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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找寻 玲珑在家休 ...

  •   玲珑在家休息了一日之后,第二日就让管家安排车送她到车站,“玲珑小姐,您身体还没有恢复好,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办,您只管吩咐了我,我差人去办可好?”
      玲珑笑着对管家道,“谢谢你了,陈管家。我的身体状态我心中有数,只是有些事情我需要自己去办,你只管安排下去就好。”
      陈管家想了想,只好应下,“那玲珑小姐,回来时间定下之后您来电话,我好去车站接您。”
      玲珑应了声好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在心中默默盘算,房子暂时还没有找好,如果宿妈妈愿意她们可以暂且在宋宅住几日,倘若宿妈妈觉得不便,可以先住在她租住的房子,一想到要见到宿妈妈,玲珑心中一股暖意流淌,好久没有这般令人开心的事情了。
      第二日一大早,玲珑来到火车站,乘坐火车去苏州。
      她按照手中的地址找到宿妈妈的弟弟家,是在老城区一条幽深的巷堂里,一座老旧的石库门院子,可能因为今日阴雨连绵的天气,门前的青石板路上冒出青苔,斑驳的墙壁脱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石砖,散发着阵阵霉味,这里的每一处好似都在叫嚣着此处的荒凉与衰败,玲珑又看了一眼门牌号确定地址的正确。她迈过积水的小坑,轻轻叩响了门,咚咚咚,开门的是一位妇人,身着浅桃红色的宽滚边旗袍,模样倒是不难看,只是脸上脂粉浓厚,看不出实际年龄,但是眼角的纹路显示着她已不再年轻,打量了一眼眼前的玲珑,一把仍然带着苏白口音的嗓子,声音是好听的,“你找谁?”
      不等玲珑开口说话,一个看似七八岁的女孩童摇摇妇人的手臂,那妇女颇不耐烦地低头喝了一声,又看向玲珑,孩童瘦小的身体轻轻颤抖,大大的眼睛怯怯地盯着玲珑看,好似随时都能哭出来。
      玲珑看着小朋友,弯起嘴角微微笑笑,收回眼光,对着妇人道,“请问宿香柳宿妈妈是不是住在这里?”
      那妇女又看了一眼玲珑,微微错身示意玲珑进门,“先进来坐会儿,她出去买东西了,一会就回来。”
      玲珑跟着妇人进了屋,房檐下堆满了半成品的箩筐,还有晾晒的藤条,进屋后,玲珑在椅子上坐定,妇人也就闲散地坐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嗑瓜子,并没有要和玲珑说话的意思,孩童坐在妇人旁边的小凳子上,隔着桌子,目光仍是怯怯地望着玲珑。
      屋内的光线不好,昏昏暗暗的,室内装饰更是简陋,一张四方桌子靠墙放置,三面各放置了一张木凳,中间放置着一套茶壶,对着门口的墙边是一张长条形的桌子,上面供奉着几个牌位,香炉里的香灰快要溢出来,好在收拾得干净,还算看得过去。
      听到门口动静,小女孩率先跑了出去,迎了进门的人,声音清脆带着些南方特有的软糯,“嬢嬢。”
      宿妈妈放下手中的东西,关上门,从衣服兜里拿出一颗水果糖,递给那孩童,“囡囡乖,拿着。”
      玲珑在屋中听见宿妈妈的声音,鼻头一酸,忍住泪意,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步伐急切地走了出去,看着眼前宿妈妈的身影佝偻,原本胖乎乎的身子也是瘦下一大半,玲珑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缓下心神,方才开口道,“宿妈妈。”
      听见有人叫,宿妈妈抬起头,等看清眼前的人,已是热泪盈眶,玲珑急切地走近,两人紧紧地相拥,宿妈妈涕泗横流,搂着玲珑,嘴中呢喃,一会儿小姐,一会儿小小姐。玲珑微微起身,擦擦脸上的泪,对着宿妈妈道,“宿妈妈,玲珑回来了。”
      宿妈妈伸出手摸摸玲珑的脸,玲珑抓着宿妈妈的手,低头看看自己手中宿妈妈的手,上面布满了老茧,还有新旧不一的伤口,想到园中堆积的箩筐和藤条,玲珑刚刚忍下去的泪意往上翻涌,心中心疼不已,只是抓着宿妈妈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摩挲,宿妈妈的声音颤抖,“我的乖蔻蔻,瘦了,瘦得太多了。”
      “宿妈妈,我很好,很好的。”
      听见门口一声咳嗽声,玲珑才意识到场合不对,轻轻捏了捏宿妈妈的手然后放下,那妇人看两人停下来,问道,“买了什么?中午要吃什么?”
