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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敬业无声 带伤录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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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的嘉宾们正在完成节目组设定的指定动作。或是需核心紧绷的平衡姿势,或是需瞬间爆发的短距冲刺。
媚儿看见魏霆的鬓角在灯光下渗出细密的汗珠,看见其他人完成任务后撑着膝盖忍不住地轻喘。
这哪里只是嬉笑玩闹的综艺?分明是在考验一个人的耐力、爆发力和身体的协调性。每一个看似简单的游戏指令背后,都需要调动全身的肌肉去完成。
若不是魏霆常年保持运动习惯,恐怕很难在这种环节中表现得轻松从容。镜头捕捉着欢笑与竞争,却将这份体力的耗竭与坚持,悄悄藏在娱乐的外衣之下。
“一点也不轻松。”媚儿脱口而出,对这份光鲜亮丽的工作,有了更具体、也更沉重的认知。
录制进入短暂的中场休息,台上的工作人员正在布置结构更为复杂的道具。
魏霆在大力身旁的空位坐下,他的气息已调匀,只是眉眼间带着高强度运动后留下的倦色。媚儿默默递给他一瓶拧开的矿泉水,他接过,朝她点点头:“谢谢。”
“累不累?”大力侧过身,语气透着关心。
魏霆仰头喝下几口水,喉结滚动:“还好。”
媚儿看着魏霆平静的侧脸,又瞥见他无意识活动着手腕的小动作,心里的疼惜又泛上来。
“一个综艺而已,玩玩就好了,干嘛这么拼呢。”这句话在她心里转一圈,终究没有说出口。
“各部门注意,准备开始。”导演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打破休息区的松弛。
魏霆闻声立刻站起身,一边朝舞台走去,一边熟练地转动脖颈,让身体重新进入蓄势待发的状态。
录制重启,灯光汇聚。
这一次的挑战,不仅需要力量与平衡,更对胆量和身体的精准控制提出苛刻要求。先前几个在镜头前异常活跃、善于制造话题的嘉宾,此刻眼神游离,打着哈哈相互退让,脚下不着痕迹地往后挪半步,显然是被这超预期的难度震慑住。
“哎,这个太专业了,得魏霆哥来!”
“对对对,魏霆上肯定没问题!”
视线与压力,在半是起哄半是推诿的喧嚷中,齐齐聚焦到魏霆身上。
魏霆脸上没什么波澜,既无被点将的得意,也无面对艰巨任务的退缩。只是在一片鼓噪声中,平静地站起身,走向那结构复杂的挑战台中央,将自己置身于所有的灯光与目光的焦点之下。
突然,魏霆头顶上方的道具掉下来,猝不及防。嘉宾们以为掉下来的东西,本就是挑战的一个环节,还在说笑议论着。现场观众们看到魏霆还在继续挑战,也以为是节目效果的一部分。
很快,血自魏霆左臂外侧的伤口淌下,像一条笔直的红线,最终在指尖凝成血珠,滴落。主持人慌了:“魏霆流血了。”导演起身冲向舞台,媚儿和大力同时往台上跑。
台下的观众里有魏霆的粉丝,有人站起身望向舞台,有人慌乱拿出手机拍照放大后查看状况。粉丝们担忧的低语,只盼着舞台上能传来一句“平安”的回应。
一位嘉宾拿着包抽纸跑过来,主持人迅速抽出几张按住魏霆的伤口。他扶魏霆原地坐下,很快,鲜红的血染透纸巾。
导演错开人群跑到魏霆身边:“赶紧打电话,送医院。”魏霆看看自己受伤的左臂,疼痛感只让他微一皱眉:“不用去医院,导演,不影响录制。”导演俯身蹲在魏霆旁边:“流这么多血,抓紧去医院吧。”
媚儿和大力赶到台上,大力冲到魏霆身边:“魏霆,去医院吧,流这么多血,看不到伤口到底深不深。”魏霆侧过脸:“没事,你们谁有消毒药水和纱布,包扎一下就好。”台下有一位工作人员大声喊道:“我去拿。”
媚儿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是有些蒙的。她从来没有想过魏霆会受伤,这一点,她竟然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
工作人员跑过来:“医药箱来了。”媚儿回过神,小跑过去接过医药箱:“我来。”
媚儿提着医药箱,快步穿过嘈杂的人群,来到魏霆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将箱子放在地上,在他身侧蹲跪下来,打开箱子,取出镊子和碘伏。
主持人小心翼翼地拿开压着伤口的纸巾,血已经止住,伤口处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凝固体,和周围狼藉的血迹。
媚儿用镊子夹起一个棉球,仔细蘸饱消毒药水,抬眼看看魏霆沉静的侧脸,又迅速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几乎像耳语:“疼么?”媚儿的指尖试探地、极轻地用棉球碰碰他手臂上那道伤口边缘。
魏霆瞥一眼伤口,摇摇头:“没事。”
“忍一下。”媚儿的声音依然很轻:“伤口必须彻底消毒,不然容易感染。”说着,她屏住呼吸,开始用棉球仔细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迹。她的动作很专注,眉头紧蹙着,仿佛承受痛感的是她自己。
换过几次棉球,直到伤口和周围皮肤都被妥善消毒,她才拿起纱布,一层层轻柔地缠绕包扎,最后用胶带仔细固定好。
