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未来 宋幼舟朝这 ...
-
宋幼舟朝这边走来的时候,玲珑正被苏嘉莹拉着说话,场中宋幼炎正和文是在跳舞。
宋幼炎和苏嘉莹是今日的主角,二人除了一起跳过开场舞之后,就开始各自忙各自的,被这人那人拉着跳个不停。宋幼炎光是这几个妹妹都有得应付。
苏嘉颖是好不容易得了空坐在玲珑旁边与她说话,细腻的额头与鼻尖有沾着细细密密的汗,“秉诚和文是跳完这一支,我看就要轮到你了,文悦,文宜还有文玉都已经和你们大哥跳过了,有你们这几个妹妹占着,我看谁也别想和你大哥跳。”
玲珑笑着答道,“是啊。”
苏嘉颖喝了一口杯中的香槟,还是觉得面上发热,脱了白色手套,轻轻地把手贴在面上,脸颊两侧红扑扑的,甚是可爱,她侧头看着玲珑,说,“我听母亲说你明日就要回上海?时间怎么安排得这样紧,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应该在家里多住一些时日才好。”
玲珑低头从手袋力拿出帕巾递给苏嘉莹,示意她擦一擦汗,苏嘉莹笑着接过帕巾,只觉得这素净的帕子有些眼熟,擦了汗对着玲珑道,“我洗好再还与你罢。”
玲珑笑着摇摇头,“只是一方帕子而已,不用那么麻烦。”
苏嘉莹看是玲珑惯常贴身用的东西,就又把帕子还给玲珑,“我看是你惯常用的物件,明日你就要回上海,我也就不同你争辩了,你自己且打理罢。”
玲珑收了帕子,“大嫂,你太客气了。”
苏嘉莹像是想到了什么,先是自己嗤嗤笑了两声,然后对着玲珑道,“可不是我太客气,你是不知道成佳妮才是位讲究的呢,帕子都是专门从英国定制的,那些下面的人,别的东西可以不认,成三小姐的帕子可是不能不认。”
玲珑惯是知道这些小姐太太的讲究,但对这位成三小姐却也不甚了解,只好笑着应道,“我这块只是用惯了罢。”
苏嘉莹也不甚在意,看看舞池,又收回视线,“他们一个个,太能闹腾,这种天,我还能出了汗来。”
玲珑低头看看手中的帕子,然后又抬起头看着苏嘉莹,“那是被大嫂的风姿吸引了。”
苏嘉莹一席淡紫色的长裙,雪白的真丝长手套包裹着她纤细的双臂,长长的裙摆随着她舞动的步伐似盛开的夏花,摇曳生姿,当真是风情万种。
苏嘉莹捂着嘴笑,“吸引了又能怎么样,”目光望下场中的宋幼炎,“已经被人圈住了。”眸光里的爱已是藏不住了。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与孟浪,苏嘉莹收回视线,看着玲珑,“真不能再多待几日了?我们回门之后,差不多也要动身了。”
玲珑摇摇头,状似有些遗憾,“医院的工作不能再耽误,明日就得赶回去了。”
“玲珑,你这样当真是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要做什么。像我这般,什么都不会,就只有跟着你大哥跑得份儿了。”口气虽是有些消极,但是也能看出来苏嘉莹对于这种跟着宋幼炎跑得事情并未有多大的反感,甚至是欢喜的。
人各有志。
玲珑微微垂首,就连那个时候,她也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到如苏嘉莹这般,她总是有些自己的想法的,再抬起头,看向苏嘉莹,“大嫂,你要是说你什么都不会,可是要羞死多少人了。”玲珑这话确实不假,苏嘉莹留美,正经的法律系高材生,英语说得极为地道漂亮。
宋幼舟在二人旁边站定,对着苏嘉莹道,“大嫂,我可要向你借了玲珑去。”话罢,低头看着玲珑,“一起跳一支?”
玲珑点点头,转身对着苏嘉莹道,“大嫂,我和幼舟一起去跳一支舞。”
苏嘉莹欣喜道,“你们两个这样的好人才,一到场中怕是就没别人显露的份儿了。”
文玉刚好从一边过来,在苏嘉莹旁边坐下,“大嫂,只夸她们俩个,我这在场上舞了半天,还不如这两个还没上场的。”
苏嘉莹点点文玉的额头,“就你长了张嘴。”
宋幼舟对着二人点头示意,领着玲珑步入舞池。
是一首慢舞曲,灯光也被调成了晦暗不明的橘黄色,慢下来的脚步让人越发得慵懒惬意,宋幼舟垂眸,“明天就要回去了,东西可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原就拿回来的东西就不多。”随着动作的摆动,玲珑闻到一股有些熟悉的味道,不禁又稍微往前凑凑要去闻。
宋幼舟被她这个有些孩子气的动作逗笑了,“闻什么呢?”
玲珑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回答道,“这个味道有些熟悉。”
“玲珑?”
