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了一辈子》傅芸曦

5、失控的梦 所爱隔山海

　　宾馆楼下，夜色已浓。
　　高俊博缓缓踩下刹车，目光掠过眼前略显陈旧的宾馆招牌，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一点，眉头蹙起：“媚儿，你确定是这里？”
　　媚儿点点头：“是这里，谢谢你请我吃饭，还送我回来。”她语速轻快，话音刚落，便推开车门。夜晚微凉的空气瞬间涌入车内，也带来街边大排档隐约的油烟味和潮湿的尘埃气息。
　　“等等。”
　　高俊博推开车门，皮鞋落在有些脏乱的地面。他几步绕过车头，视线再次扫过眼前的建筑：狭窄的门面，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招贴画，门内看起来光线不足的前台。
　　“你住这里？这里是宾馆？”
　　媚儿转过身，灯光在她侧脸投下忽明忽暗的影：“我刚到香港的第二天就开始工作，还没来得及租房子，只能暂时在宾馆住下。”她解释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高俊博没有接话，几步走到媚儿身边，握住她的手腕：“走吧，我送你上去。”
　　“不用，我自己可…”媚儿的话还没说完，已被他带着走进宾馆。她踉跄两步才跟上，腕间是他不容拒绝的力道：“真的不用送，小高总。”她心里有些慌：他这是误会什么了吗？觉得我是那种很随便的女孩吗？
　　高俊博拉着她径直走进电梯：“几层？”
　　媚儿抿着嘴，沉默对抗。电梯门迟迟未关，能清晰地听见大堂嘈杂的声音。考虑到一直杵在电梯里会影响其他人出行，无奈之下还是抬手，按亮“5”。
　　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老旧机械运行的低鸣。媚儿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能清晰感觉到身侧人的压迫感。
　　“叮”一声，五楼到了。
　　走出电梯，媚儿站在原地，没有带路的意思。走廊光线偏暗，照着图案模糊的地毯。
　　“哪边？”高俊博问，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有些严肃。
　　媚儿瞥见墙角的监控探头，心下稍安：“小高总，请你先松开手，好吗？”
　　手腕上的力道松开后，媚儿暗暗地吸一口气，走在前面。
　　停在一扇门前，媚儿转过身，尽量让语气轻松：“我到了，你快回去吧。”
　　高俊博看着她，简短地吐出两个字：“开门。”
　　媚儿迎上他的目光，心想：这人怎么变成这副强势的做派？霸总来了？开门就开门，反正我可以不进去。我就站在门口，走廊有监控，不信你敢如何。
　　“嘀”一声轻响，门锁弹开。
　　高俊博推门而入，媚儿心脏一跳，紧贴在门框边，没敢进去。
　　房间很小，一张大床几乎占满空间。高俊博快速环视一周——床头柜上扔着充电线，椅子背搭着几件外套，窗边小桌子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和本子。
　　“你只有一个行李箱？”高俊博的目光落在墙角的蓝色行李箱上。
　　媚儿点头，警戒地“嗯”一声。
　　高俊博发现她还僵在门口：“进来。”他语气不容置疑：“把你的东西收拾好，全装进行李箱。”说着，他已动手将墙角的行李箱拎起，放到床上，打开。
　　“你要干嘛？”媚儿的声音明显提高。
　　“去把洗手间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高俊博头也不抬，利落地收拾散在椅子和床尾的衣物，动作出乎意料地仔细。他将衣服一件件叠好，平放进行李箱，电脑和本子也被妥善地安置在夹层。
　　媚儿脚底像已生根，她看着这个男人在自己的私人空间里，心乱如麻。转念一想：反正也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不如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
　　她依旧靠在门边，沉默地看着。
　　高俊博抬起头：“检查一下，看有没有遗忘的东西。”他见媚儿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神里充满防备。他直接合上箱子，拉好拉链，拖着箱子走到门口：“去退房，缺什么明天再买。”
　　“你到底要干什么？”媚儿终于忍不住，疑惑中带着恼意：“我住得好好的。”
　　高俊博伸手再次握住她的手腕，力道适中却无法挣脱：“放心，违法的事情我不会做。”他看着她，声音低沉了些：“这附近治安不好，你不能住这里。”
　　高俊博一手拉着媚儿，一只手拖着行李箱，走向电梯。媚儿被动地跟着，心思飞转：难道他有空置的房子吗？也好，我可以付他房租，正好省去自己找房子的麻烦。
　　电梯下行。
