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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波澜 宋玲珑被送 ...

  •   宋玲珑被送回病房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钟,得知她性命无虞,宋幼炎脑中一直紧绷的弦才稍稍松懈下来,这一会儿只觉得浑身异常的酸痛,头疼欲裂,他站在床边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玲珑,他想不明白,一夜之间,怎么就瘦了这么多,皮肤几乎白得透明,被褥遮盖的她好像薄得像张纸,脆弱得不堪一击。
      阿仁站在病房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宋幼炎知道自己该走了,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一眼床上的玲珑,咬咬牙,迈步出了病房。
      出门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坐在窗边沙发上的弟弟,一言不发的弟弟,手长腿长的他坐在医院有些逼仄的沙发里更显得他身量高大,修得整整齐齐的短发几乎能看见他的头皮,什么时候,他不在是那个皮肤白净,瘦瘦的,声如蚊讷的少年了,他几乎比他还要高一些,他箍着他撞到墙上的时候是强劲有力的,隔着衣服他也能感觉到他硬邦邦的肌肉下裹挟着如何大的怒气,现在的他,可是个有血性的爷们儿了。
      察觉到宋幼炎的目光,宋幼舟把目光从玲珑的身上转向宋幼炎,两人眼神交汇,皆是一言不发,也就是几秒钟的功夫,病房里静静的,只有墙上的钟表走动发出滴答滴答的几不可闻的声响,阿仁又低低地唤了一声,宋幼炎收回视线,对着阿仁道,“走。”
      窗外的雨势已经转小,已经过了六点钟,外面的天色还是朦朦胧胧的一片,由着雨天的缘故,往日应该热闹起来的街道此时此刻还是冷冷清清的,偶尔有行人经过,发出压制的交谈声,声音低低浅浅,几乎不可闻。
      宋幼舟缓缓起身,走到玲珑身旁,他记得她之前是有些婴儿肥的,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张俏丽的脸似只有巴掌这么大了,毫无血丝,他轻轻地俯身,想要更加清楚地看看她,微微侧耳想要听清她平稳的呼吸,好像这样才能确定她是活着的,她是实实在在地活着的。
      身侧的手轻轻晃动,触碰到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冰冰凉凉的,他怯退,可是离了那凉意,他只觉得自己的心更凉了,浑身也更冷了。他的动作那么小心翼翼且轻柔,像是怕吓到了谁,到底还是执起了她的手,放在掌中摩挲,想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其实他又能好到哪里,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饶是夏季,他的身上也早已经凉透,他动作加深,离她更近一些,低头,有些粗粝的唇贴上她的手,声音清和温柔,“你一定要好好的。”
      付立站在病房外面隔着窗户看见刚才那一幕,内心震颤不已,不知道是自己太粗心还是五少爷藏得太深,竟是一点也没让他人瞧出来,如果现在他对宋家的任何一个人说起刚才自己看到的那一幕,估计也没有人会觉得他在说真话。
      也就是片刻的功夫,他稳住心神,轻轻地敲门。宋幼舟看了一眼门外,隔着小方块的玻璃窗,并未能看出门外是谁,可是他并不着急,他的动作缓慢小心,把玲珑的双手放回被褥,又轻轻摸摸她的额头,以手为梳帮她拨弄有些凌乱的额发,微微叹了一口气,才直起身子往门口走。
      打开门出去,门口站着两个人,普通的青布衫,宋幼舟看了一眼他们脚上的鞋,心下了然,内心冷哼一声。
      两人见宋幼舟从病房里出来,对着宋幼舟行的是宋家的规矩,“五少爷。”宋幼舟点点头,把病房的门关上,然后转身问阿立,“你怎么来了?”
