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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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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于深夜到达自己的目的地,在一个旅馆前告别。
在最后的分别前,他们闲聊了几句。
司机点起一支烟,他身上的血迹已经被擦拭干净,看上去没那么狼狈了。
“你之后想干什么?”
“不知道,”塞西莉亚想都没想就将这几个单词说出口,随后她笑起来,她正常的时候笑起来还是很让人心动的,“或许去有名的旅游胜地还有什么风景好的地方去看看吧。”然后她也问,“你呢?”
“找个漂亮女人,托朋友弄个工作,生一个男孩儿再有一个女孩儿给他当妹妹……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是挺好的。”
有风吹过来,吹乱他们的头发跟衣摆。
“再见。”塞西莉亚拿手压着自己的头发,向面前的这个男人告别。
然后她转身走进旅馆,要了一间单人间,想着收拾一下估计差不多就到凌晨,到时候睡一觉,正好深夜去完成任务,从此之后跟组织一了百了,再也不见。
她本来不想加入那个什么组织,她想念自己的父母,想念自己出生的那个小镇,组织里的人对她很好,好的不真实,就像蒙着一层薄纱,让她觉得不真切。
等到这次任务完成后,就去开家小店,卖自己做的雕刻手工艺品吧。塞西莉亚这么想着。
这里可真大,她从天花板上方的通风管道悄无声息地潜入的时候想。纵使进来之前看过地图,她也为纵横交错的通风管道还有此时空无一人的实验室感到震惊——她在爬行的时候稍稍走了一下神,就那么几秒钟的功夫就忘记了自己应该是在哪里,对着手里的地图看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决定下去看看实物来对照地图。
选这里是因为这里从通风口里看没有什么人呆在这里,等了一会后也没有听到什么动静,相对其他灯火通明的房间安全系数高上许多。
这种事情她以前常干,没出过什么大事,就这么一直吊儿郎当的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任务。不过这次她觉得自己下来真是个错误的选择,原因无他,这些发着光的高大培养器皿里面,装着的都是人。
还都是同一个人,看上去阴森无比,颇有种午夜恐怖片的味道,而大大咧咧的无脑女主角就站在中央对着这些东西细细打量。
这下神父为什么会死而复生似乎就解释清楚了——他们有很多个神父,很多很多个,用不知道的方法把那些记忆像文件一样拷贝进这些备份的大脑里,这样死多少个他们都会有替补队员可以上场,可喜可贺。
早知道我就应该扭头就走,杀这么多人我亏死。塞西莉亚拿手电筒晃了一下周围,确认这里只有她一个人,还有那些浸泡在液体里的一个个实验体,一模一样的脸蛋在微光的照射下显得苍白阴森。
塞西莉亚有点害怕了。
她闲暇时候经常会想办法打发时间,比如用自己身边那些可爱的微生物雕刻东西,又比如翻翻实验记录随便写写报告凑合一下,又比如从电视上找电视剧电影动画片动漫看,为了消磨掉长长的假期她甚至一口气看完了一个十三季的电视剧,每一季有二十多集,一集四十分钟,她为了看完眼睛差点瞎掉。
现在那些看过的剧情正一个一个从记忆深处冒出来。
她最终找到了一个控制台,对着上面花花绿绿的按钮思索了一会,凭着运气瞎按一通,心里预料的警报声却没有响起来。
这下再怎么迟钝也该意识到不对劲了,这么大的一个实验室,这么多精心培养的实验体,不留点防范措施实在是说不过去。就好像是一个准备好的没有任何危险武器的陷阱,而她就这么傻乎乎的进来了。
但是好像那个设置陷阱的人都没有想到她会如此轻而易举地上钩,震惊的没有在第一时间跳出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直到塞西莉亚快退出门口的时候他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欢迎光临,客人。”
那是神父。
塞西莉亚手指缓慢反转,把藏在腕处的微型针剂轻抖出来,藏在手心里。
“我们之前见过?”这位神父歪头看着她,“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位杀掉上一个我的人吗?初次见面,今晚月光不错。”
塞西莉亚警惕地望着他。
“放松,你看我现在没有叫人来,但是,”这位神父举起手中的警报器,“如果你对我做点什么,我想就算你的那些可爱的微生物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快过我的反应神经吧?我只是想跟你谈一谈,当然,是在保持安全距离的情况下。”
“你要谈什么?”塞西莉亚维持着现在的姿势不动,从袖子里抖出更多的针剂出来。这些针剂里面装着的都是陷入沉眠的凶恶微生物,只要被尖端刺中,它们就会苏醒,在你的人体里大肆破坏。
“首先,麻烦把你手里的东西……手杖还有你其他的武器,放到脚下好吗?”神父笑眯眯的把拇指放在警报器的按钮上,“你的异能攻击性太强,我很害怕。”
塞西莉亚把手杖丢到地上,又在对方视线的注视下脸色不快地把手里藏着的小玩意儿们轻轻地放在地上,向对方展示了一圈自己的双手,表明没什么东西在她受伤了。
这一动作具有强烈的发泄意味,带着浓浓的杀气。但是神父并没有因此扰乱了自己的好心情,至少表面上他还是在笑着的,看不出什么区别。
“你想做什么?”塞西莉亚问,“杀了我吗?把那些警卫叫过来把我关起来?”
