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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人烽火 爱你,是我 ...

  •   媚儿的双脚缠着厚厚的纱布,高俊博一路抱着她走出电梯,服务员打开房门后离开。
      高俊博稳稳走到沙发前,俯身,动作轻缓地将媚儿放到沙发上。灯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将她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
      高俊博伸出双手,极轻的托住媚儿的脚踝,将她蜷着的腿慢慢放平、伸展,直到以一种自然舒适的姿态搁在沙发柔软的垫面上。
      做完这一切,直接坐在茶几上:“跟胡宇请个假,在家休息几天。”媚儿觉得他太小题大做:“哎呀,你不要大惊小怪的,不就是磨几个水泡嘛,没有那么严重。”高俊博满眼心疼:“医生说的话要听,否则感染怎么办?”媚儿仍然坚持:“没有那么严重,我明天还有工作呢。”
      高俊博把手机递到媚儿面前,言简意赅:“请假。”
      媚儿没有接手机的意思,摇了摇头:“不要。”
      高俊博直接把手机塞到媚儿手里:“给胡宇打电话,现在。”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小高总”式指令,仿佛在安排一项工作。
      媚儿犹豫一下接过手机,又把手机重新放到茶几上:“我刚上班不久就请假,像什么样子。”
      高俊博深吸一口气,试图跟她讲道理,声音也放缓一些:“你的脚都破成这样了,走路都困难,这是病假,没人能说什么。”
      “这点小毛病,一些水泡而已,算什么病。”媚儿小声反驳,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沙发套的边缘。
      “媚儿,”高俊博压低声音,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混合着焦虑、心疼和无可奈何的沙哑。
      他倾身向前,目光锁住她闪烁的大眼睛:“你能不能…听话一次?”
      暖黄的灯光映在他的眼底,清晰地映出里面的血丝,还有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焦灼。
      “不能。”媚儿迎着他的目光,回答得又快又轻,但异常清晰。
      四目相对,空气似乎凝固几秒。
      高俊博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胸膛明显起伏一下,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他想说重话,想强硬地命令她,甚至想像处理不听话的下属那样直接替她做决定——可所有涌到嘴边的、带着火气或威严的话,在对上她那张写着固执、甚至带着点委屈的脸时,全都堵在喉咙里。
      他对她,凶不起来,也…狠不下心。
      高俊博沉默地、带着点挫败感地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一下,突然俯身一手抄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环过她的后背,稍一用力便将她横抱起来。
      “喂…高俊博!”身体骤然凌空,媚儿下意识攥紧他胸前的衣料:“又干嘛?”
      高俊博置若罔闻,只微微调整一下抱姿,让她靠得更稳当些,便迈开长腿,径直朝卧室走去。
      走到床边,弯腰,将她轻轻放在床铺中央。他直起身,站在床边,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脸上,语气是公事公办般的叮嘱:“早点休息,记住,伤口绝对不能沾水,今晚别洗澡。”
      “知道了。”媚儿缩缩脖子,小声应道。
      高俊博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仅是动动,终究只是深深看她一眼,转身朝卧室门口走去。
      背影在门口停顿两秒,然后,他缓缓回过头。灯光斜斜打在他的侧脸,将他眼底来不及藏起来的心疼与妥协照得一清二楚。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拿她毫无办法的温柔:“明天,我送你上班。”
      媚儿立刻点点头,唇角不自觉弯起一个弧度。
      高俊博极轻地摇摇头:“睡吧。”然后轻轻带上房门。
      媚儿靠在床头,丝毫没有睡意,她的思绪乱飞,根本停不下来:高俊博的喜欢,像冬日里的一炉火,烤得我浑身发烫,却又让我想逃。因为,我无法给他回应。我感激他,真心实意地,可感激不是爱。我的爱,早已给了另一个人,魏霆。这个名字在我心中回响无数遍,像一句无声的咒语,赐予我力量。他是我心中的光,遥远而明亮。他的笑容能驱散阴霾,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希望。
