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了一辈子》傅芸曦

12、昭告天下 用人尽皆知

　　话筒发出一声轻鸣，一位满头银发却神采奕奕的女主持人声音温和而清晰：“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拨冗莅临今晚的慈善拍卖会，请诸位移步内厅会场入座。”
　　高俊博侧身，向媚儿伸出手。媚儿将手搭在他的臂弯，两人随着人流徐徐向前。身着旗袍的礼仪小姐在廊厅前微微躬身，引着他们在一处靠侧的沙发落座。
　　稍作休息，那位满头银发的女主持人径直走向讲台中央，沉静的目光徐徐扫过全场，整个会场随之静默下来，等候她的发言。
　　“尊敬的先生们，女士们，大家晚上好！我是本次慈善拍卖会的拍卖师，本次拍卖会所筹集的善款会全部捐给慈善基金会。爱，是人类共同的语言；爱，是构建和谐社会最基础元素。凝聚爱心，让我们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一起弘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台下掌声雷动，瞬间点燃原本沉静的空气。
　　“慈善拍卖会正式开始。”
　　随着主持人话音落下，会场主灯骤亮，将拍卖台照得熠熠生辉。
　　第一件拍品……第二件拍品……第三件拍品……第四件拍品……。面对一件件拍品，在场的企业家们没有丝毫吝啬，举牌的动作干脆利落，竞价声此起彼伏。他们用慷慨的出价打破价格的上限，也让善款数额不断攀升，每一笔成交都是对公益最实在的助力。
　　主持人介绍下一件拍品：“下面是本次慈善拍卖会的最后一件拍品—蓝宝石钻石项链！这条项链以一颗12克拉梨形皇家蓝蓝宝石为核心，宝石色泽浓郁如深海秘色，经GRS权威认证达到“无烧”品质，内部纯净度极高，火彩随角度流转时，宛如将整片星空凝于其中。主石两侧采用“羽翼式”镶嵌结构，共点缀28颗总重3.5克拉的D色VVS1级钻石，与主石形成冷暖色阶的精妙碰撞。整体设计兼具皇室珠宝的庄重感与现代美学的利落感，堪称传世级别的珠宝佳作。”主持人做出“邀请竞拍”的手势。
　　高俊博等待的就是这一刻。他未等旁人反应，直接举牌：
　　“500万。”
　　侧后方立即有人跟进：“550万。”
　　高俊博面不改色，再度抬手：“600万。”
　　媚儿余光瞥向他沉静的侧脸，心底轻轻一动——原来他还有一颗做慈善的心。
　　竞价仍继续：“650万。”
　　高俊博几乎在同一秒举牌，声音平稳如常：
　　“800万。”
　　全场微哗。方才竞逐的那人沉默片刻，终是颔首示意，不再加价。
　　主持人三次倒数后，木槌落下。
　　“成交！恭喜高俊博先生，以800万元竞得这件蓝宝石钻石项链，请您上台交接拍品。”
　　高俊博侧身转向媚儿：“等我。”
　　媚儿颔首，目视他起身走向那片明亮的灯光。
　　台上，高俊博与主持人握手致意。
　　“感谢高俊博先生慷慨助力慈善。”主持人话音未落，礼仪小姐已端承红绒托盘翩然近前。
　　高俊博却未看拍品，径直走向讲台中央，伸手拉高话筒的高度：
　　“看到这条项链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它该属于谁，安媚儿！今天我想借这个满是善意的舞台，把这份代表星空的礼物送给你。这条项链里，藏着我想和你走下去的心意，更藏着我对你的珍惜。往后的日子里，我想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你！”
　　全场安静一瞬，随即，雷鸣般的掌声如潮水般汹涌而起。高俊博在满场瞩目的中心，从容地拿起项链。穿过汇聚的目光，径直走向媚儿所在的方向。
　　媚儿望着他从光影交错处走来，竟像从童话里走出的王子，正穿过众人，只为走向她一人。媚儿有些错愕：这是真的吗？还有这种情节？我成童话故事里的白雪公主了吗？
　　高俊博的脚步在她面前停住，未等媚儿缓过神，他已自然地执起她的右手，微微俯身，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落在媚儿微凉的手背上。
