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了一辈子》傅芸曦

13、众口铄金 爱情未满，

　　门铃一响，媚儿像是被惊醒般从床上弹坐起来。她迷糊地看一眼时间，慌忙掀开被子下床，一边应道：“来了来了！”
　　她拉开门，高俊博提着早餐走向餐桌：“头痛吗？”
　　媚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还好，不痛…昨天我是不是喝多了？给你添麻烦了。”
　　高俊博轻笑一声：“你喝多的样子，倒是更可爱一些。”
　　媚儿飞快地瞪他一眼，转身跑进洗手间。她身上还穿着昨晚未来得及换下的礼服裙，皱皱的，带着淡淡的酒香。
　　餐桌那头传来餐具轻轻碰撞的声音，高俊博将早餐摆好，当然少不了媚儿最喜欢的萝卜糕。
　　“媚儿，洗漱好了吗？过来喝点粥暖暖胃，一会儿该凉了。”
　　“嗯，马上！”
　　媚儿匆匆梳几下头发，小跑着回到餐桌旁。喝掉几口温热的粥，她舒服地轻叹一声：“果然还是喝点粥最舒服。”
　　高俊博夹起一个小包子放到她餐盘里：“对不起，昨晚是我的疏忽，我不知道你的酒量这么浅。”他记得媚儿在酒会上明明只喝三杯红酒，本不该醉成那样的。他语气认真一些：“以后别这样喝酒，伤身体。”
　　媚儿应付地点点头，心里却想：做这行，应酬交际、谈投资谈合作，哪里真能完全避开酒呢？
　　手环忽然轻轻震动。媚儿一看时间，立刻加快速度，两三口塞完一个包子，冲向沙发去拿手包。
　　“你慢慢吃，我得走了，要迟到了。”
　　高俊博见状，立刻放下餐具擦擦嘴，起身时顺手抽出一张纸巾，快步走到媚儿面前递上去。
　　“我送你。”
　　媚儿接过纸巾擦掉嘴角的痕迹：“不用了，你继续吃饭，我自己打车就行。”
　　高俊博自然地从她手里抽走用过的纸巾，转身丢进垃圾桶：“这个时间不好叫车，我送你更快。”
　　他说着已经走向门口，回头看她：“走吧。”
　　媚儿没再推辞，快步跟上去。
　　高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里，高俊博懒散地靠在真皮沙发上，一只手随意搭上扶手：“爸，这么急着叫我来，有事？”
　　高总的助理动作利落地打开一瓶苏打水，轻轻放在高俊博面前的茶几上。
　　“高总，那我先出去了。”
　　高总颔首，助理退出时细心地将门无声合拢。
　　高总没有说话，只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缓缓转向儿子。屏幕的光映在高俊博脸上，他原本松散的神情一收，坐直身子朝前倾去。
　　那是一则昨日慈善拍卖会的新闻，配图里，高清镜头清晰捕捉到高俊博与媚儿一同下车的瞬间——媚儿微微侧身，高俊博自然将手虚扶在她腰后。另一张，是他抱着媚儿离开的时候，她靠在他肩上，画面竟有种意外的和谐。
　　高俊博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不解释解释？”高总终于开口，听不出情绪：“你们交往多久了？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
　　高俊博放松身体，重新靠回沙发里，语气轻松：“没交往，还在追呢。您就为这事专门叫我过来？”
　　“这事还不算大吗？”高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目光却带着审视与关切：“昨天拍卖会现场我看到她，这位儿媳妇，我们认。”
　　高俊博闻言，直接站起身朝门口走。
　　“俊博。”高总叫住他。
　　高俊博在门前停步，回头。
　　高总看着他，流露出一位父亲常见的牵挂：“你多久没回家吃饭了？你妈天天念叨你。”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温和：“有空…带她回来看看。你妈要是知道，一定高兴。”
　　高俊博站在门边，光影在他肩上划出一道线。他沉默片刻，才应道：“我先回公司开会，下班回家吃饭。”
　　高总点点头，目送儿子拉开门。门轻声合上，他目光又落回电脑屏幕上那张合影，看几秒后，才不动声色地将屏幕转回去。
　　公司茶水间里聚着三五个同事，有人滑着手机，忽然压低声音“哎”一声，把屏幕转向大家：“快看，小高总昨天慈善晚宴的新闻…旁边这女生是谁？”几颗脑袋立刻凑过去。
　　“这不是安媚儿吗？”
　　“真是她！他俩在交往？”
　　“谁说小高总单身好几年，看来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公布而已，藏得真够深的。”
