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情动 周一早上玲 ...
-
周一早上玲珑正在办公室里换衣服,护士敲门进来放下了信件还有几本杂志,玲珑谢过之后,护士出了门,玲珑开始翻看这些信件。
有电影院的广告,百货店的宣传册子,还有以前病人的感谢信,她又翻看了一遍。
外面有人敲门,玲珑放下信件,扬声道,“请进。”
进门的是代煦行和新院长代奥德,玲珑站起来对着二人微微颔首,“代叔叔好,代院长好。”
代奥德中等身材,体态偏瘦弱,面容清秀,戴着一副圆型玳瑁边眼镜,下颌总是微微扬起,神态倨傲。
代煦行面上还是一如既往温和的笑容,看着玲珑,“那天年会你和高医生到哪里了?”然后看了一眼代奥德,“认识一下新院长。”
玲珑对着代奥德微笑,郑重其事地伸出手,“代院长你好,宋玲珑,外科。”
代奥德握了握玲珑的手,面上扯起一丝笑容,很快就又消失在唇畔,稍显严肃,“代奥德,以后还请宋医生多多关照。”
玲珑笑着应道,“代院长哪里的话,是我以后要请您多多关照。”然后示意二人坐下,准备去泡茶。
代奥德拒绝了玲珑的好意,“我还要到其他医生那里,改日再来叨扰宋医生。”
玲珑应下,和代煦行一道送了他离开,二人返回玲珑的办公室。
在代煦行面前,玲珑就没有那么多讲究,又把信件拿出来翻了一边,再次确定是真的没有,她有些悻悻得把信件放回抽屉中,已经晚了三天了。
抬起头问代煦行,“您要是去美国的话,医院有新院长,可是那卫生部的差事怎么办?”
代煦行看着玲珑,神色严肃,郑重,“玲珑。”
玲珑不禁挺直了背脊,莫名生出一种上学时候被提问站起来背病因的紧张感,“代叔叔,怎么了。”
看着玲珑如临大敌的神情,代煦行有种深深的挫败感,为什么总是时机不对,场合不对,情绪也不对,什么都不对。
其实不用开口,他也能猜到她的回答了,但他还是选择开口,“玲珑,我母亲身体出现了一些问题,她这次回来,一来是要带我回美国帮她料理医院,第二件,她是为了我的婚事。我希望你能再次郑重考虑一下,其实我……”
他白皙的脸庞逐渐变红,甚至开始有些语无伦次,玲珑不感动是假的,可是没有感情也是真的,她准备张口说些什么,只听代煦行有些激动道,“你先不要说,先听我说完。”他闭了闭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睛看着玲珑,“从在德国见你的第一面我就喜欢你,甚至于同意我父亲回国也是因为你,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有负担,只是想要让你知道从一开始我就是认真的,当然,你听起来可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代煦行微微垂头抚着自己的额头,面上是惨淡的笑容,“连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可是就像你说过的,感情的事情谁都勉强不得,没有就是没有,可是有的时候就是有。我请求你给我个机会,我只要一个机会,你不要把我作为师长或者上司,把我作为一个男人来了解我,看看你能不能接受。”顿了顿,桌子下面,代煦行轻轻把手放在膝盖蹭了蹭,拭去手掌中濡湿的汗,又接着说,“关于去美国的事情,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会尊重你的选择,去那里或者留在这里,都可以。你的其他顾虑,我虽不知道全部,但是大概也有些了解,关于这些,我也请你放心,因为即使有困扰,也是需要我去解决的,必定不会困扰到你。我求的,只是一个你。”
听完代煦行的话,玲珑震惊到无以复加,坚固的内心仿佛已经被人敲开,有了细微的裂痕,可很快就又被烦躁与惶愧的情绪所萦绕,因为她知道,这只是出于感激甚至是愧疚,这样对他太不公平了,脑中更像是被扯得乱七八糟的线团般,一片凌乱。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三番五次拒绝这样的一个人,这可能是她最好的运气了,她不是渴望有个人尊重她,爱护她,他不是全部都做到了。可是她的心告诉她,她不应该接受这样的一个人,对谁都不公平,尤其是对于这样的他。对全身心付出赤诚之心的他。
玲珑摇摇头,又摇了摇头,嘴唇阖动,准备说什么,只见代煦行制止了她,“先不要急着给我答案,第三次了,玲珑,这是第三次了,我希望你可以慎重考虑一下,我也不意对你造成困扰,所以这也是最后一次,你好好考虑你一下再给我答案,我不着急,你也不要着急做决定,好不好?”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脸上的酡红已经被一片惨白替代,额角甚至还有些许的汗。
玲珑知道自己应该更坚决一下,快刀斩乱麻,对谁都更好,可是面对这样的代煦行,那些话,那些近乎残忍的话,她实在是说不出口,玲珑点点头,“好,我答应您,我再好好想想,我一定会好好再想想的。”
代煦行似是松了一口气,“近几日我要和母亲回北平,年后回上海,我和你联系。”
玲珑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好。”
下班的时候,玲珑特意到收发室了一趟,并没有漏掉的信件。
玲珑心中被一种不安的情绪占据,又将几日报纸上的各种相关报道在脑海中思忖,并无发现有什么异常。她在收发室来回踱步了好几圈,也没有理出个头绪,收发室的蔡伯伯看着玲珑,担忧道,“宋医生,侬有啥额事?”
