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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情绪 周日傍晚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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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傍晚宋玲珑出院,是宋宅来的车子,她原意直接回自己租住的地方,但是来接的是宋宅的二管家,姓陈,是上海本地人,看看玲珑擦擦额头上的汗,“玲珑小姐,二太太回北平之前特意交代了,让您去住上几周的时间,家里的厨子是从北平带过来的,也熟悉您的口味,等身子恢复了,您再搬回去。二姨太还说了,家里没人,您也不怕不自在。”
宋玲珑心中虽有不愿,但是也知道,二姨太考虑的周到,而且下人得了主人的吩咐,要是不成,也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想来也就是几周的时间,况且事情没有安排妥当自己的饮食起居也是难题,玲珑点点头,“走吧。”
陈管家一听玲珑这样说,立马喜上眉梢,赶忙吩咐人拿了玲珑的东西,跟在身后,“都说玲珑小姐为人亲善,最是体贴下人,今日……”
代煦行出现在门口,玲珑笑着欠身,“代叔叔。”
“都收拾好了?”说罢看了一眼跟在玲珑后面的陈管家。
那陈管家对着代煦行行礼,“代先生好,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然后又对着宋玲珑道,“玲珑小姐,我们先把东西拿下去,车子就在门口。”
玲珑应了一声之后,陈管家领着人先离开。
宋玲珑拢了拢身上的披肩,示意代煦行往前走,“代叔叔,我可能还需要再休息一周的时间。”
代煦行不疑有他,只当玲珑身体弱,还需要再修养一阵子,笑着道,“自然是要允的,你只有身体养好了,才能继续更好地为医院工作,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宋玲珑垂眸,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是啊,只有身体康健才能想别的事情,做别的事情。”
“你懂得这个道理自是好的。”两人继续往前走,玲珑披肩上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轻轻地扫过他的手背,有些痒。
玲珑顿了片刻,欲言又止,代煦行看她这个样子,仗着身高和身份的优势,轻轻的扣了一下她的额头,“和我还要这般吞吞吐吐,可是有什么事情?”
玲珑假装吃痛捂着额头,难得的调皮,“好痛,可能需要两周来休息了!”随即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她现在又着实没有其他人可以寻求帮助,现在想来他总是无形之中就帮自己安排好了那么多的事情,真正完全交到自己手中才发现,她什么都不会,“我有两件事情想要拜托代叔叔……”
“说来听听。”代煦行面上平静,其实心里是高兴的,自从两人在德国相识,再到在上海重逢,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她极少提起自己的事情,关于她,他也只是从姐姐口中听得只言片语,大多时候也是说得极其隐晦,总是讳莫如深的神秘样子。
她确实是神秘的,在宋府里,她是游离在那个家族之外的义女,安静乖巧,面上总是有腼腆的笑。在海德堡大学的实验室里,她沉默寡言,勤奋用功,她是充满秘密的神秘东方女子。在宏恩医院里,她严肃正直,勤勤恳恳,熟识之后偶尔流露的调皮可爱更是让她的美丽增添了生动。
究竟什么样才是真的她。
“我想找一处房子,不用太大,要有两件卧房,最好离医院近些,价格呢,您就看着我的工资水平来找。另外一件呢,我这里有些钱,不是太多,但是我想给了医院,主要想用来救助那些诊金有困难的儿童,您觉得可好?”
“第一桩事情简单,我先安排下去等过几日我从北平回来之后,你身体恢复了我带你一起去看。第二桩,我需要问了父亲,医院理论上是不接受这些非公开渠道的民间资助,情况复杂,事关医院的运作,我一时半会儿也和你解释不清楚,但是你的好意我是心领了,先代表医院的儿童们谢谢你。”
玲珑笑道,“钱又不是给你的,你谢我做什么。如若真不成了,你帮我找了可靠的渠道也好。”
“好,我帮你记下了。”
二人刚好走到车前,代煦行对着玲珑道,“你回去吧,记得周三来复查。”
玲珑调皮道,“您都要去北平,我自行检查一番可好。”
“医者不自医。”代煦行知她是调侃,但还是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和高医生要一道去北平,你可以去找卡鲁斯医生。”
玲珑有些不解,“高医生也要去?”