      媚儿抬起头盯着天花板:高俊博的细致照顾,让我很愧疚。我是不是太可恨了,享受着高俊博的关怀,心却系在另一个人身上。对不起,高俊博,原谅我眼下的别无选择。我会努力赚钱,尽早搬出去,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门铃响起时,媚儿刚扎好头发。她踉踉跄跄地走过去开门。脚接触到地面还是会有些疼,不过她早已习惯这种疼痛。
      拉开门,高俊博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晨光里,手里提着几个纸袋,食物温热的香气隐约飘出。
      “你怎么这么早?”媚儿有些惊讶,侧身让他进来,语气里带着点没准备好的慌乱:“我还没弄好呢。”
      “不急,你慢慢来。”高俊博声音平稳,目光却在媚儿微跛的步态上快速扫过。他径直走向餐桌,将纸袋放在桌上,有条不紊地取出里面的餐盒。透明的餐盒里,虾饺晶莹,烧麦饱满,粥还冒着温热的白气。
      媚儿来到餐桌旁想帮忙,高俊博余光瞥见,没说什么,只是加快手上摆放碗筷的动作。
      高俊博拿出一个单独的小巧食盒,推到媚儿面前,打开盖子。里面是几块煎得金黄微焦的萝卜糕,散发着独特的油润香气。
      “你的萝卜糕。”高俊博随口说道,仿佛再平常不过。
      媚儿目光落在那盒萝卜糕上,动作及不可察地顿住。一股温热的暖流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口——不是因为高俊博还记得她随口提过的喜好,而是因为…魏霆最爱吃的萝卜糕,魏霆的笑容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媚儿垂下眼睫,掩饰住瞬间的失神,低声说:“…谢谢。”
      高俊博并未察觉她的异常,又从另一个纸袋里拿出一个鞋盒,打开。里面是一双崭新的、款式简洁的白色软底运动鞋。
      “坐下。”高俊博示意媚儿。
      媚儿依言坐下,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高俊博已经极其自然地在她面前单膝点地蹲下。他小心翼翼地托起媚儿的脚踝,动作轻柔地褪下她脚上那双并不合脚的单鞋。晨光里,他专注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清晰。
      “穿这个吧,”他将柔软的白色运动鞋套上她的脚,手指灵活地调整着松紧带:“鞋底软,能缓冲,对伤口压力小点,这几天就别穿那些硬底鞋了。”
      媚儿完全怔住,脚尖传来陌生却异常舒适的包裹感。她低头,看到高俊博浓密的头发和专注为她系鞋带的修长手指。这种过分周到,甚至有些越界的亲密照料,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最终只是有些干涩地、客气地说:“…谢谢。”
      “站起来试试,看疼不疼。”高俊博系好鞋带,站起身,顺手扶住媚儿的胳膊方便她起身。媚儿将身体重量慢慢移到双脚,轻轻踩了踩。
      柔软的鞋底完美地吸收掉地面的反作用力,伤口几乎没有被挤压摩擦的感觉。“很舒服,真的不疼了。”媚儿有些惊喜地抬头看他。
      高俊博眼底那丝一直隐而不见的紧绷,这才真正松下来。他点头,语气里带上一点如释重负的满意:“不疼就好,导购没骗我,这鞋子确实够软。”
      媚儿望着他清澈的眼底,那里映着小小的、有些无措的自己。一种远超“邻居”或“朋友”界限的关怀,实实在在地包裹着她。她抿抿唇,很认真地叫他一声:“高俊博…谢谢你。”
      高俊博伸手将一碗还温热的粥推到她面前:“先吃饭,要凉了。”
      媚儿一边咬着萝卜糕一边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最后她抬眼看向高俊博:“高俊博,你真的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跟你身边的那些女孩不一样。”
      高俊博夹起一个荷包蛋放到媚儿的餐盘里:“我身边只有你一个女孩。”媚儿顿时语塞,她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房间里,只剩下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车子缓慢前行,高俊博的目光不时掠过导航,又扫向窗外。
      “就这里,靠边停吧。”媚儿指着前方一个便利店门口的空地说道。
      高俊博打开转向灯,缓缓将车停稳:“你确定是这里吗?”媚儿解开安全带,语气肯定,伸手去按开门按钮:“嗯,就是这里,依依让我在这里等她。”
      “我陪你一起等。”高俊博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仿佛这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决定。