      付立挠挠头,“今天一大早,大少爷打电话回府里说了玲珑小姐受伤的事情,二姨太二小姐都吓哭了,嚷着说要来,大少爷吩咐说玲珑小姐需要静养,让她们过几日再来。然后又吩咐说让我来给您送衣服,刘妈和陈妈收拾东西一会儿就也该过来,这几日就在这里负责照顾玲珑小姐。”付立伸长里脖子往里看,玲珑带他们这些下人总是和和气气的,为人亲善,他也很是挂记,“玲珑小姐怎么样了?”话罢,又看看宋幼舟身上的衣服,不禁又道,“五少爷,付全呢?他这样要是被秦总管知道,可是要被骂的。”付全是付立的弟弟,虽说年龄比付立小,可是心思稳重,话不多,宋幼舟的很多事情交给他也是极为放心,倒不似付立这般啰嗦。
      宋幼舟接过衣服,“已经无碍,只是需要好好静养几日。付全办事情去了。回去禀了她们,让她们不用担心。”
      宋幼舟说完话,看付立还站在原处,没有要走的意思,问道,“还有什么事情?”
      付立有些踌躇,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开口,宋幼舟也不急,看他这般神情也是知道肯定是难以启齿之事,两厢就这样默不做声,付立到底是个急脾气的,挠挠头,“五少爷,您怎么不问我还有什么事情。”
      宋幼舟低头轻笑了一声,“你要想说就只管说了罢。”
      “早上二姨太起床后收到老爷发来的电报,生了好大的气。”
      宋幼舟愣了一下,父亲与妈也算是老夫少妻,妈的外家原是宋家的家丁,后来在广州做生意,发了家,妈自己一个人从广州到北平给老爷子做姨太。两人虽说不上极其恩爱,但是父亲由着年龄长妈多了些,对妈还是极为宠爱的。况且妈本身就是有些小孩子心性,爽直可爱,连老太太也是说家里有妈这个娇憨的人儿,看着喜气又可人,父亲对妈不可谓是不有些似长辈的纵容,何曾见过两人急头白脸过。
      宋幼舟担心妈的身体,问道,“现下,二姨太的身体怎么样?知道两人到底说了什么吗?”
      “二姨太身体没事,只是拉着二小姐一直哭。二小姐哄了她上楼躺着休息。好像是提到了孔家,具体的,二姨太看了电报就自己拿去烧了,说连一眼都不想多看,连二小姐问,她也只是摇头不语。”
      孔家。宋幼舟心下了然,老爷子动作倒是够快的。宋幼舟沉吟片刻,隔着小窗户看了一眼床上的玲珑,转身对着付立道,“备车,我回去一趟。”
      宋幼舟回到宋宅的时候,文是正陪着严美芝用早餐,佣人看五少爷回来,忙添了一副碗筷,又去冲泡了咖啡端过来。
      严美芝看着儿子,眼眶又晕染了一片湿润,盈盈点点的,“舟儿,玲珑没事吧。”
      宋幼舟坐下,喝了一口杯中的咖啡,清苦涩口的味道充斥在口腔中,也让他有些昏沉的脑子清明了不少,“已无大碍,医院里有代叔叔照看着,您也不要太操心。这几日就先不要去,她也需要静养恢复,等回北平之前,去一趟就好。”
      文是拿了绢巾递给严氏,虽说也是担心玲珑,但还是要稳着心神先哄了严氏,“妈,您就不要哭了,弟弟已经说了没事,那就是真没事了。幼舟说话从来顶管事儿的。您也仔细当心自己的身体。”
      严氏接过绢巾点点地擦拭着泪水,声音哽咽,“我一想那孩子,就觉得难受,我是心疼她啊,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你说怎么就不能让她太太平平地好好过几年呢。”说完摇摇头,看宋幼舟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才惊觉自己失言,深深叹了一口气,嗫嚅道,“不提也罢,不提也罢。”然后又微微转身看着宋幼舟,“舟儿,这次订婚宴,你寻个由头,别回去了。等舅舅在这边的事情忙完,你的文书一下来,就和舅舅一起回广州。”
      宋幼舟低着头,思索着严氏刚刚说的话,刻着暗花的小瓷碗里是瑶柱白粥,旁边还有几碟小菜,他夹了一块酱黄瓜入口,爽利可口,轻轻在口腔中咀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好。我省得。”妈倒是真心实意地心疼他。
      文是不知道二人是什么打算,但这样做定是有他们的理由,她也不多问,只是哄着严氏又吃了些东西,然后让佣人扶她上楼歇息。
