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世仙言》商小六

6、第六章、妄念心境，今生悉数化前尘 出乎意料的

　　出乎意料的是，他这个想法一闪过脑海，斥嫣立刻收敛起来，又是一派端庄冷淡的模样。
　　“破除妄念心境的法子我没有，不过，那位天魔老兄倒是帮了大忙，它用魔道的自在天心替换了妄念，这已经不再是修行人的劫数，而属于邪门法术一类了。我刚刚灭掉天魔，但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很不好意思的笑笑：“其实那个封印也没有完全消灭它，严格说来，它现在是我的一部分，或者说，本来那个斥嫣，我的转世，就已经是它的寄主，而我只不过是延续了这样的关系并且颠倒了一下双方地位而已。”
　　“等等，也就是说，法术没有随施法者消失解除？”张羽琴越听越怀疑，“那你……该不会是无法解除吧？”
　　“啊，这个你要理解，毕竟我只是一段可怜的，睡了不知道有多少年的记忆而已，和外域天魔比起来还有不小的差距……”
　　以泛着泪光的无邪眼眸作为挡箭牌，斥嫣举袖掩住半张面孔，侧身低头，含羞带怯的回答。
　　“不过我已经知道了解除的方法，只要能够修行有所成就，定能不负众望。”
　　“……”
　　原本还有点恼怒的张羽琴，被她三番五次变化弄得好气之后就是好笑，得知对方准备重新回到师门修行以后，就开始为自己打算起来。
　　“你也要拜师？”挑起一边的眉头，斥嫣好笑的上下打量他，“就你的资质，虽然不是很糟糕，但那个蓬玄派不是一般的变态，完全是按照功法的要求来挑选门人的，不然也不会堕落成一副门可罗雀的冷清景象，外门弟子倒是很多，但内门的也就每宗十来号人而已，在修行界根本排不上名次啊。”
　　对同伴的评判变成对自己前师门的无情嘲笑，她似乎压根不觉得有何不妥，而张羽琴只当做没有听到。
　　“那换个师门好了，我的要求也不高，前十名不指望，前五十总该成了吧？”
　　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斥嫣抿着嘴笑了半响，才开了口：“我就打个排名次的比方，你还真的以为修行门派要像山寨里的土匪那样，排个一二三把交椅的啊？那些门派的实力要是那么容易被摸清楚，也就没法经历个千百万年不倒了。”
　　“好吧，看在你诚心诚意的份上，我可以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修行界呢，是个很变态也很危险的庞大地盘，大到什么程度你根本没有办法想象，往近点说，可以穿梭任意时间和空间，往远点说，可以上捕星月下捞龙虾。”
　　“……你真的没有说错远近吗？”
　　“闭嘴好好听我说。”斥嫣横了他一眼，森森寒意仿佛实质，让他一下子就不敢胡乱质疑了，“在那里厮混很难，真的很难，没有坚毅的心志，极高的悟性，和好到不得了的运气，是活不下去的。而且你随时要记住，那里的人不但比你优秀，而且个个都活的比你久，就算拜师得法，你去了最多也是默默修行，出不了什么风头也建立不了功业。即使如此，你还是要去？”
　　张羽琴哑然。
　　虽然他很希望能够像那些修行人一样呼风唤雨，上天入地，但是说起修行的原因，他似乎真的没有好好考虑过。
　　斥嫣没有理会发呆去了的少年，而是自顾自的施法令周围环境变换了一付样子。
　　脚下起了白茫茫的大雾，堆雪溅玉，翻腾汹涌就像云海一般，甚至远方还看得见隐隐约约的青峰，余下的，都是碧色澄澈的苍穹，深深浅浅的光泽流动四溢，清亮得像极透明的琉璃，但又有着说不出的，古老的自然韵味在里面，让人很容易想到深山老林、星垂平原、大漠落日……等等全然不相关的景物。
　　清空中有一日一月，皆光辉万丈，彩晕重重。尤其是那月亮，虽然没有夜色的陪衬，但依然如冰玉一样素净娟好，满世界洒下山涧泉水般的寒光，教人只敢远观敬赏。
　　然而斥嫣缓缓抬起玉雪一样的手臂来，遥指月轮。
　　天空突然一暗。
　　那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的手中，虽然变得极小，足以一手握住，但那清凌凌的月辉还是透了出来。被映得身心清爽，张羽琴很可惜美景被如此破坏，于是问道：“你把它拿下来做什么，让它好好的在天上不行么？”
　　“你倒怪会心疼物件的。”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斥嫣手越握越紧，到最后，那月光不再泻出，放开的手掌里也空无一物，“它要是不下来，我们就出不去了。”
　　“咦？此话怎么说？”张羽琴猜想那莫非是法术的阵眼一类。
　　“你猜错了。”就像是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斥嫣接口：“我们现在虽然在妄念心境里，但实际还在山上。那山等地底妖物一出，估计得烧个十天半个月的，不拿这件月宗信物做护身符，我们一出去就得惨死在火中。”
　　若阮锦瑟等人知道，月宗信物其实就是入门典籍里提到的，每个弟子修习心法时所产生的心境明月，会如何气急败坏呢？斥嫣抚摸着手腕上一抹淡淡银痕，露出恶作剧般的微笑。
　　懒得再说废话，她直接拉起张羽琴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面前即刻火焰升腾。
　　张羽琴身上又起了那淡淡的光辉，遍月天罗仿佛是抵抗不了漫天妖火，突然现出了行迹，像一道水流那样围绕在他身边。
　　而一轮明月冉冉从斥嫣手上升起，寒辉笼罩住两人方圆十里。
　　妖异而艳丽的蓝紫火焰中，山峰上不断落下黑色的灰烬，那是被焚烧的鸟兽树木，甚至岩石化成的。那两道身影就在这翻飞的黑烬里，一路映着明莹莹的月光，徐徐走下山来。
　　“……我想好了，还是要修行。”张羽琴看似无意的说了一句。
　　“哦？那好吧，我待会给你挑个好点的师门。”斥嫣笑盈盈的回答，一点也不在意他的原因，果然，没过多久他就主动添了解释：“我想，人生在世，这样的情景能够遇上几回呢？如果修行的话，应该能多走走看看这自然奇观，广阔天地吧。”
　　“这真是个不错的理由。”她一点也没有打算说出，由于妄念心境，自己模糊感觉到了他心意里某些不好说，不可说的另一番念头。
　　打算先修习点法术回去再说？呵呵，果然是门外汉的天真想法。
　　但她也没必要做恶人，让他拜的师门好好教训这个家伙就够了，其他的事她就算管的了也不想管。
　　快到山脚的时候，斥嫣突然回头看了看满山，满天的妖火，冷不防就听到这样一问：“那你呢？”
　　“我？修行当然是为了解除法术啊，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论，反正无论修行什么也可以半途而废嘛。”
　　眉目弯弯带着令人欢欣鼓舞的笑意，斥嫣这样说着，人已经走出了老远，呼啦一下风卷着紫裳的裙摆舒展起来，青丝翻飞，遥遥只看见一道背影如烟，袅袅从漫天的诡艳妖火里离开。
　　……
　　上山伊始，孽缘初定。妄心纠缠，弃道隐居。
　　心死如缟，颜色如玉，青灯孤影，白发凄凄。
　　斥嫣已经死去，而她苏醒了过来。有时候，世事就是这样，既残酷，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