大力扶起魏霆,导演匆匆走过来,脸上写满关切:“我刚才跟台里联系了一下,你感觉怎么样?千万别硬撑,不行我们现在就送你去医院,录制的事你不用担心。”
“没关系,导演。”魏霆语气平静,甚至反过来安抚对方:“小伤,不碍事。我们继续吧,别耽误大家的进度。”
导演看着他短暂包扎好的手臂,仍不放心:“真的不用去医院吗?万一…”
魏霆打断他,带着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已经消过毒,包扎好了。真的没事,我们开始吧。”
导演看着周围等待的人们,妥协地叹一口气:“好吧,那你千万注意。”随即转身,提高音量:“各部门准备,我们抓紧时间继续。”
魏霆在人群中找到正在收拾医药箱的媚儿,走过去:“媚儿,谢谢你。”
媚儿手上的动作一顿,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拉住他右边的衣角。这个动作有些越界,透漏出她努力压抑的慌乱。
她抬起头,眼睛里盛满来不及掩饰的担忧:“你…千万要注意伤口,别抻到。”
魏霆看着她眼中的焦急,低声安抚道:“放心,我心里有数,没事的。”
魏霆转身走向舞台,背影依旧挺直。
媚儿看着台上的魏霆,突然想起网上曾经议论过“综艺节目中艺人高价酬劳”,引起质疑的事件。其实,参加综艺节目并不像观众想象的那么简单,不是艺人们在镜头面前做一做样子节目就结束。
这里面存在着太多不确定性和不可控的意外,最难保障的就是人身安全。今天这个意外,是砸到魏霆的胳膊,如果砸到的位置是头或者是脸呢?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媚儿陷入深深的自责中,她认为是自己不够专业,没有帮助她的艺人排除安全风险。
节目播出的时候,细心的观众也许会发现魏霆加上一件外套。但是,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外套下面,魏霆的手臂上缠着纱布。
他依旧奔跑跳跃,全力投入每一个游戏,笑容与专注无懈可击。那件外套,成为敬业与体面最沉默的注脚。
观众看到的,是一场精彩的综艺,而那件外套,包裹着一段未被言说的、属于职业者的坚持。
媚儿回到酒店,径直走向服务台。她今天刚发薪水,高俊博安排的房间,她一天也不想白白住下去。
“您好,”她声音不大,却刻意稳住:“我想交房费。”她报出那个熟悉的房间号。
服务台的年轻男人听见房号,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半秒,随即露出训练有素的微笑:“小姐,这间房不需要交费。”
“不需要?”媚儿一怔:“可…是我在住。”
“是的,我们知道。”对方笑容不变,微微倾身:“这是老板的房间,不需要交房费,他本人已经搬到您隔壁的房间。”
媚儿的手指僵住。隔壁?
她一时无言,视线慌乱地从对方脸上移开,落在服务台后方那面精致的珐琅价目牌上。目光搜寻片刻,终于找到对应的房型—港币7000/日,那几个烫金的数字像针一样刺进她的眼里。
6000多人民币,一天。
媚儿耳根猛地烧起来,刚才那份不想亏欠的决心,在这赤裸裸的数字面前,被衬得像一个苍白而幼稚的笑话。
“小姐?”对方温和地提醒。
媚儿猛地回神:“…谢谢。”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勉强挤出这两个字,便转身匆匆走向电梯。
直到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才慢慢垂下头。她的心被什么东西搅乱,闷闷地堵着。
高俊博…是这家酒店的老板?
这个认知毫无征兆地落下来,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他明明有自己的公司,从没提过这间酒店和他有关。她回想起他那副轻描淡写的模样,仿佛只是随手给她一张便利店的优惠券。
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地跳动几下。既然他没说,那她是不是该装作不知道?
可“不知道”三个字,此刻却重得让她有些透不过气。那串数字又跳出来——七千,一天。一个月,就是二十一万港币,十八万多人民币!她飞快地在心里计算,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这个人情,我要怎么还得起?
这不是她省出薪水就能填补的“亏欠”,而是一座骤然横在面前、几乎望不到顶的高山。
媚儿将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仿佛这样就能冷却那份几乎要烧起来的窘迫。
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一些:搬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开始默默盘算:哪天下班早,就去找房子。
这不是赌气,而是她必须为自己守住的那条线。有些东西可以欠,有些心意可以领,但有些给予,太过沉重,会压弯她的脊梁。
既然决心已定,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仿佛突然落地。难以承受的亏欠感,被一个明确的目标取代——找房子,搬出去。这目标属于她自己,让她感到一种踏实的掌控感。
媚儿走向客厅,将手包随意扔在沙发上,指尖划开手机屏幕。消息是发给大力的:“医生怎么说?魏霆的手臂,严重么?”