玲珑摇摇头,转念一想,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机,对着蔡伯伯道,“我打通电话。”
蔡伯伯点点头,自己出了门,在收发室门前的花坛前转悠。
玲珑直接拨了宋公馆的电话,接电话是陈管家,听出玲珑的声音,急忙问道,“玲珑小姐,近来可好?是有什么事情么?”
玲珑沉吟片刻,有些迟疑地开口道,“请问最近可有五少爷的消息?”
陈管家一时愣住,他们这些下人怎么会知道,于是对着电话这端的玲珑道,“您稍等一下,我去问问二姨太。”
“好,我在这里等着你。”
陈管家这边把听筒放在一侧,就赶紧到餐厅,这时候大家正在用餐,看见陈管家进来,宋幼炎先开口问道,“什么事?”
陈管家看看宋幼炎,神色有些紧张,又不敢耽误太长时间,硬着头皮对着众人道,“玲珑小姐的电话,问最近有没有五少爷的消息?”
文是和严氏一时愣住,似乎不能消化听到的这个消息,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苏嘉莹,看着呆楞的几个人,说,“昨天的电报不是说明日就要到上海么?学校已经放假了。”
严氏随即回过神,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宋幼炎,然后对着陈管家道,“你去回了玲珑小姐,说五少爷这几日就要到上海,让她不用挂念。”
陈管家得了信儿就去回了玲珑,玲珑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但是难免有些恼了宋幼舟,害自己跟着担惊受怕。
苏嘉莹察觉到屋中气氛的不对劲,侧目看看身旁的宋幼炎,只见他脸色阴沉,握着汤匙的手青筋凸显。
文是先开□□络了气氛,“祖母他们何时到呢?”说完又笑着看着苏嘉莹,“你可得多吃些,看你瘦的,祖母和母亲见到了定要心疼了。”
苏嘉莹笑笑,“头三个月过去可能会好些吧。”苏嘉莹觉得自己应该满足的,这样独一份的迁就与宠爱,为了她的身孕,担心她车马劳顿,宋家今年竟是要在上海贺岁。
玲珑对于宋幼舟的恼怒情绪并没有能维持太长时间,因为隔了一天之后在医院见到宋幼舟的时候,她就只剩下了担心,还有心疼。
宋幼舟的左额头上还有一块不小的伤疤已经结痂,大臂和小腿上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口,玲珑一边帮他换药,一边嗔怪,“幼舟,你这工作究竟是做什么呢?怎么会伤成这样?”
