会如泡沫般破裂。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一生一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