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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礼物 宋幼炎刚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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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幼炎刚送走英国铁路公司的人,阿仁敲门进来,宋幼炎正站在窗前抽烟,“大少爷,廖老先生见了玲珑小姐,具体说了什么无法获知,只是后来廖景成也去了,离开时只有玲珑小姐一人。”
宋幼炎转过身子,背对着窗户,他面上的表情晦暗不明,“那就是廖时雍知道了她的身份了,想来也是瞒不了太久。”迟疑了片刻,宋幼炎问道,“她呢?怎么样?”
阿仁颔首侍立,说,“给了施从敬两样东西,一个小盒子,一副画,目前看一切正常。”
“老先生身边还是无法入手?”宋幼炎轻轻地点着手中的香烟。
“他只用三年以上的老人。”
宋幼炎垂眸想了想,“廖叔华身边的人再跟紧些。”
“好。”
周末玲珑在家整理卫生部的资料,宋幼舟的人又来送东西,这次带来的仍是惯常的茶叶,朱古力,各式外国糖果和甜点之类的,玲珑谢过之后,那人又递过来一个小巧的宝蓝色丝绒盒子,“这是宋先生送给玲珑小姐的生日礼物。”还有一周的时间她就要过生日了。
玲珑笑了笑,打开盒子,是一副耳坠,细小的粉色钻石镶嵌一圈攒成小花的式样被细窄的链子连缀在一起,精致可爱,玲珑很喜欢,玲珑合上盖子,“代我谢谢你们宋先生。”
来人看着玲珑的笑靥,面上一红,笑着对玲珑道,“玲珑小姐喜欢就好。”
玲珑拿了盒子上楼,放下东西的时候看着一侧大大小小的盒子,低声笑了笑,带上今年的,这已经是她收到宋幼舟的第十副耳坠了,各类首饰中,手链,项链,镯子……她最钟爱耳坠,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偏爱。
玲珑看着这些耳坠,心思微动……
年关将近,宏恩医院在和远酒店进行年会活动并欢迎新院长,是代煦行的堂弟代奥德,将于明年二月接替代煦行任宏恩医院的新院长。
明年九月,代煦行将要赴美接管他母亲赵美慧赵女士在美国的医院。
在此之前,医院同事之间已经有了这样的传闻,玲珑也只是一笑了之,此时听到公开地宣告来,才知道原来是真的。
玲珑手持香槟站在人群中,看着正在台上讲话的代煦行。儒雅俊朗的外表,标准地道的英语透过话筒传到宴会厅的各处,高九希看看台上的人,转过头看着玲珑,难得的,面上带着些笑还有不解,可是眼神中明明是一片澄明,什么都知道的了然,“这样的男人你怎么能拒绝的了?”
玲珑一口饮尽杯中的酒,高九希在旁边低低的起了一声哄,“哇哦”的一声很有戏剧性,要是场合不对,玲珑简直要哈哈大笑,看向高九希,“可能因为我不够好。”口气中带着些自嘲。
啧的一声之后,高九希也饮完杯中的酒,把视线转回台子上的代煦行,声音带着些颓丧,“明年,我要回天津了。”
自从宋幼炎的婚礼之后,玲珑大概知道了一些关于高九希的事情,个中原因也有了解,并没有接他的话。
过了好大一晌,台上的新院长已经开始接过话筒继续讲话,玲珑侧头低低地问了一句,“一起再去喝一杯?”
高九希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点点头,二人绕过人群,一前一后从宴会厅出来。
出了门,高九希带着玲珑往电梯口去,“顶楼有个会所,我们去喝个痛快。”
玲珑脸上有兴奋之色,甚至是有些亢奋,点点头,“好。”
她心情不佳他知道,他情绪不高她也能感觉到。谁也不问彼此的原因,但是有个人可以痛快地一起喝一杯,诱惑力实在是大。
两人没有重要的事情要谈,更确切的说,两人也就没打算过多的交流,随便挑了个角落坐下之后,就真的是喝一杯的喝,彼此也不多话,就只是放开了喝。
直到这个时候,玲珑才不得不承认,高九希可能不是位友善的同事,但是他是位绝佳的酒搭子。高九希也欣赏玲珑的爽利。
这场酒两人喝得酣畅淋漓。
玲珑觉得自己还有一丝理智,捂着嘴打了个酒嗝,迷蒙的双眼看着高九希,“高医生,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了。”
高九希看看玲珑,又看看窗外,然后又看看玲珑,好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眼前为什么会坐着这个人。
玲珑被他有些呆傻的表情逗笑了,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晃,“喂!”