录制一结束,大力就陪着魏霆赶往医院处理左臂的伤口。她本想跟着去,却被魏霆拦下来。魏霆当时额角还渗着细密的汗,语气却刻意放得轻淡:“一点小划伤,你别跟着折腾,早点回去休息。”
魏霆越是轻描淡写,媚儿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直到此刻,屏幕亮起,大力回复的“医生说伤口不深,别太担心”几个字跳入眼帘,她才像被抽走那口一直提着的气,缓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盯着那行字,反复看好几遍。
媚儿坐到书桌前开始翻看胡宇交给她的资料,她想为魏霆做些什么。突然,脑子里冒出网上写的那些潜规则,媚儿赶紧摇摇头:“不行,我不能那么做。魏霆在最艰难的时候,都没有靠女人,如果我靠不正当的手段拿到资源,他知道后会看不起我的。”
媚儿继续思索着,突然她想到一点:“投资人!对,投资人通常拥有很高的话语权,对演员阵容有决策权,对项目的掌控力也更强。”媚儿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
门铃响起来。
媚儿起身去开门,高俊博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猜到你还没有睡,”他把果盘往前送:“吃点水果吧。”
媚儿随手捏起一颗草莓:“进来吧。”
高俊博径直走向客厅,将果盘放在茶几上。目光不经意扫过书桌,桌上散落着很多打印出来的纸张:“回来还要加班?”他问,声音里带着关切。
“不算加班,”媚儿坐回书桌前,目光重新落在电脑屏幕上:“闲着也是闲着,查点资料。”对于高俊博的隐瞒,媚儿心里多少有些不快。
高俊博重新端起果盘,轻轻放在书桌一角。用小叉子稳稳插起一颗最大的草莓,递到媚儿手边:“白天忙了一天,晚上就放松一下,让脑子歇一歇。”
媚儿眼睛没有离开屏幕,只是伸过手,用指尖灵巧地将那颗草莓从叉子上“摘”下来,送入口中。清甜的汁水在齿间化开,她含糊地应道:“要学的东西太多,不抓紧怎么行。何况现在时间还早,我也睡不着。”
她说着,又滑动一下鼠标滚轮,屏幕上的文字段落随之缓缓上移。心里却在思量:我要搬出去的事情,不能让他知道。
高俊博转过身,走到茶几边缘坐下,姿态放松却又不失优雅:“明天晚上有个慈善拍卖会,”他看着媚儿的侧脸,语气自然地发出邀请:“我想,邀请你跟我一起参加。”
媚儿的视线仍黏在电脑屏幕上,回答的飞快:“我哪有那个闲工夫,手头一堆事呢。”
高俊博似乎早有所料,不紧不慢地抛出筹码:“听说这次主办方邀请了很多企业家,还有几位文化投资领域的翘楚。对你来说,是成为经纪人拓展人脉的好机会,毕竟…”
他的话还没说完,媚儿已经“唰”地转过头:“我好像,忽然有时间了。”她的语气切换得无比流畅:“具体什么时候?”
高俊博的嘴角向上弯起:“明天你先去公司上班,下午两点我来接你。”“没问题。”媚儿比出个OK的手势。
高俊博满意的站起身:“我先回房间,你早点休息,晚安。”
媚儿:“晚安。”
深夜十一点,城市的喧嚣沉入地底。
高俊博刚挂断与伦敦分析团队的视频会议,屏幕上还留着复杂的股权结构图。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一口气。
公司里,媚儿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几乎是在点下“发送”的同一秒,就抓起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迅速找到大力的号码拨过去。等待接通的短暂忙音里,指尖无意识的轻叩着桌面。电话一接通,直奔主题:“他今天怎么样?伤口还疼么?换药没有?”
听筒那头传来大力带着笑意的宽慰,详细汇报魏霆伤势的恢复情况,反复保证已无大碍。媚儿听着,紧绷一上午的肩膀才松缓下来。
最后,媚儿仔细叮嘱几句注意事项,才真正放下心,挂断电话。
媚儿刚走出公司大楼,午后略显刺眼的阳光让她微微眯起眼。同时,那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停在她面前。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高俊博绕道副驾一侧,为她拉开车门,动作熟稔而周到。
媚儿坐进车里,车门轻稳合上,将外界的嘈杂隔绝开来。一想到晚上可能遇见的那些人脉,一丝期待的热感悄悄攀上心头。媚儿侧过脸,语气里带着点迫不及待的雀跃:“我们直接去拍卖会么?时间会不会早了点?”
高俊博打开转向灯,启动车子:“我们先去个地方,换一件适合今晚场合的礼服。”
“需要这么正式?”媚儿有些诧异。
高俊博将车驶入主路,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轮廓分明:“当然,今晚,是个很重要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