      宿妈妈提起地上的网兜,声音淡淡的,“今日没有赶上鱼市,吃馄饨吧。”
      那妇人听完宿妈妈的回答,没作声又转身回了屋里。玲珑接过宿妈妈手中的网兜,宿妈妈挣扎了一下也就作罢,拉着玲珑进了厨房,小女孩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看着二人进了院子西侧的厨房,也是亦步亦趋地跟着进了厨房,轻车熟路地搬了门口的小马扎然后放在自己惯常坐的位置上,坐下之后,剥了糖纸放在嘴里,安安静静地。
      宿妈妈手脚麻利地开始处理买回来的东西,玲珑也帮不上什么忙,站在一侧,宿妈妈手下的动作不停,只是过一会儿就要扭头看看玲珑,玲珑在旁边细细碎碎地说着这几年上学的经历,还有在上海工作的这小半年。
      听到玲珑现在在上海做医生,宿妈妈一脸欣慰地看着玲珑,然后又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玲珑顿了一下,声音低低地,“我只记得您老家在苏州,后来就托了大少爷帮忙。”
      宿妈妈抬头看着玲珑,低低地唤了声,“小小姐。”
      玲珑眼睛看向窗外,其实什么也看不到,入目的是斑驳的墙壁,天也是阴阴沉沉的,让人觉得压抑且烦闷,玲珑收回视线,“宿妈妈,我现在一个人,您可愿来上海和我一起住?”
      玲珑话音刚落,刚已经回屋的妇人不知怎得就一下窜了出来,脸红脖子粗地站在厨房门口,朝着天空大声地喊叫,“宿庆建啊,宿庆建,你走得那么早,那么急,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你要我们怎么活呀,我们的囡囡怎么活啊。”
      玲珑一时呆立,她何时遇见过这样的人,平日里打交道的人都是些和和气气的,医院的病人们更是对这位女医生尊重有加,这样的人她当真是不知如何应付,只觉得面上发热,手脚像是被捆绑了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宿妈妈叹了一口气,就像是没听见门口的叫喊声,只是对着玲珑道,声音提高了些,“小小姐,我老了,哪都不想去了,就在这儿挺好的。”外面的叫喊声瞬间没有了。妇人站在门口,对着马扎上坐着的孩童道,“过来,姆妈带你去巷口买新头绳。”
      小姑娘坐在凳子上呆呆地看看门口的母亲,然后把视线转回宿妈妈身上,宿妈妈从兜里拿出小布包,从里面拿出一张钱递过去,声音温柔,“去吧。”小孩拿着钱跟着母亲出了门。
      二人出门后,宿妈妈怕玲珑多想,赶紧又解释道,“在这里挺好的,小小姐就不要再挂念老婆子我了。你也看到了,我别的不顾,也得想着我弟弟留下的这个孩子,那姓何的是一点也靠不住。”
      玲珑看着眼前这番,心中自是知道宿妈妈为什么不能跟她去伤害,可是到底还是心疼宿妈妈的处境,觉得那妇人也着实卑劣至极,话也重了些,“宿妈妈,她可是给些钱能打发的?”
      宿妈妈笑笑,低下头,灰白的发丝让玲珑心中更是一痛,“小小姐,我当然想跟着您,当时小姐也是把您托付给了我,但是现在我不为别的,主要是囡囡一个人,我没法。”
      玲珑知道话到了这里,已如死局,顿了顿,“我们带了囡囡走可好?”
      宿妈妈停下手中的动作,执起玲珑的手,声音哽咽,“我的小小姐啊,你就不要再这个样子了。我……”玲珑赶紧把宿妈妈搂进怀中,“宿妈妈,我们都不说了,我都懂,我懂了。其实我也是自私的,想着您一定会和我去,我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几句话说来,玲珑也是说得乱七八糟的,稍微干些的眼睛又是一片湿润,“我明天的火车就要回上海,医院还有工作要做。我把地址还有医院的电话给您留下,如果有什么事情,您一定要告诉我。我这里还有些钱,你先拿着,等我回去了我再给您汇。”说罢不等宿妈妈拒绝,玲珑转身去刚才的前厅里拿自己的手袋,打开手袋准备拿钱的时候,发现里面的八十多块钱已经没有了,玲珑听见身后宿妈妈的脚步声,赶紧合上包,转头对着宿妈妈道,“宿妈妈,您看我这记性,东西我都放在旅馆中忘记拿了,晚上我差人送过来。”
      宿妈妈抓着玲珑的手,眼中又是蓄满了泪,“小小姐,我的小小姐。”玲珑怎么不知道,宿妈妈也最是骄傲有骨气的,当年娘去世,她去德国之后,宋家原意是让宿妈妈留在宋宅去到老太太跟前,虽不至于荣华富贵但总也是吃喝不愁,宿妈妈执意不肯,独自一人回了苏州老家。
      可是生活啊,这压弯人腰的生活。
      宿妈妈要留玲珑吃饭,玲珑托辞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宿妈妈也没有再执意留下玲珑,如今这般,只会徒增彼此的赧然与伤痛。
      出门的时候,那妇人刚好带了小女孩回来,看见玲珑要走,面上有片刻的不自然,道了一声慢走,扯着小女孩进了门。宿妈妈将玲珑送到了巷口,看着她上了黄包车,一直等到黄包车走了好久才擦擦眼泪又折了回去,薄底的布鞋踩在青石板路上,没有声响,安静的巷堂里只听见宿妈妈带着泪意的呢喃,“小姐,我对不起您,我对不起小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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