代煦行不甚在意道,“高医生是女方的亲戚。”
玲珑应了声哦表示知道,也没有再有其他的表示。
陈管家打开门,玲珑对着代煦行挥挥手道了声再见,方上车离去。
宅子里原就有她的屋子,三楼靠近东边一间屋子,她的东西也不多,到了宅子之后,在佣人的帮助下简单地归置了东西,原也没打算在这里住太久。
床上放置着一个金色的盒子,粉色的绸带扎成一只蝴蝶结软软地包裹着盒子,佣人说是四小姐放进来的,是给玲珑小姐准备的礼物。
玲珑打开盒子,一张粉蓝色的卡片,还散发着幽幽的果香,漂亮流利的花体英文写着To Dear Veronica,玲珑想起文玉那个像夏天一样的女孩儿,活泼又热情,是宋家最受宠爱的女儿,这淡淡的甜甜的果香就像她,掀开覆在上面的绸纱,玲珑小心翼翼地把衣服从盒子中拿出来,是一条香槟色的长礼服,裙身剪裁流畅,没有繁复的样式,保守的领口设计,连袖子也是中规中矩的长袖,惊艳处在后领处至蝴蝶骨的挖空设计,上面覆着一条条珍珠串,若隐若现,至简至繁的交错,玲珑笑笑,文玉的眼光一向好,把裙子放在身上比比,心情也愉悦了起来,站在旁边的佣人也是连声夸赞,说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裙子。
楼下传话说晚饭已经准备好了,由着她身上有伤口,厨房准备了清炒苦瓜,蜂蜜西红柿,炖猪蹄,还有一尾虹鳟鱼,都是些利于伤口恢复的菜品,吃罢晚饭,她绕着偌大的院子走了两圈,感觉腹中爽利才上楼休息。
第二日一早,她在餐厅吃饭,佣人拿来了当天的报纸,她原跟在娘身边,各种习惯均是极好的,吃饭便是安静的吃饭,但自从去了德国之后,很多习惯也发生了变化。那时候总是想着让自己忙碌起来,竟是连吃饭的时候不是背单词,就是看专业书籍或者看报纸。
她边吃粥,边翻看着报纸,动荡的时局,野心勃勃的外国人在上海或赢得一席之地或落得悻悻收场甚至搭上性命,风头正兴的程老板,还有电影公司的楚圣子……政治,经济,文化,娱乐各种各样的新闻不一而足,在床上躺这几日,竟不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财经版面和时政版面上的宋苏联姻更是占据了极大的篇幅进去报道,有意思的是文娱版也对即将上座的文明戏进行了报道,原本是讲述爱情故事里的才子佳人,佳偶天成的浪漫剧,可是男女主角的身份太过显赫,浪漫中参杂着更多的痴与怨,爱与恨,悔与悟,新旧贵族的结合,不仅是利益的重组与分化,还昭示着更大的扩张与野心,婚姻是名门望族延续家族姓氏的工具,玲珑心中暗笑,摇笔杆的人心思细腻且紧跟实事,可那些住在深宅大院,广阔洋房里的人也不是好应付的,能被写出来,也只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看到右上角宋苏两家的联合声明,玲珑也是面上如常,只是想,这上海的宅子空置的时间可能要比预想的时间更长些了吧。
宋家把订婚宴定在了北京饭店,请了□□夫妇做媒人,□□夫妇二人年近花甲,鹣鲽情深,二人的爱情故事更是四九城中的一段动人佳话。宋家家中也请了戏班,饭罢,年轻人都留在饭店跳舞玩乐,长辈们又折回宋宅吃茶看戏,商量一个月之后婚宴的诸事安排。
程鸿谊揽着文是在舞池中转动,“就这一支舞,你能不能仔细点。”语气颇为无奈。
文是把目光收回来,抬头瞪了一眼说话的人,“不和叶家的跳,非要找上我,过会儿少不了又要和叶瑞拉一番嘴官司,真麻烦。”
程鸿谊也不理文是的话,微微垂头看看怀中的人,“诶?你这件衣服倒是好看,吃饭那会儿就想跟你说了,是文玉带回来的吧。”
文是不甚在意,随着程鸿谊的动作继续转动,“我这就好看了,那你是没见着玲珑那件。”话罢又觉得失言,好在程鸿谊也没太在意,文是又继续道,“你一个爷们儿家,老盯着女人的衣服做什么。”