　　“不对啊，”另一个人插话，语气疑惑：“安媚儿不是才来香港不久吗？他们怎么认识的？难道…”
　　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递过去，立刻有人接上话：“难道人家是专程为小高总来的？”
　　“说不定哦，不然怎么那么巧，她一来香港，就在这种场合和小高总同框，还这么亲密。”
　　八卦的涟漪在小小的茶水间里无声漾开，每个人都仿佛窥见某个隐秘故事的一角，却拼凑不出全貌。只有那张定格的照片，在手机屏幕上静静闪着光。
　　一个眼尖的同事抬起胳膊，轻轻碰碰身边的人，同时递去一个眼色。围在一起的几个人瞬间收声，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安媚儿正走进来。
　　空气有片刻微妙的凝滞。所有人的视线都似有若无地落在媚儿身上，带着好奇的打量与探究。
　　媚儿像往常一样走向自己的工位，却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异样。她脚步未停，目光却疑惑地扫过众人：“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没有，没事。”众人迅速收回视线，纷纷转向自己的电脑屏幕，敲键盘，点鼠标，一副忙碌模样，只是那余光仍不时地瞟向媚儿。
　　媚儿走到座位边，放下包，还是觉得不对劲，转头看向邻座的同事，又问一遍：“真没事？”
　　那同事犹豫一下，拿起自己那部还亮着新闻页面的手机，默默递到媚儿面前。
　　媚儿疑惑的接过，低头看去——屏幕上，正是高俊博抱着她上车的照片。媚儿指尖下意识一滑，下一张图文并茂的报道赫然在目：“高氏公子豪掷八百万，天价项链赠佳人。”
　　她的手指蓦地顿住，指尖微微发凉。楞了几秒，她迅速将手机塞回同事手里，转身坐进自己的椅子，动作有些僵硬。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几位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同事已经凑过来，围在她桌边。
　　“媚儿，你跟小高总真的在交往啊？”
　　“什么时候开始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吧！”
　　…
　　七嘴八舌的问题像潮水般涌来，媚儿张张嘴，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昨晚酒醉后的记忆，仿佛被生生抹去，连零星的片段都不曾剩下。
　　她什么也答不上来，只是怔怔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
　　胡宇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高，却带着惯有的严肃：“你们不好好工作，还有心思在这里八卦同事的感情生活。是不是平时给你们的工作太少，每天都很无聊？”
　　围在媚儿桌边的人闻声一僵，立刻作鸟兽散，各自回到位置上，摆出一副埋头苦干的样子。
　　胡宇走到媚儿桌旁，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一下她的桌面：“媚儿，你跟我来一下。”
　　媚儿赶紧起身，在众人余光的注视下，跟着胡宇走进他的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胡宇指向沙发：“坐。”
　　媚儿依言坐下，胡宇坐在她对面，脸上公事公办的神情松懈下来，换上一种介于关心与好奇之间的表情，还顺手推一下眼镜。
　　“媚儿啊，”他先起个话头：“昨晚拍卖会你捐赠项链的事，挺有格局，我得给你点个赞。”
　　“谢谢胡哥。”
　　“不过，”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你跟小高总…什么时候的事，连我都瞒着？”
　　媚儿连忙摆手，脸上是真切的无奈：“胡哥，真不是那样的，我跟高俊博就是普通朋友。昨天我喝多了，他纯粹是送我回家，不知道怎么就被拍了。”
　　“哦——这样啊。”胡宇靠回沙发背，拉长语调，镜片后的目光打量着媚儿，似在判断话里的真假：“也是，娱乐新闻嘛，十有八九都是捕风捉影，为流量博眼球，你别太在意。”
　　媚儿非常赞同的点点头：“我明白，就是突然被大家这么问，有点不知道怎么应对。”
　　“这个圈子就这样，真真假假，你得学着习惯。”胡宇说着，心里却转着别的念头：如果她真跟高家那位有点什么，之后安排她去横店跟组，会不会横生枝节？高家那边会不会有意见？