“当然不会。但是麻烦你不把衣服里的小刀拿出来我就不知道我会不会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神父笑得更开心了,就像一只看见了猎物的狡猾猫科动物。
“我记得你有一个搭档对吧?是不擅长战斗的异能,但却能很好的进行掩护……我想就算是对什么都毫不在乎的你,跟他搭档了这么长时间,起码心里还多少有点在乎的吧?”
塞西莉亚看着他的目光更加的锐利了。
“你们要对他做什么?”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问。
“也没怎么样,那些人还没找到他,但是如果我告诉他们你的那位好伙伴往哪边去了呢?”
那绝对不行。
那个男人想要开启一个新的生活,没有异能者,也没有现在的提心吊胆的生活,怕被警察发现怕被仇家发现,他只是想找个他喜欢的女人,生两个孩子,夜里睡一个安稳觉,清早起来可以喝一杯自己想加多少糖就加多少糖的咖啡。人到中年就挺着大肚腩听自己老婆的数落,那是他待在组织里永远也没有办法拥有惬意日子。
塞西莉亚想让他走得远远的,毕竟第一次见面时她就知道他们不是一类人,所以她才让他不用等了,就这么离开吧,以后再也不见。
她重重的把插在后腰的小刀摔在地上。
“喔喔,好大的脾气。”神父终于放下了举着报警器的手。
“其实我蛮感谢你的,”他看了一眼那些几乎望不到尽头的他的“弟弟”们,“这下我就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了。”
他见塞西莉亚皱起自己的眉头。
“怎么?你觉得我就只是个单纯的复制品么?”他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可表情言语里没半点伤心难过的意思,“复制品也是想要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人生的啊,谁愿意成为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呢?”
“这些是你干的?”
“是啊,”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毕竟是一同生长的兄弟们,亲手杀死他们我还是于心不忍,就只好麻烦你了。”他突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忘了告诉你了,我是双异能。”他着重强调了主语。
“所以麻烦把你周围的那些东西收一收。”
塞西莉亚不说话。
“所以你看,你想干什么我都知道,我们不如各退一步,我保证你和你的伙伴毫发无伤地离开这里,而你把我带出去如何?”
“我收到的任务就是杀了你。”
“但是你不是已经打算叛逃组织了吗?或许用叛逃这个词形容的并不恰当,但是管他呢,我觉得你也不会在乎……既然要叛逃,不如带上我一个。”
“我凭什么答应你?”
