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的冒险》猫中恶霸

4、第 4 章

　　她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没人来叫醒她。
　　房间里空无一人。
　　昨晚的糟糕睡姿让她浑身上下的肌肉都有些酸痛，腰部，左肩，还有后颈活动起来都有着难以忽略的僵硬感，还有让她的整张脸都皱起来的疼痛。塞西莉亚慢悠悠的爬起来，在床上坐了一会等那些不适稍稍消退下去，才开始穿鞋。
　　等适应过来后，她的行动才变得自如了些。
　　最近碰到的奇怪事情太多了，本来被她亲手杀死的神父在另一个城市出现，自离开家起就开始纠缠她的梦境，还有现在的，几乎听不到一丝声响的房屋。这里太静了，精神状态本就不怎么好的她有些慌乱，不得不强打精神，小心翼翼的下楼去。
　　楼下也没有人，她的同伴和老妇人都不在这里。

　　“有人吗？”她试探着喊了一声，没有听到回答。
　　“怎么了？”
　　正当她精神紧绷到极点，打算话费点力气稍稍使用下自己的能力的时候，老妇人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塞西莉亚被吓得一个激灵，转身，看见那位老人抱着自己的狗站在自己身后，脸上挂着昨晚他们见到她时的那个和蔼的微笑。那只狗昨晚被人用绳子拴在自己的窝旁，跟现在一样很乖，吐着自己的舌头，见到陌生人也不叫。
　　塞西莉亚挤出一个微笑。
　　“我只是……”她想起昨晚司机的说辞，“没有看见我的男朋友。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他去加油站加油了。”老妇人把自己的狗放到地上，“他说你最近有些累，就没有叫醒你。”
　　“啊，谢谢。”
　　塞西莉亚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没说什么，但是心底已经起了怀疑。她本就是多疑的性子，喜欢胡思乱想，没有药物的帮助这种症状加重了许多，此刻那只蹲坐在自己饭碗前等着狗粮的宠物狗在她眼里都有了点可憎的嘴脸。
　　这真的很不好，也许她应该减少跟人的交流。塞西莉亚这么想着，稍向后退了一步。
　　老妇人前去厨房给她做一份热腾腾的早餐，嘴里说着自己见到的那些有趣的事情。而塞西莉亚只感觉到恐慌，她试图安慰自己，好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是她平静不下来，她感到害怕，她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对劲。
　　她甚至紧张得想吐。

　　她看见墙上挂着的装饰，那是一个青色的烛火。
　　那是偏教的象征物，也是……
　　“那是神的象征。”老妇人端着烤好的面包出来，看见她在看墙上的装饰，就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走到她身后解释道，“那是……”
　　“我们全知全能的神明。”塞西莉亚接下了下半句话。
　　老妇人怔了几秒，露出一个比之前更加灿烂的笑容：“哦我亲爱的孩子，你也是……”
　　“不，我不是。”她否认。
　　老妇人眼睛在她身上转了转，看到她戴在身上的十字架。
　　“那你肯定是神教的姐妹。”老妇人拉过她的手，笑容越发亲切，“我第一次见你就感觉到似曾相识，现在看来这都是上天的指引，是神让我们相遇。”

