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世仙言》商小六

5、第五章、妖火漫天，魔踪一现练法体 不到一刻，

　　不到一刻，被镇压在地心岩浆里的那头妖兽终于被那三个修行弟子激怒。
　　那是只有着羊角，鸟爪、马鬃，但活像麋鹿的通体雪白的巨兽，它张开口器仿佛在吼着什么，但又听不见声音。絮依拿着已经毁坏的五行碧玦，惊疑询问：“它这又是要做什么？阮师姐，你的封灵符还有没有？若等再来一次喷吐妖炎，我却是再无阻挡之物了。”
　　“管这畜生有多少花样，我等斩灭了它就是。”三剑里只剩两剑，阮锦瑟眼中喷火，恨不得将那妖兽活剥了。
　　唯独云闇莫执了完好无损的呼云尺，驱动云气随时困住妖兽的行动。他不能分心，只好匆忙的提醒几句：“小心点，这是至少万年寿命的地底火精，它的最后一招就是吐出所有炼化了的火焰……”
　　就在三人商议的时候，那地底火精口中已经涌出大股大股猩鲜红中带有蓝紫光泽的火焰，空气顿时一焦。
　　铺天盖地的妖火顿时淹没了整个深渊。
　　宛若覆着深紫光华的血海翻滚在无数地缝里，就连山上，也能看见地面之下诡艳到了极点的那些光炎腾腾上升，那是历经千百万载才从地底诞生，又活了万年的精怪一生中收集玄阴之气熔炼出的本命妖火，无所不融，无所不噬。
　　已经遭受过妖物洗劫天灾摧毁的花木鸟兽在这一场火焰中，彻底绝迹。
　　而这座天水山，也在数天内燃起了蓝紫焰层，夜晚白昼不曾停息，最后成为一座低矮的土山，寸草不生。霖郁城的人后来将之编入了地方志里的传说，真相永远的成为了谜题。
　　但经历过这场大火的人，是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个传说的。
　　那时，张羽琴同样被妖火裹住，但身上那淡淡的月辉般光芒，却留住了他的一条性命。他好不容易攀登到了外面，却惊骇的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下。
　　整座山已经化为赤色妖魅的火海。
　　但他清清楚楚的看见，火海的中心，有人影缓缓升起，端坐其中。
　　曼妙的身影突然动了起来，发丝翻动，赤裸的洁白足尖轻点在火焰上，翩然跃上半空。似乎天地也在那一刻昏暗起来，狂风挟着飞沙走石刮起，乌黑的云层从头顶滚滚掠过，殷红的光线中那人似狂喜舞动又似发泄的般毁坏着所见一切，看不清楚的容貌，给予张羽琴刻骨的熟悉感觉。
　　她的眼眸投来，令他一阵虚弱，然后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处山清水秀的所在。
　　对面的人是斥嫣，依然身着紫裳，一头长发却乌黑明亮，她头一次露出的笑容，是如此血腥残酷，让人随时可以联想到尸横遍野白骨累累的沙场。
　　“本尊用妖火炼化了那女子的身体，已经重为天魔之躯，你只是她无数前世里的区区一段记忆，机缘凑巧之下苏醒，能奈我何？”
　　张羽琴茫然的转身，才发现她不是对自己说话，另一方同样有个模糊不清，但看得出是女子形态的人影。
　　“妖火？天魔？看来我这一世过得还真是有趣，连神仙妖怪都出来了，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看到魔法机甲什么的。”嘀咕了句谁也不懂的话，那人影一拍手，倒吓了他一跳，“我必须告诉你一个很不幸的消息，那个禁锢了你的上古封印，在我手里。”
　　完全不给天魔反应的时候，她就已经闪电般移动过去，将一道突然爆开的金光按到“斥嫣”头上。
　　惨嚎声中，天魔扭曲着身躯渐渐透明。
　　女子看着她消逝，才放心的笑起来：“老兄，你出来得真是太迟了，要知道时间就是生命啊。可惜你没有下次来证明这个真理。没关系，我帮你实践也是一样。”