程鸿谊胳膊用力,往回一收又把文是拉回怀中,“还是牙尖嘴利的。你一晚上都快要把你这新嫂子身上看出个洞来,说说,可是看出什么门道了。”
刚好曲子尽了,文是松开程二哥的手,往场下走,面色不豫,“要你多管闲事。”
文是接过文玉递来的香槟,几乎是一口饮尽,看着大厅那头正和宋幼炎相谈甚欢的苏嘉莹,不知道边上谁说了什么好笑的话,苏嘉莹笑得乐不可支,一只胳膊看似随意地搀在宋幼炎的臂弯,姿态亲密。
文玉推了一把文是,“二姐,你这一晚上是怎么了,老是盯着大嫂看,瞧你那眼神哀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大哥哥呢。”
文是一把打掉文玉的手,“你瞎说什么呢。”
文玉是先看到舞池对面的高九希,然后才注意到他旁边的代煦行,心中荡起一丝异样的情绪,拉了文是道,“你看代叔叔在那边,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刚好问问玲珑的情况,他昨天才从上海回来。”
文是跟着文玉绕着大厅往代叔叔那边走,路过叶瑞拉的桌子的时候,文是拉了文玉挡在她身侧,小声嘀咕,“好妹妹,你可要帮我挡了去,千万别让她看见我。”文玉嘴上虽推拒了文是,可是心中也是极为了解叶瑞拉,拉着文是在经过叶瑞拉的桌子时候,更是脚步加快,对着桌子边上坐的几人,得体的微笑点头示意之后,扯着文是笑嘻嘻地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
叶瑞拉刚从椅子上抬起的屁股又坐了下去,对着旁边的女伴埋怨道,“你看她们疯疯癫癫的,成什么样子。”
文是和文玉站到代煦行和高九希跟前的时候,还有些气喘吁吁,两张白嫩的脸庞晕着酡红,甚是可爱。
服务生端来了饮料和香槟,当着代煦行的面,两人都老老实实地拿了气泡水,然后对代煦行打招呼,“代叔叔。”代煦行微笑着看看她们,举举手中的香槟算是致意,文玉状似不经意地看向代煦行旁边的高九希,问代煦行,“代叔叔,这位是?”
高九希看了一眼发问的文玉,挑挑眉,嘴角挂上一抹笑,有些意味深长,他的嗓音有些沙哑,语速平缓,对着文玉和文是自我介绍道,“高九希,宏恩医院的医生。”高九希的话语刚落,文是笑着接话道,“对对,高医生,我想起来了,前几日我们在医院见过的。高医生好。”
高九希笑着点头示意,文玉看高九希那不咸不淡的样子,状似不经意地看向舞池,粉嫩的嘴微微撇一撇,表示着她的不满,她的这一小动作,高九希自是看在眼中,也只是轻轻勾起嘴角,并未做过多的回应。
文是把目光从高九希身上转向代煦行,“代叔叔,昨日见玲珑了么?她可一切安好?”
“周日已经出院,昨日她在家休息,一切都好。”代煦行对于宋家的事情略知一二,但是他从来不多问,说话也知分寸有进退。
文是点点头,“那就好。”说罢,乐队又奏响了新的曲子,高九希对着三人欠身致意,朝着一侧走去,原来是去邀人跳舞了。
看着高九希欠着女伴步入舞池,文是问代煦行,“代叔叔,高医生今日为何会来?”
代煦行答道,“是苏家的亲戚。”说完这一句话,不由地又想起周日那天自己回答过玲珑相同的问题,不知道此刻的她正在干什么。
文玉看着舞池中高九希和那人边跳边说笑的样子,重重地放下手中的杯子,对着代煦行欠身致意就有些愤愤然地离开了。
代煦行自是不懂小女儿家的这些心思,文是也是摸不准文玉的脾气,最是阴晴不定,和代煦行一同在旁边的圆桌旁坐下。
满屋子的繁华与热闹,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谈笑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