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的冒险》猫中恶霸

3、第 3 章

　　塞西莉亚敲开一户人家的门，补给站就设在这里，开门的是一位小孩。
　　“哈喽，你爸爸妈妈在哪里？”
　　小孩子盯着她，没有说话。
　　可能是能力问题，不方便说话。
　　她这么想着，弯下腰来。
　　“我是塞西莉亚，你听说过我吗？我来找你的爸爸妈妈聊点事情。”她露出一个微笑，“我可以进去吗？”
　　“他们都出去了。”小孩子警惕地盯着她，说。
　　“啊哈……那看来我来的时间不对，麻烦告诉你的爸爸妈妈明天再来。”她向小孩子挥手告别，转身沿着自己来时的路走回去。当自己转了个弯身影被建筑遮挡住后，她奔跑起来，绕了个大圈，悄悄地回到那家人的后门。
　　她蹲在草丛里，趁着左右无人探出头去，通过窗户去看里面。
　　这个位置正好是客厅。
　　嗯哼，没有人。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从缝隙里探进去，用刀尖挑开插销，爬了进去。
　　她身上沾了一身的灰。
　　“他们应该打扫打扫窗台。”塞西莉亚搓掉手上的灰尘，像只猫一样后脚掌先着地，悄无声息地缓慢往外走。
　　这家人肯定发生了什么，补给站不会出现这种两位负责人都不在的情况，除非他们发生了意外。
　　希望不会是两人都发生了意外。

　　但是她被那位孩子发现了。
　　“呃……嗨？”塞西莉亚尴尬地冲他打招呼，“我只是，进来看看。”
　　小孩子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他在看向她的身后。
　　“怎么……”塞西莉亚刚想回头看，就被打晕了。

　　再醒来时她被绑着，头痛欲裂。
　　啊，埋伏。她这么想着，睁开眼睛。
　　“你一定是那位小男孩了，长大之后还挺可爱的。”她向着角落里站着的一个人说，完全无视了正站在她面前的那个。
　　“塞西莉亚，跟资料上的有点出入。”坐在她面前的男人开口说。
　　“让我猜猜，比资料上的照片好看吗？”
　　刚说完她就挨了结结实实地一拳，嘴里都有了血腥味。
　　她忽地笑了起来。
　　“你是觉得接下来你没法笑得这么快乐所以现在才笑得这么大声吗？”
　　“不，”塞西莉亚答道，“我为你们接下来的悲惨命运感到快乐。”

　　“这真有趣，你们怎么会觉得穿上防护服就不会受到损害的？我可没说过我没有不能咬碎防护服的小可爱。”塞西莉亚踢了一脚地上的白骨，从那一堆衣服里翻出钥匙，哼着小调打开门走了出去。
　　这一家人已经遇害了，她心里很清楚，刚刚的男人口袋里还有着能够证明他身份的东西，是熟悉的敌对组织的徽章还有几张假信用卡。他们已经渗透进这里了，这个小镇不再是安全的，她得快点找到那位司机。
　　但是司机不在约定的咖啡馆里。
　　嗯……或许在，只是塞西莉亚目前还没认出来而已，司机能够改变自己的样貌，也许他发现了不对，改变了自己的脸以免被认出来，坐在咖啡馆里等着塞西莉亚来。
　　就是不晓得他有没有换座位。
　　“塞西莉亚小姐？”店员过来跟她耳语，“你的朋友在后面等你，请跟我来。”
　　“好的。”
　　她跟着他走到房子后面的那一条小巷，店员转过头来，脸已经变成了司机的脸。
　　“哇哦，那个店员呢？”
　　“被我打晕了堵住嘴绑在更衣室里，你怎么样？”
　　“碰见两个人，现在已经不会追上来了，永远。”
　　司机松了口气。
　　“听着，我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我刚刚去联络点试图看看是否还有人留下来，没有，我见到的是一个废墟，他们最开始就攻击的是联络点，他们没有给任何消息泄露的机会。”
　　“或许……”塞西莉亚舔了舔自己嘴里的伤口，那里已经不流血了，“他们让那位神父暴露出来，或者让人假扮他，就是为了引起注意，然后让我或者其他的什么跟我一个类型的人离开，他们就可以开始行动……或许而暴露出来的不止这一个神父，还有很多很多跟神父一样的目标等着我们去刺杀……当这些负责刺杀的，能力最强的人离开后，他们行动起来就轻松多了。”
　　“如果是你说的那样，我们应该快点回去……”
　　“不，我不会回去。”塞西莉亚打断他，点了点地图上的城市，“带我去这里，他们毁了我的组织，那我就去干掉他们的老窝。”
　　“那很危险，我们所到达的地方可能全都被他们……”
　　“本来这个任务就很难了，加点难度也不会让它更难。听我的，要不然我自己想办法走过去。”
　　“好吧。”司机妥协了。