　　胡宇换回工作语气，试探道：“对了，过几天就要进组，去横店，你这边…都安排好了吧？有什么其他问题？”
　　“都安排好了，胡哥放心，没问题。”媚儿答得干脆。
　　胡宇点点头，起身走到办公桌后，拿起一叠装订好的剧本：“那就好，在组里遇到任何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他将剧本递给媚儿：“这是后续调整过的部分，你给魏霆送过去吧。”
　　“好的，我马上去。”
　　媚儿起身，双手接过那叠颇有分量的剧本，像是接过一个摆脱眼下尴尬处境的契机。她抱着剧本，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
　　媚儿离开后，胡宇抬手推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室内光线落在他半张脸上，映出些许思量的神色，心里那点算计慢慢清晰起来：
　　媚儿若是真跟小高总在一起，未必是坏事。高家那位小高总，年轻，掌着实权，是圈内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的真佛。有这层关系在，以后的项目，资金，人脉，岂不是唾手可得？那可是一尊现成的“金主”。
　　就算他俩没到那一步，这次安排媚儿进刘导的组，也是个机会。刘导眼光高，也爱用新人，万一他能看上媚儿，无论是赏识才华，还是别的什么，都算是一条路子。
　　媚儿站在中间，无论哪边稍稍倾斜，都可能撬动意想不到的资源。两条路，总得有一条路，能走得通吧。
　　大力推开门，声音里带着笑意：“媚儿来了！”媚儿怀里抱着资料，站在门外：“胡哥让我送后续的剧本。”大力接过剧本侧身让道：“快进来吧。”
　　媚儿走到沙发旁，挨着边沿坐下：“我来送剧本。”魏霆抬眼看她，嗓音温和：“辛苦你了。”
　　大力将剧本放到茶几上，魏霆拿起最上面那本，垂眸翻看起来。
　　媚儿注意到茶几上摆放的药水、纱布和剪刀，目光不自觉地转向魏霆手臂的伤处，轻声问：“伤口怎么样？还疼不疼？有没有肿？”
　　魏霆摇头：“没事，小伤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大力在媚儿身边坐下，带着几分打趣的语气开口：“媚儿，没想到你这么能藏啊？”
　　媚儿心头一跳，倏地转头看向大力——难道他知道我是为了魏霆才…？
　　她按捺着心虚，小声问：“什么意思？”
　　大力一脸佩服地点头：“没想到你有小高总那样的男朋友，还这么低调出来工作。”
　　媚儿暗自松一口气：还好，不是魏霆的事。
　　她下意识看向魏霆，看到他仍看着剧本，神情平静，仿佛并未留心这边的对话。虽然她从不奢望能成为魏霆的什么人，却也不愿让他误会。
　　“我和高俊博只是普通朋友，”媚儿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几分，像是生怕某人听不见：“昨晚我喝多了，他只是送我回家。”
　　大力却挑起眉，一脸质疑：“真的？普通朋友能送你价值800万的项链？”
　　媚儿睁大那无辜的眼睛，语气认真：“就因为是普通朋友，所以项链我没有收啊。”
　　大力摸摸下巴：“好像…也有道理。”
　　这时，魏霆从剧本中抬起眼，淡淡开口：“媚儿捐赠的善举，很值得学习。”
　　媚儿一怔，心跳加快几分：原来他有在听，那他…也听见我说的普通朋友吧？
　　大力还在好奇：“高俊博可是高氏集团的独子，人长得也帅，喜欢他的人那么多，你就一点不动心？”
　　媚儿目光掠过魏霆的侧脸，语气坚决起来：“喜欢他的人里，不会有我。”
　　语言清晰，不留余地。
　　魏霆合上剧本，看向大力，打断这场追问：“好了，大力，别聊这些了。去收拾一下吧，过两天我们就要去横店了。”
　　大力顿时会意，不好意思地冲媚儿笑笑：“我就随口一问，你别放在心上，我先去理东西。”
　　媚儿也跟着站起来：“我帮你。”
　　媚儿虽然喜欢魏霆，可真要与他独处，心头却无端漫上几分怯意。
　　这害怕没来由，也说不清。怕目光撞上时藏不住心事，怕沉默时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怕他温声问一句什么，自己就慌得忘记如何应答。
　　魏霆的卧室正对着休息室——就是那间神秘的，总是紧闭的房间。
　　媚儿随着大力走进去，右手边是洗手间，往里便看见一张宽阔的双人床，窗边摆着一只灰蓝色的单人沙发。房间内陈设极简，色调干净，透着一种利落的清爽。
　　大力从衣柜顶上取下灰色行李箱，打开平放在地毯上。两人开始一件件收拾魏霆进组要带的衣物，空气中浮动着很淡的、阳光晒过织物的干净气息。
