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世仙言》商小六

3、第三章、七情牵引，往事堪念书中道 “利用七情

　　“利用七情牵引，在人身中种下心魔，这种阵法过于玄奥狠毒在正道早已失传。月明素，你难道真的投靠了魔教？”
　　像是没有听见他的问话，斥嫣咬住下唇，目光专注的看着那如意，反问：“呼云尺？‘他’连这个也给了你？”
　　男子点头：“从今往后，我的名字是云闇莫。”
　　蓬玄派之所以是修行门派中的异类，就在于它的功法是满天下搜集来的，并且为每一功法立有宗派。任何弟子成为宗主之后，都需要由师长赐下和嵌入了宗派名字的名号。云闇莫所在的就是云宗，他这样说，无疑是宣布了宗主替换的事实。
　　雾气突然散开淡薄了许多，云闇莫知道那是因为少女听到消息，心神不定造成的变故，但没有趁机杀将过去，只是眼神复杂的看着她。那头白发在夜空里飘拂，实在是触目惊心，而他更在意的是斥嫣面色上如同天生的恨意，修行讲究心平气和神气凝固，这样浮露情绪，很明显是由于修炼的根本已尽数毁坏，痼疾难愈。
　　这样的她，又如何会是当初蓬玄派山上，皎皎似一轮明月的月明素呢？云闇莫突然觉得有些莫名的情绪滋长。
　　“那么，‘他’现在在哪里？”
　　良久，斥嫣幽幽问道。
　　“你在这里担忧, 有什么用？这些胡思乱想分明对你全然没有好处。”平和的语气里带了一点惋惜，云闇莫收起如意，“我师父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你再等下去也不会有那一天的，还是好好想明白了，做个了结吧。”
　　碰的一声炸响，阵势爆开，那些人七零八落的散了一地，昏迷了过去。斥嫣全身震了一下，眼眶里满是水气。
　　“胡说！即使他让出了云宗宗主的位子，怎么可能……”
　　“师父确实已经再入轮回。你若继续这样子放任下去，到了最后，只会是自己伤心到底。”这个时候有人清醒了过来，云闇莫叹口气，抽出佩剑，“你还是束手就擒吧！青瑶一式，千光断！”
　　体会到他不愿杀自己故意放水，又不愿在同伴表面表现出来的苦心，斥嫣终于滴了眼泪下来，一言不发的从铺天盖地的剑光中逃了出去。
　　然而很快，几道暗淡的光芒飞了过来，锁在她手脚上。
　　斥嫣狼狈跌落的时候，一名同样穿着云纹羽裳，但没有那么多繁复章纹光华的美貌女子走了出来，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总算是逮着这个妖女了。请二师兄和大师姐帮手，将她带回门派处置可好？”
　　“絮依师妹，我们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擒下她。”云闇莫神色没有变化，这让颇为起疑的阮锦瑟放下心来。她冷静的考虑了一下后，劝道：“我们三人是在完成任务途中私自来的，把信物带回去有功，但把师门已经处罚的人带回去，就是有过了。要不然，先让一起来的这些外门弟子问她口供。他们说过自己常年厮混人世，应该对审讯有一套才对。”
　　领头的人物下了决断，那些陆续醒来的弟子们也就听从吩咐，四处布置起来。过了一阵，斥嫣就被牢牢缚在深渊边上。