　　不，不是的。塞西莉亚被拉到桌子旁边坐下，盯着盘子出神。
　　神根本就不爱她，又怎么会注视她，为她亲自安排命运的走向呢？
　　她响起那因为她而永远待在地下室的两具尸骨，又不确定的想着。
　　难道神明因为看到了这个，终于愿意注视她了吗？但是那是不对的啊，那是违背了教导的事情。
　　她兀自出着神，面前的早餐一口没动，回过神来就看见老妇人紧张的脸色。
　　“怎么了，亲爱的孩子，早餐不合你的胃口吗？“
　　她反应了一会，拿起面包。
　　“没有，我只是……在想他什么时候回来。“
　　面包很不错，带着温热，让她想起实验室里吃着草，毛茸茸的兔子们。
　　老妇人的脸色却严肃起来。
　　“孩子，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关于你的那位男友……“她凑过来，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他被恶魔诅咒了，是不被允许的存在，你不要被他所蛊惑。“
　　“怎么了？“
　　“我的天啊，可怜的姑娘。“老夫人发出一声叹息，露出痛心的神情，”他拥有恶魔的能力，是神不允许存在世界上的生命。“她拉过塞西利亚的手，转而安慰她，”不要担心，我们会帮你脱离他的魔爪的。“
　　塞西莉亚大脑一片空白，她跟老妇人对视了一会，捂住了脸。
　　“哦天啊，我从来没想过……“
　　她的声音渐渐染上哭腔，老妇人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把她揽进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她轻轻拍打着这位女孩的背部，用柔和的声音安慰她，”你是无辜的，我们都知道。“
　　“你们是怎么……“
　　“我们有自己的筛选方法，亲爱的孩子，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小镇上一个恶魔都没有，我们能够发现它。“
　　塞西莉亚紧紧抓住老夫人的胳膊。
　　“所以他没有去加油站对吗？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对吗？告诉我！这是真的吗！？“
　　“他去了加油站，但是我们会让他再也回不来，你安全了，我亲爱的……”
　　老妇人张嘴吐出一大口鲜血。
　　这位老人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没有感受到疼痛，只是觉得一股热流从胃里涌出来，随后才感受到浓浓的铁锈味。她这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有些不太妙。
　　何止是不太妙，她仿佛要把自己身体里所有的血全都吐出来才罢休。
　　塞西莉亚推了她一把，打着哈欠看她倒在地上。
　　“谢谢你的早餐，顺便说一下，培根有点焦了。”她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口齿不清地说，“欸不对，我应该问问什么时候你们打算弄死他。算了，问多了也不太好。”

　　她去门口拿了自己的手杖，想了想，又放下了，转而走到还剩一口气的老妇人旁边蹲下，对着那些血迹做了好一会的心理斗争，最终面露嫌恶的沾了一手血液往身上擦。
　　“希望不是所有的人都跑去杀你了。”她一边擦一边说。为了追求逼真，她还往脸上抹了一点，这让她感觉心里十分的不舒服。
　　然后她开始尖叫，跑出门去，大声地尖叫。
　　“救命！！有人吗！？救命！”
　　她跑去疯狂的砸邻居的门，大有把门砸破的架势。
　　“恶魔来了！它来了，救命！求求你开门吧！”
　　邻居打开门，那同样也是一位女性，年轻但脸上带着无法掩盖的疲倦，或许是因为需要照顾自己的两个孩子，又或许是因为工作过于繁忙没有足够的时间来休息。当她来开门的时候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想必是因为塞西莉亚给她增添了无谓的工作量。
　　但是这个事情她不想管也得管。
　　塞西莉亚满脸满手的血，身上的衣服也沾满了血迹，更别提她一上来就抓住对方的胳膊，开始慌乱地尖叫。
　　“她死了！恶魔杀了她！救救我，他回来了，我不要呜呜呜呜呜……”
　　“我……我去叫警察……”女人因为她的举动都来不及细想，凭着本能反应拿起电话拨号，“警官，我这里有一个……昨晚在……”她说了一个人名，声音有些小，塞西莉亚没有听清，但想必是那位死人的名字，“……太太那留宿的那位女孩……她现在浑身是血，我恐怕……”对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又看了一眼塞西莉亚，“她说恶魔回来找她了，所以我想……好的，我会的。”
　　她放下电话，整理了一下头发，这才转头向着这位“受了惊”的姑娘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她甚至用那种熟悉的，向老夫人那般安抚的口吻让她坐在客厅里，然后给她拿来个毛毯盖在身上，又为她倒了杯果汁。
　　有小男孩举着自己的飞机哒哒的在客厅跑来跑去，看见她满身的血又吓得跑走了。
　　“警察马上就来。”这位妈妈把自己的孩子哄到楼上去玩，过来坐在她身边，“你想换件衣服吗？我想我能从衣柜里找到几件旧衣服给你穿。”
　　“谢谢。”塞西莉亚捧着果汁说。其实她蛮想喝果汁的，但是好像经历过惊吓的人都没什么胃口，她思考再三，还是忍住了。

　　警察在她在房间里换衣服的时候到访。
　　当时房间的门没有关严，能听到来自客厅的动静，当塞西莉亚听到警察第一句话是“她在哪里？”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应该偷听那么一小会。