　　未待媚儿做出反应，高俊博已绕至她身后。那串镶嵌着蓝宝石的钻石项链自他掌心垂落，冰凉的触感贴上媚儿颈后肌肤。
　　媚儿浑身一颤，骤然清醒，下意识地抬手，紧紧攥住他正欲扣上搭扣的手腕。
　　“高俊博，”她侧过脸，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这太贵重，我不能要。”
　　高俊博没有抽手，反而顺势俯身，温热的呼吸贴近她耳畔，一字一句道：“在我眼里，它不及你万分之一。”
　　媚儿呼吸一滞，攥着他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一些，指尖有些颤抖。
　　高俊博感受到那份无声的抗拒，他用另一只手覆上媚儿紧绷的手背，指腹安抚地摩挲一下。
　　“媚儿，”他的声音低缓而温柔：“它已经属于你了，就像…”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只是那目光沉沉地落在媚儿侧脸，未尽之意，已然分明。
　　媚儿低下头看着项链，真的很漂亮！是啊，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会不漂亮呢？但是她清楚，她的心里只有魏霆，他无法接受高俊博的爱。如今她住在高俊博为她安排的房间里，已经亏欠他太多，不能再牵扯更多了。尤其是这么贵重的东西，她更不能收。
　　媚儿转过身，迎上他专注的目光：“高俊博，这真的太贵重，我承受不起。”
　　高俊博没有松开手，眼底的专注近乎执拗：“在我眼里，再贵重的东西也只是身外之物。能配得上它的，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人。”
　　高俊博的目光烫得她心口发颤。媚儿知道，此刻再多的推拒都已苍白。一个念头闪过心底，她抬眼望向他，眼底的抗拒化作一丝试探：“那…这项链既然送了我，是不是就由我处置？”
　　高俊博见她神色松动，眼底漾开笑意，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它已经是你的了，自然由你支配。”
　　媚儿闻言，轻轻吸一口气。她将高俊博向自己拉近一些，高俊博顺从地俯身，靠近，一个极为亲密的距离悄然形成。
　　媚儿仰起脸，温软的气息如羽毛般拂过他耳廓：“那我们把它捐了好不好？它对于我来说，是一份我承受不起的礼物，但是它可以帮助更多贫困山区的孩子们读上书。我受不起你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也带不起这么贵重的东西，既然你是来做慈善的，那就把它捐赠给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吧。”
　　高俊博耳畔那温热的气流仿佛带着电流，直抵心脏最深处。他静默两秒，再开口时，嗓音有些低哑：
　　“好。”高俊博稍稍退开些，目光却未曾从她脸上移开：“都听你的。”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格外沉稳，像一句郑重的许诺。
　　高俊博转身走向讲台，满场的目光追随着他从容的脚步，空气中浮动着隐隐的骚动与无声的疑问。
　　高俊博走到讲台中央，拿起话筒：“其实拍下这条项链时，我满脑子都是想把它送给我的她，让这份心意可以一直陪在她身边。但是刚才她跟我说，比起自己拥有，更想让这条项链发挥更大的价值。她想捐给山村的孩子们，帮他们圆读书的愿望。听到这话时，我比拍下它更感动，也更确定自己没有爱错人。现在，我和她一起做这个决定：把这条项链的价值，变成给孩子们实实在在的帮助。安媚儿，谢谢你让我明白，真正的美好，从来不是独自拥有，而是和爱的人一起，把温暖传递出去。”
　　话音刚落，台下的掌声瞬间炸开，连空气都跟着震得发烫，许久都没有停歇。
　　人群里，高俊博的父亲起身走出会场。
　　主持人等掌声稍缓：“说实话，刚才看到这一幕，我和大家一样心潮彭拜。这不仅是一场浪漫的表白，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善意。感谢高俊博先生的深情与慷慨，更感谢安媚儿女士的善良与远见，是你们让这条项链有了超越本身的意义，也让我们看到爱与公益的美好结合。感谢现场每一位为公益助力的朋友们，我们已经为大家准备好美食与酒，请大家移步餐厅，祝愿大家玩得开心。”