　　塞西莉亚有自己的打算，这又不是什么英雄电影，她也不是电影中战无不胜的主角，好吧虽然她有的时候很希望自己是，但是……
　　她曾经坚信自己的异常是神给予她的慷慨馈赠，甚至为此无比虔诚地在那个房间日复一日的祷告，可是神从来没有回应过她，回应她的只有灾难，还有那些围绕在她身边带给她苦难的恶魔般的人类，唔，或许他们就是恶魔，而自己身处地狱不为所知。
　　她回去不会改变什么，塞西莉亚这么想。

　　司机说如果接下来的地盘都被攻占了的话，那么还是不走原来路线的好，于是他们走了另一条，说是比之前的花费的时间要长一些，因为要绕路。
　　塞西莉亚没说什么，在车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她又梦见了以前。
　　她很久没有梦见以前了，她不喜欢这样。
　　以前带给她的让她感到难过。

　　电视机里播放着新闻，那个人塞西莉亚很熟悉——几乎每个经理那个时光的人都会对她很熟悉，那是位女人，她是第一个站出来宣称自己是异能力者的人。她说政府只是在欺骗民众，隐瞒数据，篡改事实。现实中的那些事件并不是什么有预谋或者突发性的意外，那代表着异能力者的一个同胞的觉醒——是的，她用了“同胞”这个词语，这让她后来受到无数的攻击，人们批评她分裂人类共同体，但是这个女人，她在一次演讲中说——
　　“想诋毁我的人总是会找到借口，所以我为什么要小心翼翼呢？我承认语言是一个充满力量的东西，但是这个世界上充满力量的有很多，难道我就要因此退缩吗？”
　　“不，我不会，想都别想。我会一直揭露真相，直到我再也不能说话为止。”
　　塞西莉亚对这个女人记忆十分的深刻，报道上称她是狡猾的恶徒，曾从警察的重重包围下消失的无影无踪，那些同样在电视机前演讲的人说她散播谣言——世界上根本没有异能力者这种东西，那只存在于漫画，电影，和人们的幻想中。专家们说她展现出来的能力只是巧妙的视频剪辑，她是个煽动民众的骗子。至于网上的那些言论，哈，那只是些不懂事的青少年在跟风罢了，因为那样听起来很酷。
　　但是不是那样的，塞西莉亚知道那不是那样的。
　　她说的都是真的。
　　没人告诉塞西莉亚那是不是真的，但是当时的她就那么觉得，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受，就好像你真的在了无人烟的田野上漫步了许久，突然见到了跟自己一样的生命。她们是一样的，塞西莉亚一直这么笃定的觉得。
　　但是好像只有她一个人那么觉得，或者她所在的小镇过于偏远，从被证实是第一位异能力者的那个最开始的年份到塞西莉亚降生为止，只有她一个作为特别的孩子降生了下来。
　　周围的人都不信那个，他们会嘲笑把这个当真的塞西莉亚，说她是个怪胎，居然相信疯子的话语。
　　时间证明她真的是个疯子，塞西莉亚在梦里自嘲地笑了。