高九希一把抓住玲珑的手,神秘兮兮的往前靠靠,“你等下,我找人来接咱们。”
玲珑看着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前台,拨了个电话,说了没两句挂断电话就又折回来,脸上带着些笑意,像是得了糖吃的孩子,“有人来接咱们。”
等程云鹤到的时候,高九希已经和玲珑在那争执究竟有没有可能出现一种可以直接融于皮肤的线,这样就可以大大减轻拆线的痛苦。如果不是二人身上的酒气太重,他都要以为二人是无比清醒的。
只是当高九希对着他傻笑,说“你来了”,他就确定这是真的醉了,平时的他可不会是这样的。转头看了看坐在高九希对面的女子,姣好的面容上带着些憨傻的笑容,目光温和地看着他,笑意盈盈,眼神涣散。
两只彻头彻尾的醉猫。
他自己一人上来,可是现下是两个人,他正准备找侍应生来帮忙,只见那边包厢的门被打开,里面走出来六七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曾会长的公子曾原野,算是程云鹤的铁杆戏迷,在这里瞧见他,断没有不打招呼的道理。
曾公子对着后面的人说了几句,就满脸带笑朝程云鹤走来,“程先生,没想到还能在这遇着您。”
程云鹤点头示意,“来接两个朋友。”
曾原野看看高九希和玲珑,目光在玲珑身上有片刻的停留,然后收回视线,自是贴心地道,“先生可需要帮忙?”
程云鹤看看他身后一众朋友中,有两位女性,心思一动,“还真是需要曾公子帮忙,可否烦请你的一位女性朋友帮一下忙。”
曾原野心下了然,转身招呼其中一位,“密斯李,请你过来一下。”
那位姓李的上前,曾原野对着她道,“烦请密斯李帮程先生送了这位小姐。”
李秀华往那边一看,就笑了,对着曾原野道,“自然是可以,我和这位小姐本也认识。”
曾原野笑道,“那可再好不过了。”想要一同去,但担心显得过于殷勤,到底忍住,殷殷切切都地嘱咐了一番方携了一众朋友离开,只留了李秀华在此处。
原来李秀华是玲珑之前的邻居,虹长中学的老师,程云鹤上前扶了高九希,李秀华去扶了玲珑,四人搭电梯下楼。
玲珑迷迷糊糊之间看清扶着自己的人,面带笑容,“原来是你啊。”
高九希喝得多,这会儿几乎是靠着程云鹤都要睡着了。
电梯停在九楼,是住房部,上来了两人,李秀华扶着玲珑往后稍微往后退了几步,玲珑脚步虚浮,瘪瘪嘴,像是在撒娇,“好渴。”
李秀华轻声道,“过会儿给你弄水喝啊,再稍等一会儿。”
玲珑乖乖地点了点头,还应了声,“好。”声音小小的,软软的。
程云鹤只能看见那两个人的后脑勺,看不清那人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照他对他的了解和他一贯出名的臭脾气,他这会儿定是在忍着不发作。
果不其然,电梯停在三楼,又有人要上来,只听前面那人冷冷地说,“出去。”
那人好不尴尬,但是看看眼前人阴沉的神色和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总是心有不甘,也只好悻悻地退了出去。
李秀华不明就里,颇有些尴尬,侧目看看清醒的程云鹤,后者给她一个放心的表情,并没有说什么。
一直到电梯停在一楼,那两个人出了电梯但是并没有离开,李秀华扶着玲珑先出来,程云鹤在后,只见廖景成突然转过身抓住玲珑的胳膊带到自己的怀中,李秀华被吓了一大跳,程云鹤才意识到原来廖景成的坏心情不是因为他。
玲珑被猛地一拽,胳膊有些疼,愤怒地抬头看着他,他下巴紧绷着,下颌线坚硬,这人是生气了么,“你干什么呀。”她生气,以为自己的声音定是凶巴巴的,故意睁圆了眼睛增加气势,殊不知瞧在廖景成的眼中,她是声音软糯,面色酡红,一双醉眼还努力睁着的蠢相,他都要被她逗笑了。
廖景成低头看看怀里的玲珑,深深呼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气,开口道,“怎么喝这么多酒。”说完才觉得自己难免重了些,嘴唇阖动准备再说些什么,只见玲珑像是被燃着的小炮仗,也不再理他,嘴抿地紧紧的,只是用力狠命地要挣脱他的手,她哪有那个力气,更何况还喝了酒,站都站不稳,他只用一只手就能控制住她。
李秀华担忧,但是眼前这人的气场太过阴冷,她只好把求助的视线转向程云鹤。程云鹤不知道二人的渊源,但是看样子倒是认识的,只好硬着头皮,“廖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廖景成冷哼一声,看了一眼身后的人,施全中心领神会,对着程云鹤比了个手势,“我送程先生和秋桐。”
高九希许是被晃动不舒服,睁开了眼,看着廖景成,“你拉着她做什么?”
