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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续章 人总是有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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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是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可是当玲珑看见宋幼炎身侧有人朝他举起枪的时候,他的生命与安全就是她的本能,她根本就没有思考的时间,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动身体,嘭……内心的恐惧还有身体撕裂的痛都不及她看见他满脸泪水,惊慌失措的样子让她担忧,她以为他的泪早在七年前就流干了,可是他为什么还是一直不停地在流泪,她想要伸手帮他拭干脸上的泪,可是自己浑身像是灌了铅般地沉重,一直一直往下沉。
听见身后的枪声阿仁已经暗叫不好,转过身打掉那人手中的枪,离得近的弟兄已经上前把人控制住,看了一眼在宋幼炎怀里的玲珑,饶是一贯淡定的阿仁也是心头一惊,大步地朝宋幼炎跑去,想要上前去帮忙,却被宋幼炎扇了一耳光,阿仁深知是自己疏忽了,这样的一耳光已经算是轻的了,心里当真是愧疚,宋幼炎用手堵着玲珑的伤口,嘴里一直喃喃,“蔻蔻,蔻蔻,蔻蔻你醒醒,哥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你醒醒……”他几乎是泣不成声,“哥求求你了,蔻蔻…”
司机已经打开车门,阿仁半跪在边上,一向沉稳的性子这时候也是惊慌失措,焦急万分,身子像是被烈火炙烤着,“爷,咱们赶紧送玲珑小姐去医院。”看着像是已经魔怔的宋幼炎,阿仁也顾不得那么多,伸手就要去抱玲珑,“爷,咱们不能再耽误了。”宋幼炎如梦初醒,赶紧抱着玲珑上车,“对,对,”然后对着怀里的玲珑道,“蔻蔻,哥带你去医院,你醒醒,你快醒醒,”他脚下一个趔趄,阿仁眼疾手快的扶着他,才堪堪帮他稳住身形。
司机车子开得飞快,宋幼炎的身上,手上全是血,怀里的玲珑脸色越来越白,几乎要成透明,好似继续这样下去,她就要消失不见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紧紧地搂着她,唤着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起了雨,细细密密的雨形成白色的雨幕,街上已经没有行人,只能听见雨落在地上和风呼啸的声音,车内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掌狠狠地拘着他的喉咙,他只觉得呼吸也是困难……
直到玲珑被推进急救室,宋幼炎在刺眼的灯光下看着自己手上的血才觉得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一场噩梦,是真真切切发生的,阿仁还站在他的旁边,他把自己的恐惧强压下去,玲珑在里面生死未卜,可不管结局是什么,他现在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声音冷酷还带着些狠决,“间濑的人?”
阿仁低头,“是。开枪的那人,一时疏忽让他自杀了。”
宋幼炎看了一眼阿仁,声音冷冷的,几乎是咬牙切齿,“好,很好。”说完这几个字,宋幼炎一直没有再说话,阿仁也就一直在他的旁边,过了好半晌,他才又缓缓地开口,“通知成先生,明天晚上之前我要结果。”
阿仁心头一颤,虽说知道宋幼炎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可是此事事关重大,他虽有犹豫,但还是鼓起勇气多了句嘴,“会不会有些太急了。”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宋幼炎的耐性也一点点地被消磨掉,急救室里护士医生进进出出,神色匆忙,他到底还是耐了性子对着阿仁道,“我心中有数,很多人也是乐见其成,会推一把的。”宋幼炎抬头看了一眼阿仁,“手干净些,别留下把柄。”
后面跟来的人已经占满了整个走廊,都是训练有素的人,虽说人多,但是却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一片静谧,显得场面尤为诡异,可宋幼炎看着黑压压的人群本就不平静的心更添烦乱,对着阿仁道,“留两个人在这里就行。”末了片刻,像是想到什么,声音难得的轻柔,“玲珑醒了看见肯定也要烦的。”他在麻痹自己,好像这样说,她就真的很快就能醒来,他揉揉眉心,他得让自己一直忙碌起来,他不能停下来,只要一停下来,脑海里就全是玲珑浑身是血的样子,是她渐渐没了呼吸声的样子。
阿仁深知宋幼炎的脾气,虽有担忧,但还是转身安排下去。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安静的走廊里响起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已经被清空的走廊上,哒哒哒的脚步声,带着些回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异常清晰与刺耳,声音越来越近,从脚步声里也能知道来人正直怒火中烧,等阿仁看清来人是宋家五少爷宋幼舟的时候,就听见嘭的一声,宋幼炎的一边脸已经肿了起来,嘴角带着血丝,被自己的弟弟挤在墙边。
宋幼舟咬牙切齿,像是恨不得把宋幼炎生吞活剥了样,“你就是这样保护她的,嗯?”他浑身已经湿透了,脸上还有雨水不停的往下滑落,一双眼睛通红,额角的青筋突起,阿仁想要上去帮忙,宋幼炎用眼神制止他,因为宋幼炎自己也知道,他现在是恨不得有个人能够狠狠地揍他一顿,哪怕给他来一枪也是好的。宋幼舟看着宋幼炎一脸心如死灰的样子,缓缓了放下禁锢着他的胳膊,两人都是大口地喘着粗气……
窗外冒着雾气的雨淅淅沥沥,落在青石板地上,落在泥土里,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湿雾重重笼着这一方土地,上海的雨季来了。
楼下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代煦行正在给母亲写信,好好的水笔笔尖突然一大块墨汁滴落,迅速的在信纸上晕开,他叹了口气,已经快要写完的信是要作废了,纵是觉得有些可惜,他也没有办法,食指轻轻一搓,近靠拇指捏起这一张纸,揉成纸团投进纸篓里,随着他的动作,之字形翠绿台灯的金属制灯绳微微晃动,在桌面上投下巨大的晃动着的阴影,幽幽的灯光下是一摞摞需要处理的文件,他摘下眼镜揉揉眉心,或许他真的是更适合做一名纯粹的医生……
管家敲门的声音有些急切,站在门外喊道,有些急促,“代先生,代先生。”
管家是老爷子亲自为他安排的人,行事稳重又谨慎,此时他这个样子,代煦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直跳,急忙迈步走到门口打开书房的门,声音不觉有些尖厉,“发生了什么事?”