　　她在看电视，然后呢？

　　然后有人敲响了门。

　　父母出门忘记拿钥匙，幸亏他们把自己的小孩锁在了家里。
　　塞西莉亚跑去开门。

　　这没什么好回忆的，塞西莉亚想，这个梦太无聊了。
　　但是还是让她很不快乐。
　　她在梦里挣扎着醒来。

　　四肢很沉，她感受到扣在腰间的带子，此刻勒得她很不舒服，明明清醒的时候没有感受到，还有就是，她睁不开眼睛。
　　她也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该死，早知道离开补给站之前就再仔仔细细地翻一遍，看看有没有稳定精神的药物。塞西莉亚咬牙切齿地想着，终于挣扎着睁开眼睛。
　　但是沉重的睡意又扑过来，把她拽进那些她不愿意回去的噩梦里。
　　她不得不在黑暗里度过那漫长的几分钟，强撑着再次睁开眼睛。
　　“醒了？”
　　司机的问话在这个时候听起来像是轰轰的雷响，但也多亏了这个，她清醒了许多。
　　“我的脑袋好痛……我好累……”塞西莉亚将头向后倚在靠背上，她还是感觉到困，但现在完全睡不着了。
　　“也许你使用能力用多了，你没拿到药吗？”
　　“嗯……？”塞西莉亚反应了很久，“哦我没跟你说，那家人全死了，我没找到药，哪里都没有。”
　　“这太糟糕了。”

　　如司机所说，这真的很糟糕。
　　塞西莉亚的精神状况会直接关系到她的异能稳定性，撇开异能不谈，这也会让她的注意力难以集中，情绪变坏，睡眠质量降低，反映到身体上会是更为直接的反应，比如难以忍受的疼痛，又比如没有胃口。
　　除非他们想办法再重新找到一个能使她病情稳定下来的特效药，或者塞西莉亚想办法不再做那些噩梦——这个的可能性不算太大，不然她就得以这种状态去完成自己的任务。
　　但是他们又该去哪里找药呢？如果没有差错的话，补给站里她本来能拿到的是组织里面专业人员针对她的情况调配的药剂，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具有如此针对性的药。
　　“没事，你只管把我送到那里就好，就像我们的对手所期望的那样，我会到达那里，也不会回去给他们添麻烦。”塞西莉亚倒是对此表示出无所谓的态度，或许她觉得这些天来的噩梦只是偶然，就跟以前的一样，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出现的不确定因素，只要忍耐，等这段时间过去，不需要药物她也能好起来。
　　“没关系的，你不了解我，这些只能算是小事情……最坏的可能，也不过是我死在那里而已。”塞西莉亚接着说。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像是安慰，但是司机并没有感受到自己有点稍微放心。
　　但是他还能说什么呢？
　　“好，”司机打开车载音乐，“我听说音乐能够放松心情，你觉得怎么样？”
　　“我没试过，就当它是用来消磨时间的一种方式吧。”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放空了自己，看向窗外。
　　她在回忆刚刚的梦，那份负面情绪来势汹汹，让她根本无暇顾及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呢？让她这么的反感，不想再一次见到。她想不起来，也不想想起来。
　　但是那好像又是很重要的事情，对她的一生影响巨大。

　　但是如果真的是让自己感到难过的回忆的话，那就不要去想了吧。她将头抵在车窗玻璃上，把这件事情丢到脑后。

　　他们在日落时分到达第二个落脚点，他们以前从来没有来过这里，这个小镇不属于塞西莉亚所属的组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也不属于敌对组织。这里暂且可以算作一片净土，可以稍稍放松一小下警惕。
　　他们敲开一户人家的门，说他们是进行公路旅行的情侣，因为留恋路上美景错过了一家旅馆，此刻夜晚降临，不知该去往何处。镇上似乎也没有见到能让人留宿的酒店，或许是他们没有发现，但是夜已经很深了，这位小伙子的女友身体状况不是很好已经不能多走，不知道这家人能不能留他们住一晚上。
　　这栋房子只住了一位年迈的妇人，她听完司机的话之后热情的表示他们当然可以在这里留宿。自从儿子结婚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接待过像他们这么年轻的访客，一个人坐在摇椅上看书织围巾，生活实在是太过无聊。
　　塞西莉亚苍白的脸色更加给刚刚的谎言增添了些可信性，她从头到尾都沉默，一言不发，也因此赢得了老妇人的诸多关心。
　　电视机里播放着晚间新闻。这转移了老妇人对于他们之间的恋爱故事的追究。
　　那是一个关于异能者犯罪案件的报道，媒体总是喜欢在这些方面添油加醋，因为那更容易赢得外界的关注，提高收视率。
　　每一次这种类似的案件发生，就会有一次争吵。铺天盖地的观点会蜂拥而至，先到达战场的是类似于“瞧啊他们就是这样的人”的充满歧视的言论，这种人对于异能者所做出的贡献视而不见，当然他们会说什么“我可没有看见媒体报道过这种东西”，如果有，那就是在炒作；随后到达战场的是对此种言论的疯狂反击，有人试图讲道理，更多的人，或者说更多的遭受了不平等的人，只是借此发泄自己心中的怒火而已。
　　“神啊。”她看着电视机里的画面，“这些孩子因为有了点稀奇能力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她面前的“小情侣”接不上话。
　　“幸亏我们这里可没有这些人，不然光是处理矛盾就要花费人们很多精力。”当然老妇人并不需要回应，她只是单纯的需要一个倾听的对象而已。