      直到严美芝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文是才轻声地开口,“幼舟,父亲不知道跟妈说了什么,想必已经有人告诉你了。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妈这几年身体不好,我想着,你做事之前,多想着妈些,她的身体可真是跟咱们折腾不起了。”
      宋幼舟点点头,碗里的粥已经吃完了,佣人要再去给他添,他摆摆手示意不用了,放下筷子,对着文是道,“姐,我自是知道的。”
      文是站起来绕过宽大的餐桌走到他身边,伸出胳膊搂着他,他的肩膀已经这么宽了,饶是坐着,也已经高过她的肩膀,“父亲也有他的苦衷,互相体谅罢。在我们这种家庭里,有几个能称心如意得。”
      宋幼舟拍拍文是的手,示意她放心,“二姐也辛苦了,我和四姐常年不在妈的身边,还是多亏了你。四姐什么时候回来?”
      文是笑着摇摇头,“我们姐弟之间还说这些做什么,只要你们都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好。昨天收到文玉的电报,说是已经离港,前几日刚好舅母在香港,就多逗留了几日。这个你倒是不用担心,文玉性子虽说跳脱了些,可是办事也最是稳妥,就算是卡着时间,总不会耽误事的。”
      想起四姐总是风风火火的样子,明明她是最不听父亲的话,却也是父亲最喜欢的,到头来,她活得也是最辛苦却也最通透,宋幼舟嘴角有浅浅的笑,“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接她。”
      宋文是收拾完,福利院还有事情就先走了。
      宋幼舟上楼看严氏,她闭目躺在床上,因是下雨天,隔着薄纱的落地窗帘,屋内还是光线昏暗,翠绿包边的球形床头灯亮着,铜环把床幔吊起来,月白色的被褥在床头灯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宋幼舟在床沿边上坐下,听见动静,严氏睁开了眼睛,看着宋幼舟,“文是呢?”
      “福利院有事,上班去了。”
      严氏轻轻笑了一声,“你们三个啊,真是没一个让人省心的。”顿了顿,默然地笑笑,“这样也好,挺好的。”
      宋幼舟微微前倾,拉着严氏的手,声音极低地唤了一声,“妈。”
      严氏侧身,两只细软的手包着宋幼舟的大掌,掌中是粗粗浅浅的茧,他到底还是受了苦了,“孔家的事,妈帮你挡了去,不说别的,孔家那孩子的品性妈也没看上。可是舟儿,玲珑啊,玲珑是个好孩子,但是妈不能答应你,就算是妈答应了你,那孩子的心思不在你身上,最后受苦受累的不还是你,你说妈自私也好,妈心疼她,可是更心疼你。况且,你父亲,他不会同意的。”
      宋幼舟的眸中闪过一阵酸楚,想要问问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明那么要好的两个人说分开就分开,玲珑一去七年,甚少和家中的人联系,看着严氏有些苍白的脸,到底还是忍了下来,他轻轻地拍拍严氏的手,宽慰道,“不说这些了,您得注意自己的身体。”
      严氏知道儿子不意让她过多的担心,想要宽慰他些,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抚摸着儿子的手,叹了口气,怨得了谁呢,她自己都是个认死理的脾气,还指望自己的几个孩子好到哪去。她到现在都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家出走从广州到北平,她也记得自己见到宋世昌时候那种愉悦的心情,好似再大的委屈,再苦再累也都值得了,那几年他是爱她的吧,可是啊,对于要做大事的男人,情啊爱啊的,从来都是累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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