      “不用!”媚儿转过头,语气带着又好气又好笑的急切:“小高总,我这是上班,不是小学生春游。而且,我得站到路边显眼的地方去等,你快走吧,别耽误你的事。”说罢,媚儿打开车门。
      “媚儿,”高俊博的目光依然锁着她,沉声叮嘱:“自己多注意脚,别硬撑,有任何不舒服,或者忙完了,随时给我打电话。”他强调道:“我来接你。”
      “知道了,知道了。”媚儿飞快下车,回头朝车内匆匆摆摆手,关上车门,朝着便利店门口那个显眼的位置,尽量步伐正常地走过去。
      高俊博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左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紧随着媚儿。
      媚儿走到路边站定,低头看了看手机,又抬头张望,晨风佛动她额前的碎发,构成一副融入都市晨景的剪影。
      高俊博打开转向灯,轻踩油门,车子平稳地滑入车道,缓缓驶离。
      高俊博的办公室,是简洁到近乎冷感的现代风格——灰白色调,线条利落,唯有一整面墙的书架略显丰满,上面整齐排列着行业报告、管理学经典以及几本翻旧的哲学著作。
      高俊博正在处理一份市场部关于增加某区域推广预算的申请邮件,他回复同意,但附加要求:必须附带该区域过去三个季度获客成本与生命周期价值的对比数据,以及新方案预估提升的分解指标。
      此时,助理敲门送进两份需要紧急签字的文件。他没有立即签字,而是花五分钟快速浏览关键条款,最后才在签字栏写下名字。
      高俊博的成功,没有依赖他的父亲,全是自己打拼出来的。因为他的父亲十年前说过一句话:“路你自己选,摔了,别用我的名字爬起来。”
      这些年,他一直谨记,从未用过父亲任何一点商业上的资源,甚至刻意避开与高氏集团有交集的领域。这种自我设定的边界,起初是负气,后来成为他建立一切逻辑的基石。在这块基石上,他构建的一切,或许规模远不及高氏集团,但每一寸,都烙印着他自己的指纹,回荡着他自己选的路上,孤独却坚实的足音。
      酒店房间,暖黄的光晕浅浅铺开。房间的用餐区,两位服务员正在利落地收拾碗碟。
      媚儿有些疲惫地靠在宽大的沙发里,高俊博坐在茶几边缘,轻轻托起她的脚踝,搁在自己的膝盖上:“脚还痛不痛?”
      “真的没事了,一点都不疼。”媚儿摇摇头,想把脚缩回来。
      高俊博动作轻柔,却带着不由分说的力道:“我看看有没有再磨破。”他说着,已经低下头,手指极轻地、缓慢地褪去媚儿的袜子,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灯光下,高俊博浓密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用指尖拈着胶布的一角,以最小的幅度,一点一点将它揭开,生怕扯到新生的嫩肉。
      当纱布完全取下,露出底下那片仍泛着红、但已没有新鲜破口的皮肤时,他才松一口气:“还好,没有再破。”他低声说,像在告诉自己。
      “看吧,我都说已经没事了。”媚儿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点如释重负,也有一丝被这样细致检视的不自在。
      “那也要当心。”高俊博头也没抬,拧开旁边准备好的药瓶,用棉签蘸取药膏。他一手扶着媚儿的脚踝,一只手轻柔地将药膏涂抹在发红的患处,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只有药膏的湿润,没有按压的痛感。
      他的指腹偶尔不经意擦过旁边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
      空气很静,仿佛能听到高俊博平稳的呼吸。媚儿看着他无比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那句“谢谢”有些苍白,堵在喉咙里。
      药终于擦好。
      高俊博又将她的脚轻轻托起,妥帖地安放回沙发柔软的垫面上:“今天累了吧,早点睡。”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笼出一片阴影:“我回房间了。”
      媚儿靠在沙发里,点点头,看着他:“高俊博,谢谢你,晚安。”
      “晚安。”高俊博应道,脸上浮现出不易察觉的微笑。
      那两个字落下时,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极轻地“嗒”一声,像一枚小小的锁舌找到归处。也像是有什么很轻很暖的东西,从心口漫上来,无声地漾到了睛里。
      高俊博转身离开的步态依旧沉稳,只是那背影,似乎比以往,少了些许沉重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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