　　一楼，高俊博拖着行李箱径直走出宾馆。媚儿去前台办理退房时，透过玻璃门看见他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在打电话。
　　等媚儿走出宾馆，高俊博刚好挂断电话。
　　“小高总，现在能告诉我你的计划了吗？”媚儿没有上车，扶着车门。
　　“上车。”高俊博看着她，眼神在车内灯光下显得深邃：“你的行李箱已经在车上，你没有其他选择。”他顿了顿，语气放缓：“这个区域晚上不太平，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相信我。”
　　这句话戳中媚儿独自在异乡最深处的那点不安，与他对视片刻，终究还是坐上车。
　　媚儿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双手有些忐忑地放在双膝上。前路未知，车厢内一片沉默，只有引擎低鸣。
　　酒店门口，高俊博缓缓停稳车，早有保安上前等候，训练有素地拉开副驾车门。
　　媚儿望向窗外——眼前的建筑在夜色中流光熠熠，大门前的喷泉映着璀璨的灯光，显然不是寻常酒店。她心里一紧：这起码是五星了吧…我怎么可能住得起？
　　保安已从后备箱取出行李箱，另一位保安依旧保持着微笑，手扶车门等候着。媚儿骑虎难下，终究还是下车。
　　高俊博绕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走吧。”
　　“我不要。”媚儿往回缩手。
　　高俊博俯身，气息轻轻擦过她的耳畔：“放心，我说过，违法的事情我不做。”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怔然的笃定。说罢，他将车钥匙递给保安，握着媚儿手腕的手并未松开，带着她步入灯光通明的大堂。
　　电梯无声攀升，最终停在五十二层。
　　服务员引路，保安推着行李车跟在后方。
　　房门打开，高俊博一路牵着她走进房间。保安放下行李箱，将房卡置于餐桌上：“高总，行李放这儿了。您没有其他吩咐的话，我先告退。”
　　高俊博颔首。房门轻轻合上，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安静骤然降临。
　　媚儿觉得一切像场失控的梦。她转身去拉行李箱的拉杆：“小高总，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真的不能住这里。”
　　高俊博伸手迅速按住行李箱：“是哪里不合适吗？”
　　“这里的房费我根本负担不起啊。”
　　高俊博低笑出声：“不用你付，你只管安心住下来就好。”
　　“不行，”媚儿手上用力，想将箱子拽回来：“无功不受禄，再说你想当霸道总裁，你找别人配合吧，我不合适。”
　　高俊博闻言，手腕一带，轻易将行李箱拉到自己身后。媚儿因这力道猝不及防，向前跌近半步，额头轻轻撞上他的胸膛。
　　温热的气息霎时靠近，她慌忙后退，高俊博已先一步扶稳她的肩，随即绅士地退开距离，目光认真看进她眼里：“媚儿，我喜欢你。”他的声音沉静，字字清晰：“在你接受我之前，我绝不会做任何逾矩的事。我保证。”
　　媚儿愕然抬眼，像看一个匪夷所思的笑话：“你把我当什么？橡皮泥？任你揉捏吗？”
　　“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高俊博不恼，反而语气更缓：“你既然不信我的真心，不如留下来亲眼验证。我就住在隔壁，你有的是时间看清我。”
　　媚儿考虑到还要指望高总投资，她不想激化矛盾，移开视线缓解情绪，这才打量起这个房间。
　　宽敞的套间弥漫着温暖的奶油色调，入门左侧是用餐区，一道满墙书柜半隔开客厅。透过木格望去，客厅开阔明亮。
　　高俊博察觉她态度稍缓：“你之前住的地方离酒吧街太近，半夜常有人闹事，你又经常加班，我实在不放心。”他顿了顿：“况且，在我追到你之前，你住在这里，我才不怕你被别人抢走。”
　　媚儿没有应声，慢慢走到窗边，灯光在脚下铺展成流动的金河。
　　高俊博跟过去，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这里安保系统完善，而且我就住在隔壁房间，至少能保你平安。”
　　媚儿忽然转身，眼底带着淡淡的讽刺：“你在，才不安全吧？”
　　高俊博挑眉：“我在你心里，是坏人？”媚儿看着他：“像。”
　　高俊博沉默片刻，终是叹一口气，语气里染上淡淡的无奈：“你早点休息，我先回房间。”说完，他转身离去，房门轻声合拢。
　　房间里彻底静下来，媚儿望着窗外的繁华夜景，有些恍惚：哪一盏灯，会是魏霆的家呢？高俊博说得也对，原先的住处确实杂乱。暂且在这里过渡一下吧，等工作闲些就去找房子，不能欠下太多人情。
　　她不知道，一墙之隔的隔壁房间内，高俊博没有开灯。他静静地坐在茶几上，长腿随意支着，同样望着窗外流淌的夜色，眸光深邃，不知在思量什么。
　　夜还长，而香港的灯火，从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