　　塞西莉亚在吃过晚饭后上床，司机则留在客厅继续跟老夫人唠嗑。
　　她好累，眼睛止不住的酸痛，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头部的酸痛就会逐渐显露出来，成为阻止她睡觉的一大阻力。
　　不舒服，很难受。这个感觉在得到休息后却更加的清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逐渐睡去。

　　她希望自己能够做一场混沌的梦，而不是发现自己在另一个现实里。

　　这太真实了。塞西利亚的神智告诉她这不是现实，但是所有的感官都在告诉她这一切是真实的，她就在现实中。
　　她坐在沙发里，门外是敲门声。
　　之前在车上做过的梦，现在是后续，只不过更加的……真实。
　　她真的讨厌回忆自己的童年。

　　但是这是在梦里，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梦还有梦中的自己，只能站起身来应答着，说自己马上就来，然后去找钥匙。
　　塞兹利亚看着自己在客厅里走了一圈，最后在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口袋中找到了钥匙，打开了门，向回到家的父母拥抱，而父母抚摸着自己的头，把她抱起来或者在脸上印一个亲吻，笑容出现在每个人的脸上。
　　“真是幸福快乐的一家，不是吗？”塞西莉亚听见有人这么说。
　　她回头，看见了“自己”。
　　这真的是太奇怪了，她刚刚看完小时候的她迎接回到家的父母，转身又看见长大后的现在的自己站在本来应该空无一人的身后。
　　塞西莉亚没有说话。
　　面前的“自己”翻了个白眼：“天啊，你不会真的以为你的父母爱你吧？”
　　“不，他们根本不爱你，不然他们不会告诉你那个关于什么神爱着你的谎言。”那个“塞西莉亚”咬牙切齿地说，“他们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给了你一个根本没有办法证实这个是否是正确的说法，你就傻乎乎的信了。看看现实吧，我亲爱的自己，”她张开双臂，声音变得缓慢又低沉，“他们从来不爱你，他们只爱自己，他们只是在按着书本上写的父母需要遵守的准则来对待你而已。除此之外，你什么也不是。”
　　她跟塞西莉亚离的很近了，能感受到这位“塞西莉亚”的呼吸，还有说话时喷出的热气，塞西莉亚垂下眼睛，掩盖住眼里的情绪。她是不太习惯别人离她这么近的，在别人注意到她的异常并对此进行恶意的针对后，别人离她这么近通常没有好事，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而言。
　　“他们只是让你一味的忍耐，多么愚蠢的应对措施，亲爱的，如果没有他们说的那些话，你会更早地发现自己的天赋，而不是以那种方式，你会比现在更加的快乐，不用加入什么该死的组织，也不用抛弃以前的生活，你会跟其他女孩子一样，有一个男朋友，会跟自己的朋友上街挑选衣服……”
　　“我不需要朋友。”塞西莉亚打断她。
　　对方对于她的反应很是惊讶，但随即就恢复了之前的表情。
　　“哦是的，你根本不需要朋友……”
　　“同样的，我也不需要另一个自己。”塞西莉亚拔出自己手杖里的短剑，刺向那人的心脏，“你以为我是什么好人吗？不哦，我是背叛了神明的坏孩子，”她伸手从后面揽住缓缓倒下的那个身影，缓缓地把短剑抽出来，“就算是跟世界为敌我都无所谓。”

　　她从梦中醒过来，眼前漆黑一片，塞西莉亚推测现在是午夜。
　　很累，很不舒服，像刚跑完八百米测验一样。
　　她几乎又要控制不住的睡去，但是残存在大脑中祖先留下来的动物本能在叫嚣着不能睡，并促使她用尽全部力气挪动了一下。
　　不可以睡，塞西莉亚这么想着，试图爬起来，但最终还是抵挡不住猛然强烈的睡意，以卧趴的姿势，头歪着，又睡着了。
　　这次没有做梦，她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