　　“媚儿，”大力手里理着衬衫，眼睛却瞟过来：“我…还得再问一句，你别恼啊。”
　　媚儿正将手里的T恤对折，闻言轻轻一笑：“你问。”
　　“小高总那样的，”大力凑近一点，声音压得很低：“要样貌有样貌，要身家有身家，多少人盼都盼不来，你怎么就不愿意呢？”
　　媚儿将叠好的T恤妥帖地放入行李箱内，垂着眼，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因为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大力动作一顿，扭头看她，抿着嘴点点头：“…懂了。”
　　他没再说话，只站在一旁。媚儿继续手上的动作，衬衫、长裤、薄外套，分门别类，边角抚平，叠放得整齐有序。她俯身时，一缕头发从耳后滑落，自己也未察觉。
　　“还是你们女孩子细致，”大力摸摸后脑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魏霆一直没请女助理，这些事都是我来。每次衣服拿出来都是褶皱，他总笑我。”
　　“魏霆没有女助理吗？”媚儿顺口问，手上没停。
　　“没，”大力摇头：“就我俩相依为命好多年。”
　　媚儿将最后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裤叠好放平，拉上内衬的拉链，又仔细扣好行李箱外侧的绑带，每个动作都平稳而仔细。
　　“差不多齐了，”媚儿直起身，将箱子立起，推至衣柜旁：“走前你把他的洗漱用品装进去就好，再问问他有没有特别要带的。”
　　“好，辛苦你了。”大力忙点头。
　　“我也得回去收拾一下。”媚儿说着，目光无意识地在屋内多停留一瞬——那张靠窗的沙发，那个简约的床头柜，整个房间都浸透着他独有的气息。
　　媚儿转身朝外走。
　　大力跟着她走出房间，门被轻轻带上，将一室寂静重新关在里面。
　　魏霆一直靠在沙发上看剧本，时而用荧光笔在纸上轻轻划过。暖色的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专注的轮廓。
　　媚儿来到沙发边，轻声说：“魏霆，东西都收拾好了，我先回去了。”
　　魏霆闻声抬起头，他放下剧本，目光温和地看向她：“回去有要紧事吗？如果没有，一起吃晚饭吧？”
　　一旁的大力立刻接话：“对啊，媚儿，留下一起吃饭吧，正好也到点儿了。”
　　魏霆将剧本放到茶几上：“你加入我们团队，一直没有机会请你吃个饭，今天正好有空，我们一起去吧。”
　　媚儿面上平静，心跳却已不受控制地快起来。她从未奢望过能和魏霆一起吃饭，即便是有大力在场。她指尖微微蜷了蜷，只点点头：“好。”
　　大力拍拍身旁的沙发，媚儿跟着坐下。魏霆侧过身，很自然地问媚儿：“有什么想吃的？你来定。”
　　媚儿垂眼做思考状。其实她早知道答案，却还是想认真思索几秒：“要不去吃萝卜糕？”
　　魏霆明显一怔，随即眼里染上真切的笑意，竟朗声笑起来：“媚儿，你也喜欢萝卜糕？真巧，我也特别喜欢。”
　　大力在一旁惊讶地睁大眼：“媚儿，你也爱吃那个啊？”
　　媚儿朝他用力点点头：“我觉得很好吃好呀，你不喜欢吗？”
　　大力往后一倒，瘫进沙发里，一脸“又来了”的表情：“魏霆几乎天天都想吃，我都快变成萝卜了。”
　　魏霆笑意未褪，眼角弯着，像个找到同好的少年：“煎得外皮微脆，里面软糯，蘸一点辣酱…”他说着看向大力，故意道：“一会儿点三份。”
　　大力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哀叹一声，把脸埋进靠垫里。
　　媚儿坐在那儿，看着魏霆还未收敛的笑容，看着大力夸张的抗议，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忽然觉得此刻的一切，像梦一样轻。
　　媚儿回到酒店房间，关上门，将手包往沙发上一抛，嘴角的笑意直到此刻才彻底漾开。
　　她走到窗边，拿出手机，拨通家里的电话。
　　“妈，…嗯，挺好的。”
　　“我要忙一阵子，不能经常给你打电话了…”
　　“你们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挂断电话后，她将手机握在手里，静静地站着。
　　媚儿将手轻轻贴在微凉的玻璃上，仿佛能触碰远处那片灯光。笑意从眼角漫至嘴边，柔软得不像话。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满城灯火，很轻、很真切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