药水上在伤口上,宋幼舟哎哟一声,玲珑担心之余又忍不住瞪他一眼,“现在知道疼了,那时候怎么不知道小心!”看着还稍显可怖的伤口,心中又是一阵烦躁,软了嗓子,“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轻轻颤抖的尾音伴随着她好听的嗓音出来,宋幼舟突然觉得受这点伤也是值了。
“学生操作不当,练习跳伞的时候出了点意外。”仔细算算也就四个月的时间没见面,宋幼舟却觉得像是过去了极其漫长的一个世纪,每天对于那份深入骨髓的思念的慰藉也就是她寄来的只言片语,宋幼舟几乎是有些贪婪地看着玲珑。
察觉到他的目光,玲珑抬起头看向他,黑亮清澈的眸子里她似乎能看见里面小小的自己。
玲珑心中有片刻的张皇失措,赶忙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清冷,“以后要多加注意才好。”
宋幼舟看着玲珑泛红的耳根,面上浮起一丝喜色,想要努力敛了起来,可是眼角的笑意和唇畔的得意之色却是越来越藏不住,软嫩的小耳朵摸在手中会是怎样的触感。
玲珑贴好最后一块胶布,“好了。”然后转身开始收拾东西,面上发热和心中异样的情绪让她很是恼怒。
她不知道自己在恼谁。
宋幼舟一边穿衣服,一边对着玲珑道,“想着马上就要回来就没有再给你写信,没料想临回来又有些突发情况,一忙起来就又顾不上了。”其实他是故意的,他故意不写信也不发电报,他使了坏心眼,他想要看看她会不会紧张自己。回家之后他特意问了管家,知道她有电话来询问,那一刻喜悦的心情他真是恨不得立刻出现在她面前,然后抱抱她。
玲珑点点头,强压下心中的异样感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些,“没事儿,我最近刚好也忙。”玲珑暗自祈祷陈管家可千万不要把自己打电话的事情告诉了他,千万不要,现在想来那时自己还是太过鲁莽。
只听宋幼舟悠悠地开口,愉悦的,欢快的,“是么?我怎么听陈管家说,你打电话回去问有没有我的消息?”
玲珑手上整理药箱的动作不停,却心跳如擂鼓,怦怦地,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极力稳住心神,再看向宋幼舟时面上已是一片澄明,嘴角甚至还弯起得体的弧度,“总觉得你工作有诸多凶险,难免就有些担心,你没事就好。”
宋幼舟低头系好最后一个扣子,面上已现沉郁之色,嗓音低哑,能听出来说话的人很是很是疲倦,“是么?”明明有家庭医生,自己巴巴地上她这里来,不过是想要多见见她,和她说说话。
他真的是越来越贪心了。
听见他不咸不淡的反问,玲珑一顿,然后提起已经整理好的箱子往架子上放,“你是我弟弟,我怎么能不担心你。”
架子内侧不知道放置了什么,她试了好几次也没能把医药箱放上去,然后又转了一个方向还是没能把箱子放回原位,她越着急越放不好,也就是这一会儿的功夫,她的鼻头已经冒汗。
宋幼舟看着玲珑无章法的动作,起身朝她走过去,他盯着她的的背影,暗想,她敏感且胆小,总是像只受惊的猫儿,不愿意让人靠近,甚至于,连她自己稍微的心动也会吓着她自己,一有苗头就把自己收回去,努力克制着。
直到宋幼舟在她背后站定说话,玲珑才回过神。
他伸出长臂把倒落的书拿开,然后把医药箱往里推,“是这本书倒了。”
伴随着他话语的是他口腔里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脖颈和耳侧,她觉得耳后那块皮肤痒痒的,想要伸手挠一挠,她手指握拳,微微颤抖,低头,轻声道,“这样啊,难怪放不上去。谢谢你啊,弟弟。”
她颈线纤长优雅,这一小段瓷白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他只要稍微低头就可以吻上去。
他的眸色渐深。
他往后退了几步,给她留出空间。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脸上有温和的笑容,“已经全都弄好了。”所以,你怎么还不走。
宋幼舟看着她,我为什么还不走,因为还想和你多呆一会儿,“祖母和父亲今年要到上海过年,过几天就到,你回去一趟?”
“怎么想到要在这里过年?”
“大嫂有了身孕不宜舟车劳顿,祖母和母亲体谅大嫂身体,父亲刚好也有些事情要处理,就决定在这里过年了。”
玲珑低头打开病例,“好,等祖母到了,我定是要回去一趟的。”
“晚上一起吃个饭?二姐说谢尔菲德路上新开一家法餐,我们一起去尝尝?”
玲珑抬起头看着宋幼舟,“不了吧,我今天工作比较多,你们去就好了。”
对于她的反应,宋幼舟一点也不意外,倒是如果她答应了,他才要觉得诧异。
只是听到大嫂怀孕的消息,她的反应会不会有些太平淡了。是真的不在乎了,还是极力粉饰太平下强装的淡定。
宋幼舟看着玲珑在桌边坐下,低声笑了笑,“礼物收到了么?喜欢么?”
玲珑抬起头,想到那一副副耳坠,嘴角弯起,“收到了,很喜欢,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