“嗯……除了你那个伙伴之外……我还有点存款,可以分你一半。就当我花钱买回一条命。”
“……成交。”
如果这是个游戏,那现在系统应该会说什么恭喜玩家塞西莉亚获得跟班一个。
真的是跟班,本来想着看着他把钱打到自己账户上,结果却被缠上了,走到哪里跟到哪里,甩都甩不掉。
塞西莉亚坐着轮船到了另一个城市,随便找了个看上去好像没人来的街道开了个手工艺品店,这家伙就在她所在的这个城市教堂里招摇撞骗,想起来就在她面前刷个脸,实在是烦得很。
塞西莉亚记得当时她决定买下这个地方的门面时,他还特意贱兮兮的凑过来问了好几遍“真的要买吗?”这个问题。但是直到被她不耐烦的赶走的时候他都没说为什么。
后来塞西莉亚凭着武力在附近的小混混里建立了点威信之后,她才知道为什么那个家伙会这么问。
这里过于偏僻,晚上也没有专门用于照明的路灯,只有在建造时安装在墙上的用于装饰的壁灯在夜晚为这里带来光亮,晚上总是能听到点有的没的,白天几乎没什么人来,客流量完全可以看作零,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门店能在这里存活下去。估计当时卖给她的那位老板内心还窃喜自己大赚了一笔呢。
其实不考虑盈利,这里还是蛮不错的。很安静,不会担心干着什么事情就有人进来打扰,还能随时关门拉着行李箱说走就走——就是回来的时候要是店里一团糟还得去小混混堆里把罪魁祸首揪出来教训一顿。
她有的时候会隐秘的通过自己认识的老朋友那里知道有关于组织的事情,知道有的人跟她一样离开,有的人选择留下。她的朋友告诉她组织上面的高层并没有因为离开的人大发脾气,关键在于新上任的那位领导人走的是怀柔路线,说是有人离开是因为他们做的还不够好,等发展起来这些人就会自愿加入他们了。
说的很好听。
塞西莉亚在电视上见过她,那位熟悉的脸,是她小时候见过的那位女人的女儿,跟她一样年轻,也跟她的母亲一样出现在电视上,说着自己的观念,自己的理想。
今天的晚上依然不太太平。
彼时塞西莉亚研究出了新型的细菌,拿着玻璃试验它们吞噬的速度有多快,转化效率有多高,以此来判断是不是能运用到之后的雕刻上。她弄到很晚,洗完澡后就听见有人走到她楼下门店的门口,停下了。
“该死的一天到晚没个清净。”塞西莉亚皱着眉头把衣服重新穿好,领着棒球棍就气势汹汹地下楼去了。
结果打开门看见的不是正在准备工具捣乱的混混们,而是一身血的混混们。老实说这个出血量,就算是到了医院也没法救活。
但总归死在她门口还是有点麻烦的,她可不想跟警察打交道,于是从口袋里摸出个钥匙来用手擦了擦,忍着不适把钥匙伸到那人的伤口里面,凭着记忆将钥匙靠近主要血管。
这位年轻人失血过多,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
“你应该庆幸我还留着能产生血小板的菌种。”塞西莉亚嘟囔了一句,开始运转自己的异能,“不过接下来几天你可能要受罪了。”
她知道这些年轻人平时无所事事,在警察局都有些案底,比她轻得多但去了医院保不准会被认出来,逃避已经成为他们的本能,哪怕在这种时候这位年轻人的第一个反应也不是报警——也有可能是他再也没有办法报警了。
这种粗暴的治疗方法居然止住了血,塞西莉亚都为这个人感到不可思议,考虑到既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那就这么放着也没什么不可以。她刚要上楼去,却被叫住了。
是很多天都没有看见的神父。
“看起来你好像在过二人世界,”他吹了个口哨,怀里还抱着本杂志,明显的能看见上面穿着暴露的丰满美女,“我打扰你了么?”
“你觉得呢?”
“你居然会开玩笑了。”他上前走了两步想跟好哥们一样拍她的肩膀,手举到半空中又放了下来。
塞西莉亚可是不能靠近的。
“这么晚到我这里来有什么事。按理说我都应该睡了,你这个时候应该去酒吧跟女服务员调情。”
“按理说你应该睡了,但是我知道你没有睡,所以来提醒一下你。”他把手挡在嘴边,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说的话不被别人听见,“有人来这个城市咯,你最好小心一点。”
“谁?”