　　宴会厅内，水晶灯折射出暖融的光晕，将举杯的身影拉长交错。有人倚在吧台边低声交谈，有人聚作三两小圈，清脆的碰杯声夹杂在悠扬的弦乐里。
　　高俊博带着媚儿，走向几位相熟的合作伙伴。他自然地介绍，她亦得体地微笑，互加微信，举杯致意。杯盏轻碰间，众人言语中毫不掩饰对媚儿捐赠之举的欣赏与钦佩。
　　片刻后，高俊博将媚儿带到一处相对安静的沙发旁：“坐一会儿，”他目光落在媚儿脚上那双精致却显然不易久站的高跟鞋上：“脚上的伤口刚好，不能再磨破了。”
　　两位端着香槟的男士笑着走近寒暄。高俊博起身，同时自然而体贴地将手递向媚儿，扶她一同站起。
　　其中一位稍年长的男士看着媚儿，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高总，你的女朋友，真是令人过目难忘。人美，心更善。”
　　媚儿微微一笑，颔首道：“谢谢，您过奖了。”
　　另一位男士笑着附和：“我看二位站在一起，真是珠联璧合，天生一对。”
　　媚儿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耳边的音乐、隐约的谈话声和灯光，却仿佛骤然变得稠密，太阳穴传来隐隐的胀痛。她转向高俊博，声音放低：“你们先聊，我有点闷，想去外面透透气。”
　　高俊博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便皱起眉：“我陪你。”他简短地对友人致意，便转身快步跟上去。
　　“媚儿，”高俊博握住媚儿的手臂：“怎么了？”
　　媚儿指尖轻轻按上太阳穴：“可能是里面太吵了，有点头疼。”
　　高俊博小心地扶着媚儿，来到泳池边相对安静的休息区。月光透过玻璃穹顶洒在池水上，泛起一片细碎的银光。
　　“这里安静些，先坐一会儿。”他扶着媚儿在铺着软垫的长椅上坐下。
　　媚儿的目光像是被什么牵引着，直直地望着泳池里的水。可能是水晃动的原因，她的眼睛看东西越来越模糊，头也越来越沉，身子跟着晃动起来。
　　高俊博侧过身，借着池边昏暗的灯光，这才注意到媚儿的脸颊绯红，连眼尾都染上淡淡的霞色。
　　“媚儿，”他微微蹙眉，声音放得更轻些：“你是不是喝多了？”
　　媚儿只觉得脑袋沉得像灌满铅，晕乎乎地上下晃，试图点头，动作却有些迟钝。她含糊地应着，吐字带着柔软的黏连：“嗯…好像，是的…”
　　高俊博心头一紧，伸手将她揽近，让她无力的脑袋靠在自己肩头：“靠着我，会舒服点。”他低声说，手臂稳稳地托住媚儿有些下滑的身体。
　　靠在他肩上的媚儿，意识似乎正被一股温暖的潮水慢慢淹没。她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越来越小，像梦呓般嘟囔着：“为什么要送…那么贵的东西给我呀…”
　　高俊博低头，看着她长睫在眼下投出的淡淡阴影，和那毫不设防的依赖姿态。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那句在心里盘旋许久的话，终于随着一声叹息，溢出嘴边：
　　“因为…我爱你。”
　　媚儿似乎“哼”出一声，闭着眼睛，用更含糊的气音反驳：“骗人…我们才认识…多久…”
　　高俊博没有解释，轻轻收紧环抱她的手臂。他用空着的手取出手机，拨号。电话接通，他压低声音，言简意赅：“来接我。”
　　片刻后，他察觉到肩头的呼吸变得绵长安稳，他微微侧脸，低声轻唤：“媚儿？”
　　没有回应。只有均匀的、带着淡淡酒香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颈侧。
　　高俊博又轻轻唤一声，指尖抚过她微烫的脸颊。
　　媚儿依旧合着眼，仿佛陷入沉静的睡眠。
　　高俊博一手稳稳托住媚儿的背，另一只手绕到她的膝弯，微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入怀中。
　　他调整一下姿势，让她能更安稳地倚靠在自己胸前。随即转身，穿过泳池幽静的休息区，径直走向依旧人声隐隐的大堂。
