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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锲而不舍 心有方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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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落地窗,轻盈地洒在卧室那张米白色的太妃椅上。
闹钟响起,媚儿从深眠中被唤醒。她强忍着困意坐起身,睁开眼的瞬间,陌生的陈设映入眼帘——奶油色的墙面、精致的吊灯、整面洒满晨光的落地窗…她整个人蓦地清醒,心跳漏掉一拍。
她在那间宾馆小房间已住三个多月,每个早晨醒来面对的都是熟悉的天花板。此刻的陌生感让她有片刻恍惚,随即才想起来——这里已是星级酒店的五十二层。
她轻轻吁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小跑进洗手间开始洗漱。
电梯平稳下行,门开时,昨日为她开车门的保安已候在一旁,朝她微笑颔首:“安小姐,请随我来。”
“有事吗?”媚儿有些疑惑。
“为您引路。”保安侧身示意,姿态专业而周到。
媚儿跟上,心里暗叹这服务的细致,不愧是星级酒店。大堂开阔如宫殿,若无指引,她确实要花些时间才能找到出口。
旋转门缓缓转动,她刚踏出门,便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停在眼前。保安上前拉开副驾驶的门,高俊博坐在驾驶座,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媚儿脚步微顿。
“上车。”他语气自然:“送你上班。”
媚儿向保安道谢后坐进车内,车里弥漫着淡淡的松木香。高俊博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递给她:“让餐厅准备的早餐,带着路上吃。”
纸袋温热,透着暖意。媚儿接过,低声说:“小高总,其实你不用做这些的。”
高俊博踩下油门,车辆平稳滑入晨间的车流:“你不要有负担,顺其自然就好。”
媚儿不再接话,默默从袋中取出一盒温热的牛奶,小口啜饮。车窗外的街景流淌而过,车厢内安静,只有轻缓的音乐声流淌。
Y皇娱乐公司大楼映入视野,车停稳后高俊博侧身看着媚儿:“忙完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太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好。”媚儿解开安全带,客套地微笑:“谢谢你送我。”
她的手刚触及开门按钮,高俊博轻轻握上她的手臂:“媚儿,”他的声音温和却坚持:“忙完打给我,好吗?”
媚儿垂眸看向他握住自己的手,那只手修长干净,力度克制。沉默在车内漫开几秒,她终于轻声应道:“好。”
推门下车,晨风拂面。她走向公司大门,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依然落在背上,沉静而专注。
胡宇找到媚儿时,她正埋头整理一叠艺人资料。
“媚儿,”胡宇轻敲一下她的桌面:“依依的助理临时请假,你去顶两天。”
媚儿立刻放下手里的资料,站起身:“好的,胡哥。”
媚儿跟着胡宇穿过走廊,来到一间独立的艺人休息室。门推开,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孩正慵懒地靠在沙发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依依,”胡宇开口:“这是媚儿,暂时来跟你两天。”媚儿朝她微微点头:“依依姐,你好。”
依依掀掀眼皮:“谢啦胡哥。”说完,视线又落回手机屏幕上,仿佛媚儿不存在。
胡宇打开手里的平板,对媚儿交代:“她今天没有通告,明天有个广告拍摄。你今天先跟着她吧。”
话音刚落,依依利索地将手机扔进身旁的限量款包里,起身拎起外套:“正好,那今天就跟我走吧。”她朝胡宇挥挥手,声音甜腻:“谢谢胡哥安排的人哦。”说罢,人已踩着高跟鞋朝门外走去,带起一阵香风。
媚儿微怔,迅速上前拿起依依留在沙发上的手包,小跑着跟上去。
所谓“熟悉工作”,实质是陪逛商场。
依依穿梭于各家奢侈品店,试衣、刷卡、留下送货上门的地址,偶尔有几件“现在就要”的,便直接递给身后的媚儿。
纸袋的提绳细而勒手,随着购买的东西越来越多,媚儿双手逐渐不堪重负。
大小不一的奢侈品纸袋层层叠叠,挂满她的手指、臂弯,粗糙的提绳在她手心压出一道道深红的印子,火辣辣地疼。
媚儿的手臂早已酸麻得失去知觉,只能凭着本能紧紧攥着那些越来越沉的袋子,每一步都走得有些僵硬。
拍摄片场内,魏霆被威亚吊升至半空。
钢丝绳紧绷,勒进戏服下的身体,魏霆悬在数米高的位置,按照指令完成一系列旋转、腾跃的动作。身影利落,姿态舒展,每一个定格都精准地嵌进导演的构图里。