　　“我们去看了……那真的是……”警察思索了好一会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词语。他还年轻，小镇地处偏远很少有外人到达这里，这里的居民又彼此熟知，都能叫出来每一个人的名字，自然不会有如此惨烈的他杀致死。这位年轻的警察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血，就好像一个人身体里全部的血都流了出来一样。
　　“那一定是恶魔所为。”他最后只能这么说。他自小在小镇上长大，自然对这种说法深信不疑。
　　更何况那真的像是恶魔的做法。
　　“那个女孩怎么办？”
　　“我们会看好她，”警察这么说，“只要等今晚处死那个男人，我想她就不会因为这个困扰了。”
　　女人松了一口气，为不用再耗费精力去照看一个受惊的需要细心照料的姑娘。
　　他们对恶魔的说法深信不疑，也坚信塞西莉亚是被那个传说中的东西纠缠不得脱身。看来这个小镇上的人们有某种不为外界所知的方法来区分异能者和普通人，但是无论是什么办法，他们都还没有到达能够探测出塞西莉亚身份的程度。
　　她是极小概率中的极小概率，特殊中的特殊。就连在爆发异能前都没有人发现她跟电视机中播报的异能者联系起来，爆发之后闻讯赶来的组织也是通过先天异能者之间的直觉半信半疑的对她进行了全面详细的测试，最终确认她是一位异能者。
　　“看来你们的资料库需要更新。”塞西莉亚蹑手蹑脚的回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裙摆，她现在穿的是一件淡黄色的长裙，散发着老旧衣柜中特有的味道。
　　她调整好表情走到客厅，看见正在聊天的那些人默契地闭了嘴。

　　警察说你最好跟我去警局，那里会很安全。
　　塞西莉亚没法拒绝这个请求——她也不想拒绝，最好这位小警察能带她去看看那位可怜的被抓起来的小伙子，这样她就能在他丢掉自己的性命之前把他救出来。
　　最好是救出来，不要节外生枝。

　　她跟着去了警局，被一位老人接手，问话。
　　“发生了什么？”这位鬓角有些白的警察问她。
　　塞西莉亚舔了舔嘴唇，感受到上面有些硬的死皮，盯着桌面心不在焉地想她应该喝掉那杯果汁的。这一早上又是喊又是叫再加上哭，现在她着实有些缺乏水分，
　　警官见她不回话，便放软了些语气。
　　“我知道你遭受了很大的惊吓，我理解你的心情。现在我需要你回忆一下那位好心的老人是怎么死的，方便我们调查。”
　　“是……是恶魔……”塞西莉亚张嘴自己都把自己吓了一跳，她的嗓子沙哑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看来那些喊叫还是让她付出了一些代价，早知道当时感觉到痛的时候就不自暴自弃的继续喊得更大声了。
　　“它是怎么做到这件事情的。”
　　“我、我不知道……”因为嗓音的缘故塞西莉亚放轻了语调，也更方便她维持“受惊吓的姑娘”这个人设，“她为我做了一份早餐，端到我面前，然后说起我……”她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在外人看来仿佛不愿意提起那个称呼，“我的男友……她说那是个恶魔……”
　　“可怜的孩子，不要怕，我们抓住他了。然后呢？”
　　“然后，然后……你知道的，我很惊讶，我、我没想到会有人来救我，也许这就是神的旨意……紧接着，我就看她倒下去，血从她的嘴里涌出来，我的天啊我这辈子没见到那么多的血……我……”
　　“好的，不要怕。我明白了，这一定是恶魔做的事情。”
　　这位警官在进来前就询问过那位到达现场的年轻警察，还有拿回来的照片，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他丝毫没有怀疑塞西利亚的身份。在这些大男子主义的人眼里看来像她这么苍白纤细，因为见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那么多的血液而瑟瑟发抖的女孩儿，当然不可能是凶手。放在之前塞西莉亚肯定会在心里冷笑他们这种观念的愚蠢，为什么女孩子就不能做到这种事情？但是现在，她感谢他们的愚蠢。

　　这位鬓角微白，身材有些变形的警官走出房间，跟他手底下的新人低声讨论。
　　“她看起来对一切毫不知情。”他接着问道，“那个男的怎么样了？”
　　“跟之前一样，不说话，对什么都没有反应。”年轻人回答。
　　警官点点头，拿着资料走了回去，这次他把自己桌子上的纸袋捎了进去。那里面留着一些可口的面包，他想女孩子大抵都是喜欢这种东西的，拿进去给她点安慰也好，顺便在拿一杯水，哭的那么厉害，这位姑娘该口渴了。

　　“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有事可以叫我。”他把东西放在塞西莉亚面前，转身就要走。
　　“请等一下，先生。”塞西莉亚仿佛下定了决心，“请问我是否能提一个要求？”
　　“当然可以。”
　　“我想见见我的男友。”
　　警官面露难色。
　　“我……我跟他毕竟交往了这么长时间，我还是想看看他的。”她紧跟着又加了一句，“如果您不答应，那我就请求到您答应为止。”
　　女人的优柔寡断和固执。这位警官这么想着，答应了她。

