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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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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照例在睡觉前进行祷告。
虽然在表面上看上去似乎并不乐意提起关于神明以及自己所信奉的宗教,但是塞西莉亚是不折不扣的虔诚信徒,在心里跟神明说话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变成了就像是呼吸一般自然的本能。但由于某种原因,你若是有意要跟她谈论关于神的东西或者她所信仰的宗教并想着借此拉近距离,你会被骂个狗血喷头。
她真的很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显露出自己虔诚的一面,她以此为耻。她更希望别人认为她是个反宗教主义者,但又在无人看到的地方抱着希望一遍又一遍的想着那高高在上的神明,就算知道她可能一辈子也得不到半点回应。
认识她的人都知道这一个矛盾点,大多数时候都会小心翼翼地避开,但总有的时候会不经意地说出来,这个时候塞西莉亚通常会当作没有听见。
但是今晚她被碰了逆鳞,在梦中。
她本来以为自己舒舒服服地泡了澡,起码能有一个算不上好但看得过去的梦境。
但是她梦见了神。
那位大人就如她希望的那样,在梦中面庞模糊的看不清楚,但是她能感受到,她的理智告诉她那就是自己所信仰的神明。
可是,可是为什么在这么多年后呢?她那个时候是多么希望有人向她解释自己的不同的啊,同样也希望有个人过来停止那场饱受欺凌的噩梦,但是,直到她承受不住压力,直到她加入组织,又直到她离开,这么多年过去,神明从没有来过。
这让她感到愤怒又难过,还夹杂着一点感动和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如释重负。当然这些微弱的情感在醒来后被愤怒铺天盖地的淹没,夹杂着浓浓的无法忽略的难过,这让她蜷缩起膝盖,把头埋进里面,哭了起来。
随后她花了好久去处理哭红的眼眶还有带着血丝的眼睛。
她可不想因为这些东西在大街上被人拦住问候,她现在不想跟别人交谈,更准确一点来说她现在不想去弄那转瞬即逝的人际关系。
当天晚上她接到来自朋友的电话。
“嗨,亲爱的。”她接起电话,嘴里还塞着满满当当的汉堡。
“嗨。听起来你过得还不错。”
“我喜欢这家店的汉堡。”塞西莉亚又咬了一口,腮帮子几乎要撑破,“还有这里的咖啡。”
“你最好趁现在多吃点。”
“怎么了?”
“他们说你在的那个地方有点不对劲。”
“提灯者?”
“不,是另外的事情,那里周围的磁场有点不对劲,看起来好像有人要在那边觉醒了。”
“组织正在派人过去,所以……”
“我会注意的。”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稍微注意一下就能避开的,当塞西莉亚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抱着甜筒跟薯片懒洋洋地晒太阳的时候,她察觉到了点什么。这是一种异能者特有的反应,用于辨别同类,比较科学的解释是因为异能者对于不同的磁场较为敏感,能够轻而易举的靠着磁场辨别出异能者和普通人。
因为这个,塞西莉亚才注意到那位正在跟朋友玩闹的女孩子。
她正在因为自己刚刚能让物体浮空感到惊讶,周围的朋友同样如此。
很方便的异能,塞西莉亚凝神感受了一下周围,果不其然发现好几个正在往这边走的熟悉气息——不是熟人,但那个磁场是只有异能者才有的。这样下去肯定不行,不知道来的人有多少人认识她,但总归遇到以前的同事是一件尴尬且特别容易暴露行踪的事情。就是可惜了今天的好天气,不能自由自在的晒太阳。
她抱着自己的甜筒跟薯片随便选了条路离开。
如她刚刚说的,天气真的很好。
孩子们摁着自行车的铃铛吵闹者飞快骑过她身边,年轻的妈妈推着婴儿车,胳膊上挂着超市的购物袋,还有穿着运动服健身的人,跟她擦肩而过时突然心领神会的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脑袋里想着自己的事情。
是的,她又陷入到了那种幻想的状态,嘴里念念有词。
等到有人朝她投来探究的目光时,她才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选了个不起眼的小餐馆,晚上快要到了,她想找个地方填饱自己的肚子。她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现在颇想试一试。
“想要什么?”柜台后面的收银员问她,用着半死不活的语气。
这家店现在只有她一位客人,而在收银员身后的厨师们还在检查自己的工作伙伴锅碗瓢盆状态是否良好,没有任何开火的痕迹。
塞西莉亚伸头看了看菜单,半响没决定好自己要吃什么。
“外乡人?”收银员索性拿手托腮趴在台面山,一副闲聊的架势,“从哪里来的?”
“从东边来。”塞西莉亚随便回答道,她还在看菜单,企图从中挑出几个来。
收银员也不在意她敷衍的回答。
“为什么选这里,难道你们不都是看攻略的吗?”
“我一个人来的,随便逛逛,走到这里就饿了,就进来吃饭。”
“那你很适合这里,这个地方。”收银员在机器上按了几下,“介意我给你推荐点特色吗?”