这已经是今天第十个小时的空中戏份。
场下,专业的武替仰头看着,忍不住低声叹道:“难怪魏霆哥坚持自己上…这动作完成度,漂亮得没话说,佩服。”
最后一个镜头通过,威亚缓缓下降。魏霆的双脚重新接触到地面时,身子不由自主地晃动一下。他试图如常迈步,左脚却微微一软,走路的姿势已然透出勉强掩饰的踉跄。
威亚衣在腰间勒磨整日,每一次腾挪扭转都在加重骨骼与肌肉的负担。此刻卸去吊索,尖锐的酸麻与钝痛才从脊椎深处泛上来。他没出声,额前碎发被薄汗浸湿,贴在皮肤上。他只是抬手抵住后腰,借力站稳。
导演喊“过”,现场响起零散的掌声。大力快步跑来想扶,魏霆却轻轻摇头,目光已转向一旁的武术指导。
魏霆一步步走过去,脚步虽不平稳,背脊却仍习惯性地挺着。
走到武指面前,他甚至先调整一下呼吸,才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体力消耗而有些低哑:“王指,刚才侧身翻转落地那一下,我觉得如果重心再往后压半分,镜头从右侧抓,力量感会不会更足?”
他边说边用手比划着动作角度,专注得像完全感觉不到身体正叫嚣着疼痛。场边有人递来水,他接过后道谢,却只抿一小口便继续讨论,仿佛比起休息,厘清下一个镜头的细节才是此刻最重要的事。
片场的灯光落在他侧脸,照亮额角的汗,也照亮他眼中未曾熄灭的、属于戏的亮光。
华灯初上,依依似乎感到些许疲惫,看眼腕表,朝商场出口走去。
门口,依依的专车已在等候。司机下车拉开车门,媚儿把东西放进后备箱。依依已经坐上车,隔着车窗,语气随意地丢下一句:“明天早上九点,别迟到。”车子缓缓驶离。
媚儿独自站在原地,手上骤然一空,只余下清晰的勒痕和挥之不去的酸胀。夜风吹来,她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轻轻动一下僵硬的手指,那些红痕在霓虹灯光下,格外刺目。
媚儿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在路上,她想看一下时间,抬手却发现没有戴手环。她在包里翻找到手机,一看竟然有十一个高俊博的未接来电。
媚儿赶紧拨回去。“媚儿,你在哪里?”高俊博压着颤抖的声音,急迫地追问:“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高俊博很担心,一是因为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早已过下班的时间。二是因为媚儿初到香港,人生地不熟,怕她遇到什么危险。
“我一直在工作,手机静音,没听到…”媚儿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高俊博悬着的心这才落下一半,长长吁一口气,语调变得轻柔:“现在忙完了吗?”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嗯。”
“你在哪儿?”高俊博追问,手已经摸到车钥匙。
媚儿抬眼看看四周,她望见不远处一块巨大的霓虹招牌,把名字报给高俊博。
“待在那里,别走开。”高俊博的声音低沉而果断:“等我。”
“其实你不用…”“嘟——嘟——”她的话还没说完,听筒里已传来急促的忙音。
媚儿取消手机静音,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正要往前走,脚上的痛感袭来,让她不自觉地倒吸一口凉气,蹙紧眉。
扫视周围,离得最近的可以坐的地方,就是旁边的花坛边缘。媚儿忍着痛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过去,坐在花坛边上。直到身体重量完全卸下,才敢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
媚儿无意识地抬起头,漫无目的地望向夜空——却蓦地怔住。
一丝久违的、近乎恍惚的松快,悄悄漫过心间,暂时压过脚上的疼痛。她微微睁大眼睛,一句低叹几乎是无意识地溢出嘴边:“好美。”
夜风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她的目光有些迷离,仿佛透过这片清透的星空,看到别的什么。
一个名字很自然地从心底浮现,带着一丝复杂的温柔:原来魏霆每天看到的,是这样的景色。就像那个人一样,耀眼夺目,却也自有其沉静辽远的内核。魏霆,每当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我的努力也许很笨拙,也许很可笑,可你知道吗?支撑着我的,不仅仅是想去你身边这个念头。更多的,是在这个向你靠近的过程里,我好像把那个怯弱的自己,一点点留在身后。这份成长,是你给我的,却又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我想无论如何,再努力一点,再靠近一点。然后,亲口对你说一声:魏霆,你好,我是安媚儿。