　　啊，好骗的男人。塞西莉亚如此想到。

　　她被带往一个偏僻的小巷，警官俯身掀开下水道井盖，十分熟练的顺着安装在上面的梯子爬了下去，看来没少干这种杀人灭口，替天行道的活计，周围见到他们的人也都习以为常，警官解释两句后就忙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了。塞西莉亚厌弃了一会那糟糕的气味，最终还是爬了下去，
　　我为了这个家伙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她连抱怨都懒得抱怨，虽然自己不太喜欢身上这件散发着旧衣橱的裙子，但总比一件沾满了下水道气味的裙子要好得多。
　　接下来她又忍耐了用自己的鞋子踩过积水，到了一个巨大的牢笼里。
　　这里看起来被当作刑场已久，靠墙处摆着装大型狗的笼子，现在它们的用途是用来关押那些被小镇居民抓到的恶魔，中间摆着巨大的十字架，上面有着冲刷不掉的血迹，而十字架的周围，是同样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沾满血迹的武器，是用来处刑的工具。
　　塞西莉亚在角落的一个笼子里发现了那位司机。
　　他的嘴角还有这淤青，看来反抗过，但还是被关在了这个笼子里。

　　“早上好，亲爱的。”塞西莉亚蹲下身去，发现他还醒着，于是便对警察说，“能给我们一些私人空间吗？”
　　“他可能会伤害你……”警官有些犹豫，那可是恶魔啊，谁知道会做出什么来呢？就算关在笼子里也用了他们不知道的手段残忍的杀害了那位把女孩儿解救出来的好心老人，比之前见过的更加的凶残且具有欺骗性。他可不敢离开放他们两个人独处。
　　“就一两句话的时间，不会有事的。”塞西莉亚又露出那种恳求的神情，“拜托了。”
　　“好吧，有事一定叫我。”他站得远了些，抬头去看墙上斑驳的血迹。

　　“你怎么样？”塞西莉亚问。
　　“还好。”
　　“我记得你的能力是改变自己的外貌。”
　　“从光学角度，是的。”
　　塞西莉亚握紧栏杆：“我不确定我能不能用细菌吃掉这些东西……希望可以。”
　　“你应该先去把那位警察干掉，反正你不用操纵它们也会干活。”
　　“不行，这类微生物的含量太少了，我在催化……”塞西莉亚快速的回了一下头，“说点什么。”
　　“……”
　　“快点！”
　　“贱人！”
　　塞西莉亚又被吓得一个激灵。
　　“什么？你这个……”

　　警官听着后面传来的争吵，为了确保这位女孩儿没事他还特意看了看，只看见那个男人呆在角落，而女孩握着栏杆，两个人吵得面红耳赤。
　　他又把头转了回去。

　　然后他再也没有机会把头转回来了。

　　他们爬出下水道，又在无人注意的拐角用司机的异能换了两个人的容貌，趁着无人注意拿了自己的车，横冲直撞的冲出了小镇。
　　“我觉得还是应该看看他们怎么查出来的。”塞西莉亚无不遗憾地说。
　　她嘴上说着想去看看是谁能干出来这样的事情，但是心里却想着太无聊了不如大闹一番，就当是运动解压了。
　　“别多生事端。”司机说。
　　塞西莉亚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红肿的额角，沉默了一会。
　　“我们今天就能到达那里对吧？”她突然问。
　　司机“嗯”了一声。
　　“那么到那里之后，你放下我就走吧。不用等我了。”她没等司机说话，紧接着说下去，“不用说别的了，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也知道你的想法。你的异能能够让你开启一个新的生活，一直以来都是，现在那些人正好攻占我们的组织，你可以趁乱逃走。”
　　她语调平静，仿佛在说什么请给我一杯卡布奇诺这样的小事而不是什么在危难时刻逃离组织的罪恶。
　　司机没有说话，他们是老搭档了，塞西莉亚说的对，他的确能够很容易的开启一个新的生活，或许这次运气好，不会再被找到，能够无所顾忌的过自己想过的。而他也知道她想做什么——她厌倦了现在为了命令还有那虚假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的那所谓的平等的未来。
　　既然未来遥遥无期希望飘渺，那她又何必为之努力？

　　“好。”
　　“不劝劝我么？”
　　“劝了你会听吗？”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