“我都看见你按了,”塞西莉亚冲她笑起来,“不介意,顺便我还想打包带走点回去当夜宵。”
“那为什么不去酒吧呢?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酒水很多,点心也很多的酒吧。”
“他们允许自带伙食吗?”
“如果是我们家的馅饼的话我觉得他们不会介意的,你要是害羞可以选一个不那么显眼的位置。”
在酒吧里吃馅饼,想想就是很奇葩,并且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操作。
这家店的饭菜很棒,鸡肉鲜美多汁,番茄汤有着纯正的味道。塞西莉亚落座后陆续有客人到来,都是熟客,刚一进门就跟收银员和厨师熟练的打招呼,用的是今天过得怎么样的闲聊语气,熟悉到甚至连菜单都不需要看,直接点上菜,走到自己常做的桌子上坐下等待。
“有位小姑娘占了你们的座位。”收银员对着一对刚来的双胞胎兄弟指了指正在吃馅饼的塞西莉亚,“但是我想你们不会介意跟她一个座位的。”
当然塞西莉亚也不介意。
她很高兴做一个倾听者,听这对双胞胎跟她讲这个小镇上发生的趣事,还有传闻。
一个很有意思的传闻。
因为这个,她甚至主动给神父打了个电话。
“嘿甜心!!”电话那边传来神父大分贝的喊叫还有富有动感的音乐,“晚上好!”
塞西莉亚把电话拿的远了些。
“你今晚在蹦迪?”
“什么!?我听不清————”
“你在干什么——”塞西莉亚吼回去。
神父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随后是渐渐远去的音乐声,这人略微喘着气在电话那头开了口。
“好了,我在参加我朋友的聚会,你有什么事情?”
“你知道我有一个副业。”
塞西莉亚可没打算光靠着那一家自制手工艺品店把自己的整个人生糊弄过去,她顺便给自己弄了副业,帮一些有需要的人士干活,报酬不菲,但要求十分苛刻。好在她见的事情多的多,小时候也因为父母的原因研习过神秘学,能够满足一些“想要见到过世的亲人”的小小要求。
当然她的担保人就是电话那头一点没有神父样子的神父。
“我当然知道,还是我拉你入这行的呢,我就知道你是干这个的料。怎么了?”
“猜猜看我在这里听到了什么?关于夜晚海边会发生的命案,据说已经有两个可怜鬼的尸体在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了。”
“所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啊,但是这两个人都死在实验所旁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就是你诞生的那种。”
刚逃出来的那段日子塞西莉亚正忙着找能快速生钱的法子,神父知道了她的想法,用他那奇奇怪怪的异能。然后在某天晚上酒吧调戏完女服务生回来之后拿着色情杂志就大大方方的踏进了她的杂货店,顶着塞西莉亚要杀人的目光说嘿,我知道一个领域你要不要进来涉足一下,很赚钱,很适合你。
当然我也是有条件的,你得帮我留意一下有异样的实验所,我怀疑他们还在量产像我这种的复制品,这太可怜了,我得摧毁他们的邪恶计划。他打着酒嗝说。
塞西莉亚当时去接了一杯凉水,泼在他的脸上帮忙醒酒。
“呃……你不能因为实验所旁边刚好死了人就觉得它不对劲……好吧我现在看哪个实验所都觉得有点不对劲,你想干什么?进去看看么?”
“是啊,在这里也挺无聊的,阳光,海滩,比基尼,汉堡包甜筒咖啡……”塞西莉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数了多少东西,“我想要点刺激的。”
“好吧,明天,明天我找人给你弄东西,我先回去玩去。”
“拜拜。”
其实那对双胞胎不是这么说的。
他们说……
在那边那个靠海的峭壁上,有一个研究所。
没人知道它什么时候建立的,人们从来没有关注过。它建造的时候悄无声息,所选择的建造地点也没有人会在平日里去关注——父母通常会告诫孩子不要去那边玩耍以防不慎坠海,无所事事的混混和流浪者在这个地方几乎不存在,就算是有,也有更好的供他们住宿的旧房子,还能顺便发挥让他们破坏探险的作用消耗掉他们多余的精力,少部分人才会在晚上去那边吹着冷风。
或许有人注意到了,但是谁在乎呢,难道他们所拥有的一切还不够他们享受的吗?沙滩上的帅哥美女,跟朋友们之间的小游戏,为了维持身材报名的健身班……人们顶多会在这个东西刚出现的时候谈论几句,随后便把它抛之脑后,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但是这就是奇怪的事情。”双胞胎之一说。
无论如何,一个建筑物的诞生,哪怕是再怎么悄无声息,也总会被人注意到的。问题就在这里,人们注意到了,也在它的建造过程中看到过几眼,但是一旦外来的游客问起一嘴关于这个的事情,人们都会露出迷茫的表情,发现自己的记忆里并没有关于这个的印象。
“这会不会跟……异能者有关?”塞西莉亚犹犹豫豫的问,她不确定这里人对于异能的看法,怕问出来让人觉得反感。
“那我们可不知道。”
“但是这件事情引起了我们的兴趣。”
双胞胎一唱一和。
“你们做了什么?”塞西莉亚饶有兴趣地问。
也没做什么,他们就是拿着手电筒跟摄像机,在晚上进去看了看。那里什么都没有,是空荡荡的闲置房屋,地上还堆着没有清理完的装修垃圾,墙上画着意味不明的符号还有莫名其妙的画。
“所以那里什么也没有?”