　　云闇莫没有像两女那样守在那里监视，而是悄悄到了远处。
　　两年前，本派逐出当时的月宗传人月明素时，他从私下打探到了原因，万分震惊，但不如五师妹絮依那样引以为奇耻大辱，一心想要为云宗洗刷声誉，毕竟，同辈弟子和自己师父有染，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接受得了的。
　　至于阮锦瑟的怨恨，又是月宗的另一段公案。
　　蓬玄派分了十来个宗别，其中月宗对天资要求最高，否则绝对不能修习最高的功法，阮锦瑟就是那时月宗宗主月静好最看重的弟子，虽然天赋实在欠缺了点，但在遍寻天下不着的情况下，也被定为了传人人选，所以一直用的是俗家姓名。但后来出了个绝世奇才的斥嫣，轻易达到了月宗至高境界，连月静好也不得不早早传位。
　　月宗多了个历代以来天赋最好的宗主月明素，却也多了个怀恨在心的阮锦瑟。她从来没有死心，长期搜集所谓罪证，因缘巧合下，月明素自己就被卷入一场风波，但私情败露被逐出门墙，则要归功于阮锦瑟的上下推动。
　　到现在，阮锦瑟还是不愿意放过她，原因就在于月明素身上的宗主信物。
　　每个宗派的信物都是不传之密，月明素会知道呼云尺就是云宗信物之一，多半就是师父告诉她的……不愿再想下去，云闇莫烦闷的往旁边走了几步，这时警兆心起，他飞快一避，正好躲过了一道血红的箭光！
　　紫裳衣角从余光翻卷而过，那道纤巧身影如飞鸟游鱼，投入了茫茫深渊。
　　“废物！连个人也看不住！”阮锦瑟看着落了一地的绳索，愤怒跺脚。而一群外门弟子惊惧地面面相窥，他们也没有想到，那少女可以从自己的手下这样轻易逃脱。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絮依银牙紧咬，雪白的脸孔泛起淡淡红晕，“她曾被我法宝五行碧玦锁住，精神亏损，逃不了多远的，还请阮师姐令人追踪。”阮锦瑟听她说话的时候像是在支配自己一样，心里不悦，但还是给月宗外门弟子们下了命令，一肚子闷气全撒在这些无辜的门人身上。
　　至于贴崖壁上如壁虎游走的斥嫣，也猜到了他们的应对之法，冷笑着投入裂缝之中。

　　再说那山洞深处的张羽琴，等了半天，却只等到外面一片寂静，心里慌乱，拼命想动弹身子，却啪嗒一下倒在地面上，怀里露出一角书页。
　　他突然就想到了一件事情。
　　这本名为《太霄琅书》道书是自己从师门里软磨硬泡要来的抄本，据说是真正修仙门派的入门典籍，虽然残缺不全，但前面的丹方、法术口诀已经足够在人间呼风唤雨，而后面的练气之道，则简单描述了修行的基础和根源。
　　那几段充满了隐语的诵文，张羽琴记得特别清楚，口中默默念了起来。
　　“夫万法以人为主，人则以心为宗。无主则法不生，无心则身不立。心法多门，取用非一。有无二体，随事应机。但天下之道，殊途而同归，百虑而一致。从粗入妙，权实则有二阶；吻迹符真，是非同乎一见。得此经时，诵之万遍，使调和三魂，制炼七魄，安和六腑；五脏生华，百病不能伤，灾祸不得干。万过既毕，自然洞观鬼神。”
　　以上序文，他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念了出来，最开始杂念颇多，心想人有五脏六腑可以观，三魂七魄未尝见，书里那些据说需要到一定境界才能感知的所谓“内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确实有之，这样读个几遍就可以成仙，那神仙是不是太不值钱了一点。
　　“……元气生于九天之上，名曰辟非。辟非之烟下入人之身而为明梁之气，居人五脏之中，处乎心华之下。……”
　　但后来沉浸到书中描述之后，张羽琴却忘了质疑，虽然还是一遍一遍的背着，心里早已是空明一片，不断重复着体验那些文字带来的感觉。
　　“……起自形中初不阔，三官近在易隐括，虚无寂寂空中素，使形如是不当污，九室正虚神明舍，存思百念视节度，六腑修治勿令故，行自翱翔入天路。”
　　也不清楚读了多少遍，当他终于从反复念诵中清醒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能够动了，并且居然是盘坐在地上。面前，那位白发紫裳的少女正面如严霜的看着他。
　　“能破解我禁制手法，你是哪个修行门派的弟子？难道不知道此山与修行界的约定吗？”
　　“修行界？你刚才说的是修行界？”张羽琴看见她来，将刚才念的东西统统抛到脑后，急切的问了起来，“在下张羽琴，是东华山派的弟子，我……”
　　出手快得像风一样，她转眼就让张羽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我不管你是谁，你的解释，我也一概不信。” 斥嫣冷漠的说着，但被欺骗的焦躁感令她很想现在就下手杀了这个人，但回想前事，毕竟是自己主动在不明对方身份的情况下救了人，现在后悔无疑是对自己的嘲笑。
　　想到整件事情都是自己做出来的，她气得拂袖冲出了山洞。
　　可怜被无辜迁怒的张羽琴，这回不但不能动，连说话也难，只好欲哭无泪的保持着难过至极的姿态，默默用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类其实没有丝毫用处的古老谚语来安慰自己。这时，山洞里云华的光辉黯淡下去，他才明白，原来已经过去了一夜。
　　张羽琴开始担心起自己的性命来，他不会被扔在山洞里活活饿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