“这我可不能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看见跟你有关,来提醒一下。”
“多谢。”
跟她有关的人,是谁呢?童年的好友已经消失在火化炉里变成了一个个骨灰盒,剩下的人之后跟她也没有过联系,这么多年过去再见面也难以认出,可能大一点的是以前在组织里认识的老熟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要小心一点。她逃离了组织,从朋友那里得到的消息来看现在留守的人对于他们脱离的这一部分人有着相当程度的恶意,碰见了可不会有好果子吃。
但是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可不会觉得一切安好,直接买了机票,定了一个月的酒店,跑出去玩去了。
她落地当晚跟朋友通电话,她从得到神父的提示后就尝试联系她,但是一直打不通。可能在出任务,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况,但是现在她心态有些变化,每天起床睡前都要打上一遍,估计等人家出完任务回来一看手机会被气死。
电话没有被接通,但是当她泡澡的时候,她的朋友打了回来。
“晚上好,亲爱的,找我有什么事吗?”她的朋友在电话那头问,带着点疲倦还有整理衣服的沙沙声,“你是又做了噩梦还是被人发现你在自言自语感到有点害羞了?”
“不,都不是……我是从别人那里听到了一件事情,来问问你。”塞西莉亚舒舒服服的把自己整个人沉进浴缸,只露出脑袋还有搭在浴缸两旁的胳膊。被热水环绕实在是件很让人放松的事情,她有点想睡了。
“乐意为你效劳。”
“你知道我认识一个……怎么说,我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异能是什么,但是好像是能看见自己想看的所有东西,包括什么过去,现在,未来。”
“你给我说过这个,听说时不时地去骚扰你。怎么?他开始打直球了吗?”
“哦不亲爱的,拜托不要开这种玩笑……我也给你说过他作为一个神父最喜欢干的事情是去酒吧调戏女服务生还有看色情杂志。我打赌他的书架上全是那种从封面看上去就完全不是什么正经东西的书。”
“好的宝贝,我明白你作为一个信徒的立场,所以……他对你说了什么?”
“他说有人来我所在的城市了,你也知道我开了家手工艺品店……”
“是的是的,卖我心灵手巧小可爱自己做的手工艺品。”
“是的……所以我想,虽然他很不靠谱但是起码还不会随便开这种让我胡思乱想的玩笑,所以,我觉得,可能有什么人要找我。”
“哦……”电话那头的声音严肃起来,“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一个事情。”
“嗯哼?”
“是关于,提灯者……大家说他最近变得很不对劲。”
“……”
“嘿亲爱的,我知道你跟他关系不错,因为宗教的原因所以你对他有很高的好感度,但是我得说,他真的有点不对劲。”
“发生了什么?”
“说不上来,就好像……他变了一个人,而且你知道的,他本来异能也不是特别出众的那种类型,顶多算得上是普通。结果最近……我刚刚说他变了一个人,那不仅是指性格,他的异能也变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但是这种转变让某些人很害怕……”
“他遇到过什么事情吗?”
“没人知道,没人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就是……突然那样的,谁都没有注意到,上头想把这件事情压下来,因为有谣言说……好吧我也确定那是不是谣言,他们说是。”电话那头喝了口水,“反正有人说,他接受了什么人体实验,强化了体格,然后因为这个性情大变什么的。”
“他很有攻击性吗?”
“如果他有攻击性就好办的多了,把他关起来,随便送进那个精神病院,找个漂亮的护工,给医院足够的钱,每过一段时间过去就派人看看他……不,他很好,亲切,彬彬有礼,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那为什么……?”
“这才是让人害怕的地方。他就像……妈妈一样,你懂吗?他那个表情,那个眼神,我这个描述不那么准确但是麻烦你想象一下,当你在做你自己的事情,然后他突然地走过来,温柔,亲切,和蔼,温声细语的关怀你的身体情况。这本身就很让人毛骨悚然!”
“哇哦。”
“我知道你现在什么表情,但是!”这位激动的朋友喘了口气,“我没有在开玩笑,几乎组织里的每个人都被他这么问候了不止一遍,他骚扰的对象大多都是有宗教信仰的人,甚至那些,那些不在组织里的人……我听到他们也在讨论关于提灯者的这件事,你能想象吗?这个家伙几乎无处不在!”
“他怎么知道那些人在哪里的?”
“谁知道呢,总之……他好像还惹怒了不少信徒……你小心就是。”
“好的,爱你。”
“爱你,晚安。”
“晚安。”
她挂掉电话,把它放在一边,将两只胳臂也放进水里,舒服的整个人仿佛得到了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