媚儿静静地望着,直到脖颈有些发酸,才慢慢收回视线。
高俊博将车停在路边后,直奔媚儿说的建筑物。街上的人虽然很多,但是他一眼就看到坐在花坛边的媚儿。
高俊博错开人群,小跑到媚儿面前站定,眉头锁得紧紧的。媚儿被他这阵势弄得一愣,仰着头,眼里带着些许迷惘和疑惑。
高俊博深吸一口气,像是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他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低沉沙哑,那份刻意维持的“严厉”底下,是再也藏不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紧绷与担忧:“以后,无论什么情况,都不准不接我电话。”
媚儿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觉得有一丝好笑与无奈,她扯扯嘴角:“高俊博,你要不要这么夸张?我只是没听…”
“我没有开玩笑。”高俊博打断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所有的焦急、寻找时的慌乱,在见到她安然坐在这里的那一刻,混合成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心悸:“走,我们回家。”
媚儿站起身刚走一步,脚上的痛感再次袭来,她不禁低沉一声。高俊博赶紧扶住媚儿:“怎么了?”媚儿忍着痛深吸一口气:“没事,走了一天,脚有点儿疼。”
高俊博小心翼翼地扶媚儿坐回花坛边,直接单膝点地蹲下来,伸手去碰她的鞋子。“你干嘛?”媚儿下意识缩回脚。
“别动。”高俊博不由分说,温热的手掌已托住媚儿的脚踝,力道轻柔却稳固,阻止她的后退。
高俊博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让我看看,伤到哪儿了。”他动作极为轻缓地解开媚儿鞋侧的扣绊。
当鞋子被小心褪下,借着路灯的光,看清她脚的瞬间,高俊博的呼吸停滞了一下。
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布满新旧交织的水泡,有些已经磨破,露出底下泛红的嫩肉,混合着淡淡的血丝,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新的水泡亮晶晶地鼓着,旁边是之前未愈合的暗红色破口,一片狼藉。
高俊博眉心骤然拧紧,唇线抿成一条僵直的线。托着脚踝的指尖极其轻微地一颤,仿佛怕弄疼她,指腹甚至不敢触碰那些伤痕的周围。
他的眼底翻涌着清晰的心疼与薄怒,再开口时,嗓音比刚才更沉,带着一种压着的焦灼:“去医院。”
“医院?”媚儿因他过于郑重的态度而诧异,试图抽回脚:“不用那么麻烦,就是路走多磨的,回去贴个创口贴就行…”
“你自己看看,这些全都破了,连成一片,创口贴往哪里贴?”高俊博打断她,语气因为着急而显得有些冲:“而且伤口都在流脓,不清理上药,万一感染怎么办?”他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一些,那份心疼彻底压过试图维持的冷静。
见媚儿没有接话,高俊博抬起头看她,眼神里没有刚才的“严厉”,只剩下满满的担忧:“听话,别逞强。”
说罢,高俊博提着媚儿的鞋子站起身,直接横抱起媚儿。媚儿慌乱中双手搂住高俊博的脖子:“高俊博,你干嘛?”高俊博语气坚定:“去医院。”
“你快把我放下来,我自己可以走,这么多人看着呢。”
高俊博没有理会她,错开人群往路边走。
还好距离不远,高俊博抱着她,步伐又快又稳,很快便到车旁。
“媚儿,开门。”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媚儿伸手拉开车门,车门应声而开。
高俊博弯下腰,一手稳稳护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动作极为缓慢谨慎,像在安置什么易碎的珍宝。直到将她妥帖地放入副驾驶座位,让她受伤的脚自然垂在车外。
“等我一下。”他低声说,转身拉开后车门。将媚儿的鞋子放在后排座椅上,随即探身拽出一条米色的羊绒毯——那似乎原本就是他常备在车里的。
高俊博回到她面前,单膝点地蹲下,仔细地将毯子折叠两下,铺在副驾驶座位下方的脚垫上:“脚抬起来,踩上去试试。”他语气轻柔:“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媚儿将疼痛的脚虚踏在那片柔软的毯面上,一种蓬松的包容感让疼痛减轻不少。她看到高俊博正专注地检查毯子是否铺得平整,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认真。
“嗯,好多了。”她小声回答。
高俊博这才“嗯”一声,起身关好副驾驶的门,快步绕回驾驶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