　　“不用太感谢我哦，反正你的感谢我也用不了。”
　　朝天魔那个方向挥挥手，人影飞快的来到张羽琴身边，好奇的问：“你又是怎么来的？啊，我明白了，你身上有我送你的遍月天罗！”
　　张羽琴彻底的被这一诡异场景搞懵了，结结巴巴的说：“你是……”
　　“不用问那么多话了。”身形容貌渐渐清晰起来，那名女子居然也是斥嫣的模样，紫裳青丝，和之前被称呼为天魔的女子倒有几分相似，但眉目灵动，微笑的时候，仿佛是看见了暖暖春阳，绚烂繁花在眼前徐徐铺展，有种很能够感染人的欣悦，“这里是斥嫣……不，是我的心境。你也看过一点外面流传的修行道书吧，妄念心境应该知道。”
　　“啊，是的。”张羽琴一下子想了起来。
　　所谓妄念心境，其实是修行界特有的说法，修行一是要练身二是要练心，两者都达到一定阶段的时候，就会出现各种异状。其中一个最危险的异状，便是静坐时候会沉浸到自己的幻想之中。
　　这样的幻想有点像白日梦，但绝对是最高级的白日梦，因为它可以化虚为实，假如有人在妄念心境里得到了什么东西，那么只要他愿意，那样东西也会出现在现实里，但需要耗费作为修行依据的本元精神，而且这样的耗费是不可弥补的，失去多少，就永远修不回来，而且一旦人死，那东西也不复存在。因此，自从有人为此送命后，已经很少人会这样做了。
　　但它现在更危险的地方在于，如果别人的本元精神被牵扯进来，不可预知的危险也会跟着增加。妄念心境里对修行者精神起到作用，和现实对他肉身起的作用是一样的，多了个外人在自己的妄想里会发生什么事情只有天知道。再者做白日梦的那人死了，被牵连的无辜路人一样会死，最好的结果就是元气大伤寿命减短。
　　解决的方法，就是不去管它，等修行到了下一阶段，妄念心境就自己消退了。
　　那女子，或者说第三个斥嫣生怕他还不清楚事态严重似的，笑吟吟的又这样解释了一遍。张羽琴听得通彻，冷汗直冒。
　　“……不过，我的情况很不合适这个法子啊。”她眼眸无比灵活的一转，以指抵唇，摆出一付哀怨的模样，顿时气韵变化，楚楚令人生怜，“虽然我知道修行的法门，但是呢，我和我的转世，啊，就是之前的斥嫣，心性很不一样，万一再练下去，练出个毛病……那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
　　好比一桶带冰块的凉水浇到头上，张羽琴心里念头转了几圈，既愤恨自己落到这样的困境，又担忧两人的生死，不过，那女子消灭了看似很厉害的天魔，还一付悠然自得的态度，那她应该有应对的良策吧。他最后拿定了主意，问道：“那还请您明示，现在到底该这么做才好？”
　　“不许说您！我有那么老么？”斥嫣大怒，清艳的面容上又浮起天魔的那种煞气，令他动弹不得，眼睛耳朵一阵阵疼痛，心里惊骇到了想夺路而逃的地步，“你要弄清楚，虽然我的确是她无数个全是动植物器物矿物的前世里，最罕见的一世人身，但我现在只是那一世的记忆而已。严格的说起来，我才刚刚诞生不到一天！”
　　“而且，你该听到那个笨蛋天魔说的话了吧？我现在的身躯，早就不是斥嫣原先的那个，而是由地火和精怪妖火、以及天魔秘法炼制出来的法体！知道法体是什么吗？那可是超脱了血肉之躯，虽然还受五行制约，但已经算不上俗骨凡胎的好东西！”
　　“这具法体，也才诞生了不到一天而已，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把你丢到地府忘川里喂饿死鬼去！……”
　　眼看着那少女就如同被踩着尾巴的野猫一样，在面前张牙舞爪的叫嚷不停，张羽琴苦笑不已，突然冒出个想法：她就算是讨厌别人说自己老，也没有必要故意表现得那么幼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