　　门口原本三三两两等待的记者瞬间骚动起来，目光如探照灯般齐刷刷聚焦在他——以及他怀中那个沉睡的身影上。
　　“高总！”
　　“高总，看这边！”
　　无数镜头争先恐后地举起，瞬间筑成一道闪烁着寒光的墙壁。“咔嚓、咔嚓…”密集的快门声毫无间隙地炸开，将他毫无表情的侧脸和怀中人安睡的轮廓，一次次烙在冰冷的传感器上。
　　高俊博对四周的喧嚣恍若未闻，他下颌微收，将媚儿的脸往自己肩窝处护了护，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穿过这道声与光的围墙。
　　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如同沉默的护卫，滑至酒店门廊前。车刚停稳，司机迅速推门下车，小跑着绕到后方，精准地拉开宽大的侧滑门。
　　高俊博侧身，极其小心地将臂弯里的人儿送入车厢内宽大的航空座椅上，仔细为她调整好靠枕。然后他才闪身入内，在媚儿身旁坐下。
　　“砰。”
　　车门被司机迅速关上，将外面仍在沸腾的声浪与刺目的闪光隔绝开来。
　　车辆平稳起步，缓缓汇入夜色中的车流。透过深色的车窗，仍能看到不死心的记者在路边追赶着，徒劳地按下快门。闪烁的灯光在后视镜中迅速缩小，最终湮灭在城市的流光里。
　　酒店卧室里一片静谧，厚重的窗帘隔绝开外面的世界。高俊博单膝点地，动作轻缓地托起媚儿脚踝，将高跟鞋小心褪下，放在地毯上。随后起身，拉过被子仔细为她盖到肩头。
　　媚儿始终没有醒来，只是无意识地朝温暖的来源蹭了蹭，深沉的醉意将她牢牢锁在梦乡。
　　高俊博立在床边看着她，思绪飞到七年前：
　　（回忆）
　　酒吧灯光昏暗，蓝调音乐像水流般缓缓漫过空气。高俊博与几位生意伙伴坐在卡座，谈笑间，目光却被吧台边的两个身影吸引。
　　是两位与周遭氛围有些疏离的年轻女孩。其中一位女孩抬眼，好奇地打量四周时——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浸在冰泉里的琉璃，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不自知的美。她低头与闺蜜私语，脖颈弯出一道极美的弧度。
　　女孩双手叠放在膝盖上，偶尔小口饮着杯中的鸡尾酒，姿态里带着一种拘谨，与酒吧里流动的慵懒恣意格格不入。
　　高俊博早已注意到女孩。他看她因笑话而抿唇浅笑，看她好奇地打量着墙上的抽象画，看她杯中的酒液渐渐见底。
　　高俊博对服务员打个手势，低声吩咐几句。
　　片刻后，一瓶包装精美的香槟送到两位女孩面前。闺蜜诧异地低呼：“天，这酒很贵吧？”女孩则抬起头，眼神清澈又带着疑惑，望向服务员：“请问，这是？”
　　服务员微笑，目光投向高俊博的方向。女孩顺着望去，只见不远处光影交错中，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朝她微微颔首，目光隔着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闺蜜见状，猛地拉住女孩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却急促：“快走，你被坏人盯上了！”
　　话音未落，两个女孩已像受惊的蝴蝶，抓起手包，迅速消失在酒吧迷离的光影中。
　　记忆中的身影与眼前的睡颜，在这一刻悄然重叠。高俊博俯身伸出手，指尖轻抚过媚儿泛着红晕的脸颊，将她贴在脸上的碎发，轻轻拢到耳后。
　　随后起身，走到客厅的水吧台，倒了半杯热水。指尖在杯壁试一下温度，这才转身回到卧室，将水杯轻轻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床头柜上。
　　最后看一眼蜷在被子里的身影，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去。房门合上时，锁舌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将一室安宁锁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