“代先生,医院来电话,宋医生中枪现在正在抢救。”
代煦行有一瞬间的恍惚,眼神定定的,竟是没了焦距,他像是没有完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好似也不知道这宋医生是谁,管家看一直行事四平八稳的代先生这般神态,又加了句,“是宋家的玲珑小姐。”
他也只是片刻的失神,很快地,他就恢复了镇静,喝道,“备车。”在去医院的路上,代煦行还诧异自己竟然还能分出心思想到,应该在书房也装起一部电话了,在家的时候他在书房的时间更长些,看医学书籍,看最新的论文研究,所以他惯常是不喜在书房里装电话,由着这个习惯也被父亲训斥过好几次,他和代父多有意见不合,他也不甚在意,可现在他才真正觉得似乎是应该在书房里装上一部电话。
代煦行只是稍晚了宋幼舟一步,等他到手术室前的时候,两个大男人坐在手术室前的座椅上,宋幼炎还是一身衣服染满血的衣服,脸上也是斑斑点点的血迹,在这寂静的幽白灯光下的医院里,看起来尤为可怖。两人看见代煦行过来,纷纷起身,保持一份理智与清醒,“代叔叔。”
代煦行对着二人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话,推开手术室的门进去,甫一进门,早已经在门口等候的护士就帮他换衣服,然后迅速的说着玲珑的情况,里面正在做手术的是高医生,年纪和代煦行相仿,两人在哈佛已是相识。
代煦行换好衣服进去之后,只觉得室内的血腥味极重,极为明亮的手术灯刺得他眼睛都要睁不开,高九希转过头看他一眼,亮白的灯光下,他的眼镜反着光,眼中是什么样的情绪他看不出,但是他的嘴角紧抿,站在这里,他似乎都能看见他嘴边细小的纹路。微微呼出一口气,高九希对着代煦行冷冷道, “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
高九希把手中的缝合针递给代煦行,看了一眼后者毫无血色的脸,“心疼了?”
代煦行接过东西,稳住心神,深深地一个呼吸,手上开始翻动起来,熟练且轻柔,并未理睬高九希的戏谑,高九希也不恼,站在边上,轻描淡写,“没有伤到重要部位,就是失血过多,不过还好,到底年轻,身体底子也好,很快就会恢复的。”说完,看着一直低垂着眼眸一言不发的代煦行,“我看又要不太平几天。”
代煦行还是不说话,高九希也不觉无趣,旁边帮忙的护士更是眼观鼻鼻关心,压制着内心的沸腾,只当没有听见这惊天的八卦,默默的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看着代煦行手里的工作接近尾声,高九希还是不死心,“要我说,真要是又心疼又爱惜的,你还不如带她回美国,刚好赵姨的医院也需要你帮忙。”
代煦行把工具放到护士递过来的托盘上,咣当的一声,他的眸光在玲珑苍白的脸上逡巡一周,两手握拳松开,握拳又松开,几个来回,再抬起头看着高九希,面上平静,嘴角微微勾起,端的是漫不经心,“你瞎说什么呢。”
高九希撇撇嘴,不可置否,“此地无银三百两,你可真小气,连说也不让说。”然后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宋玲珑,饶是这样的她,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可她还是美的,只是红颜祸水。转过身,在护士的协助下脱衣服的时候,高九希觉得自己对宋玲珑有些偏见,一起工作这么长时间,她的工作能力和责任心不单是他,就连整个医院的医生和护士都是有目共睹的,可是对于这种偏见,他并不想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