“是啊就是一个空房子。”
“不知道建来干什么。”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塞西莉亚猜想研究所里的人大概用了某种障眼法,有的人的异能就是制造幻觉,如果要欺骗镇上的人的话那可能用了增幅设备。这对双胞胎没有察觉到不对劲,那应该是相当高明的骗术。
有点意思。
塞西莉亚想了想,打消了给自己朋友打电话的念头。
还是不要让她知道的好,免得影响感情。
“那么你呢?”
“你看起来可不像是会一个人出来玩的那种女孩子。”
塞西莉亚随便编了个故事把他们糊弄了过去,要是说真话的话这两个人怕不是要被吓死。
“回家记得吃点抗生素。”她走之前给了个温馨提示。
她站在酒店房间里拿出刚从便利店里买来的报纸,还打开自己的电脑查阅了往前几十年的这个小镇的资料,试图从中寻找出规律。虽然感觉碰上冤魂的可能性不大,但她还是希望自己碰上突发事件的时候能够应对自如。
她没有从中找到关于死亡事件的规律,这个小镇就像它的表面一样平和,很少发生恶意伤人事件,塞西莉亚猜测是因为并没有什么经济压力,不会有入室抢劫,人们自然死亡生前也不会留下什么怨念。今年连续两条人命算是比较严重的事情。
然而人们还是乐呵呵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因为那些家伙的死亡就连专业的法医也挑不出什么错误——有些年轻人会为了寻找刺激自主举办些挑战人体极限的活动,他们最近举办什么夜泳,那两个家伙是在黑暗中漫无目的的游泳消耗了大量的体力,最终不幸的力竭而死。
最终的结果是这项危险的运动被各自的父母叫停,警方在这里立了警戒牌,对于本地的年轻人没什么震慑力,倒是去那边摆拍的游客少了许多,拍照也稍微离得远了些。
让她觉得蹊跷的是那群年轻人举办活动组织的地点跟那片礁石相距甚远,统一的口径是因为海浪还有他们在黑暗中偏离了原本的路线这两个因素才让他们出现在那边,但是这也太远了。
塞西莉亚把桌子上的资料收拾摆好,拿出刚去商店买的录音笔想了想,最终还是打开,开始录音。
这是在经过神父介绍进入另一个领域,做了几次任务之后形成的习惯,就如对方所说的,如果有一天你被什么鬼怪抓住,那起码留下点讯息让别人知道你去干了什么,去哪里。
其实之前在组织的时候也曾经想过这种事情,但当时去哪里都是组织的安排,想找她只要问问有关部门的人就能知道,没有什么主动留下讯息的需要,也没有什么需要留下讯息的人。但是现在不一样,神父是她的担保人,她就算想玩消失,也得让对方给那些有钱人解释清楚她不是故意玩消失只是他们的要求有些棘手所以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处理。
这个方式帮助她弥补了不少次信誉危机。
“我是塞西莉亚,来这里旅游。”她还是不太习惯录音,这跟自说自话是两个概念,“这里的年轻人因为夜泳不幸丧生……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今晚去看看。”她并没有立刻关掉录音,想了想,还是补充道,“海里有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可能是我想错了,我的记忆一直都很混乱。但是我还是想去看看,我想确定一下我感觉到的是不是错觉。”
她确实感觉到了什么,这个小镇给她的感觉好得不真实,希望只是错觉。
她有过很多次自认为错觉的错觉,有的只是错觉,而有的不是。
她于当天深夜来到那片海滩,夜风有些冷,还带着来自海水的潮湿,警示牌被灯光一照亮的刺眼。
她嘟着嘴不情愿的翻过锁链——那上面有些脏了,塞西莉亚并不是很想弄脏自己的手,又或者自己的手套。翻过去并不是件难事,难的就在于如何不让自己大惊小怪。深夜本就没什么人,手电筒照明范围有限,礁石又因为海水的拍打显得奇形怪状,总是会看错,看成别的东西。
“我要是不无聊,我就不干这种事了。”她深呼吸缓解自己的紧张,举着手电一点一点的在礁石上寻找出来。
走到一半她听到水声,拿手电筒照过去却只看到涟漪。
“谁在那里?”塞西莉亚选了个相对安全的位置,但是那个地方角度过于刁钻,手电筒的光照不过去,看的不清楚。
这里刚刚肯定有人。她这么想着,离得远了些。
会是什么呢?她在谨慎的同时又有些跃跃欲试,最终还是决定不要凑过去看,那里太陡峭了,要是被抓下去少不了出点血——如果没有及时挣脱被抓到海里可是很危险的事情,塞西莉亚不会游泳,黑暗中又什么都看不清楚,那着实有些危险。
她在某些方面行事确实大胆,但不代表能够在知道生还几率极小的情况下还会跟个愣头青一样贸然上前。
今天就先到这里,她收起手电,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