说罢就要上前拉人,玲珑也还在努力地要挣脱,廖景成不想跟醉酒的人纠缠,冷着脸对高九希道,“别多管闲事。”
高九希已经上前把玲珑往自己怀里拉,“到底是谁多管闲事!”
来来往往已经有看热闹的人,几个人僵持不下,程云鹤上前对着廖景成道,“这位小姐是和秋桐一起喝得酒,按理也该由我们送了回去。”
廖景成并没有理程云鹤,只是低头看着玲珑,声音低沉,“我送你回去。”
玲珑一张脸惨白,一点血色也没有,贝齿咬着下唇,摇头晃脑,“不要,你们都讨厌,蔻蔻自己走。”说着也挣脱了高九希的手,自己开始往外走。
高九希身形不稳,程云鹤赶紧上前扶着。廖景成已经迈步跟上玲珑把她又拽进怀中,只见玲珑已经将面部埋在廖景成的怀中,肩膀在微微耸动,廖景成则是神色温柔地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程云鹤没有继续观看的兴致,侧目看高九希,已经听见他细微的鼾声。
廖景成看程云鹤并没有离开的意思,知道他是担心玲珑,到底还是耐着性子对程云鹤解释道,“程老板不用担心,我自会送她回去的。”
他这样的人肯开口解释,程云鹤才算稍微房放下了心,带着高九希和李秀华先行离开了。
廖景成看着怀里的人,又是这样,连哭也没有声音,只是默默的流泪,让人又爱又恨。
明明持着趁机持了那样的身份跋扈一些,嚣张一点,可她不愿意,只愿为自己珍视所坚守着。
“凭什么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不要,蔻蔻什么都不要。”
“蔻蔻只想要娘,想要娘抱抱蔻蔻。”
“娘,蔻蔻疼……蔻蔻太疼了……”
第二日玲珑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钟,宿醉后的头疼让她十分后悔一时的放纵,躺在床上大概回想了昨天的事情,记忆只停留在被廖景成硬拖着上了车。
这大概就是时运不济吧,越不想碰见谁,这么大个上海也越是能让你遇上。
玲珑洗漱一番之后就下了楼,这日阳光正好,小敏和宿妈妈在院中晒太阳。玲珑自己端着茶杯来到院中,宿妈妈看见玲珑出来,赶紧站起来,“炉上还给你煨的有汤,我去给你盛一碗。”
玲珑拉着宿妈妈坐下,“我没有胃口,等一会儿再说。”
小敏转过头对着玲珑笑笑,不受控制地伸出舌头舔了舔门牙的缺口,玲珑探身点点她的鼻子,“不能舔哦。”
小敏揉揉鼻子,有些为难,“好难哦。”说完又转过身继续去观察地上的小蚂蚁。
玲珑看着小敏小小的背影,暖黄色的阳光照在她的背上,在地上投下团团的影子,这个年纪的她,究竟有没有记忆。
想到这段时间小敏明显越来越活泼的性子,玲珑心中算是宽慰了不少。
玲珑收回视线看向宿妈妈,“宿妈妈,我娘是不是已经知道他了。”
宿妈妈并没有抬头,还在缝补着手中的衣服,声音低低的,“知道。”默然了片刻,又说道,“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娶亲了,那时候你已经两岁了。”宿妈妈似喉间发出的压抑的哽咽声让玲珑心中酸痛,她缓慢地朝宿妈妈靠过去,把头依靠在宿妈妈的肩膀上,轻轻地把眼睛闭上,声音轻柔且平缓,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昨天,他找到我,我叫了他一声爹爹,这个词在我心里嘴里脑海里徘徊了好几年,为什么别人都有,我没有。为什么别人有爹爹护着,我没有。昨天我叫他一声,发现也没什么特别的,我也就断了这个念想。我让他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不让他来打扰我们,宿妈妈,我们过得很好,我们不需要这些不相干的人。”
谎话说得太多就成了真,渐渐地,她也从中得到了安慰。
我很好,我真的很好。
宿妈妈伸出胳膊把玲珑揽在怀里,紧紧地裹着她,玲珑闻着宿妈妈身上熟悉的味道,鼻子囔囔的,小声的,压抑的抽泣着,断断续续的声音飘进阳光里,“宿妈妈,我什么都不想要…外公也好,爹爹也好,我都不要,我只想要我娘……我好想我娘……”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敏站在了玲珑的旁边,小手轻轻地拍着玲珑的肩膀,软嫩的声音在玲珑的耳畔响起, “姐姐,你不要哭哦,哭了就没有糖吃了。”
小敏摊开手,掌心一颗红色的小圆糖,彩色的玻璃纸在阳光下折射出道道光芒,温暖的,柔和的,令人喜悦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