玲珑微微往后仰,看着宋幼舟,“怎么越大越不讲道理了,叫阿姐。”语气虽然正式,表情却是极为放松,还带着些促狭。
宋幼舟盯着她的眼睛看,“你当真想要我叫你阿姐?”声音平和,唇畔还有些笑意,他总是这样的,温文尔雅且有耐心。
玲珑心中烦乱,因为这样的他,更因为这样的自己,掩了自己的情绪,她看向别处,“我长你三岁,让你叫声阿姐,亏了你了。”
细白的小牙齿露在外面,酒精催生的醉意染得红扑扑的脸,看着这样的她,宋幼舟一时情难自禁,两人相合的手用了力,捏了捏她的柔荑,“不亏。”
玲珑感觉到手中的力道,心下一颤,想要说些什么,可总觉得怪怪的,一时又想不起到应该说些什么,她的心思还在胡乱地翻转,宋幼舟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过几日就直接要到广州报道去了,你自己一人在上海,要照顾好自己。我到时候写信给你。”
玲珑目光看向别处,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忙的话,也不需要写的,从用严姨那里我总是能知道你的消息的。”
宋幼舟惊讶于她的心思敏感,总是怕吓着了她,但是转念一想早晚都要迈开这一步的,“我也是要看情况,总是能抽出时间的。”对于你,总是有那份时间与精力的。
听到宋幼舟这样回答,玲珑心绪才微微回转,“嗯,到那边自己保重身体。”说完,又觉得自己太过生硬,想了想,又微微仰着头看向宋幼舟,“是以后都要在哪里么?”
“也不是,只是前期筹备在那边,广州开埠早,各种环境相对来说比较成熟。后期也要往内地发展。”工作上的事情说起来终究是有些无趣,看着玲珑面上有些懵懵懂懂,只觉得她可爱至极,于是稍微弯了腰离她更近些,问道,“听起来是不是很无聊?”
玲珑摇摇头,倒不是无聊,只是宋幼舟现在做的工作和他间或偶尔呈现的那种状态总是让她心中会有些异样的情绪,“幼舟,你在着急什么?或者说你在担心什么?”
宋幼舟收回视线,看向别处,声音透着克制与隐忍,“着急是看得太多知道差距有多大,”默了片刻,“可是我知道,着急是没有用的,总要一步一步来。至于担心吗,担心与否,该发生的事情总是要发生的,索性就不担心了。着急与担心是最没用的情绪了,所以啊,就趁着自己能做些事情的时候抓紧做,这才是最要紧的。”
玲珑懂他,现下的祖国就像一块巨大的肥肉,附着在其上的是自私且贪婪的蝇营狗苟般的各国人甚至于,是中国人,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进一步的盘剥,掠夺的姿态越来越猖狂,甚至于连最基本的遮羞布也不要,只为分得吃到更多的肉。
这样的时刻,总要有些走在前面去做些什么,去保卫,去维持,去珍惜。
玲珑不自觉地又向他靠近了些,声音温柔,但透着坚定,“幼舟,你总是好样的。”
一曲舞罢,玲珑觉得有些热,拿起手袋到卫生间,站在通亮的镜子面前,玲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唇红齿白,腮上带着些粉红,长长的眉,微微上挑的眼睛。这样的长相和身量,让她即使身处德国也仍然受到欢迎。
她低头,拿出帕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手上的水渍,然后把那一方绣着芍药花的白帕巾扔进锃亮的垃圾桶中……
然后头也不回地迈着步子走回人声喧闹的大厅,高跟舞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错落有致的噔噔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第二日,玲珑先是拜别了老太太,然后秦总管领着她到宋老爷处。玲珑跟在秦总管身后,看着他左手的几根手指总是轻微的抖动,而且明显是不受控制,无意识地抖动,观察了一会儿,玲珑有些不安地开口问道,“秦伯伯,您最近身体可好?”
秦总管也算是叶文怡的旧识,虽不清楚长辈之间的事情,但是叶文怡和玲珑在宋宅的期间,秦总管对她们是极为照顾,尤其对于玲珑,更是有些宠爱的意味在里面。对于秦总管,玲珑总是觉得极为亲切,甚至于有一段时间,玲珑偷偷观察过秦总管,猜测他会不是自己的父亲,只是二人长相实在是没有一点相似之处,而且道理似乎也说不通。
只记得后来告诉宋幼炎自己有些荒诞的想法,以为宋幼炎会笑话她,笑她的小脑瓜里胡思乱想,没想到他只是抱着她,有些疼惜地问,蔻蔻,你是不是想你爹爹。
不会想啊,怎么会去想一个从来都没见过的人,只是会好奇,好奇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好奇人生中,如果有他,会不会是一种不一样的体验。
秦总管转过头看看玲珑,笑着看看自己的左手,声音低沉,“并无大碍,已经有大半年了,也没有什么大碍。”
玲珑默默地回忆着自己读过的相关研究,神经系统,脑血管,亦或是血糖问题,到底还是需要检查一下才好放心,于是对着秦总管,轻声慢语,好声相劝道,“秦伯伯,您还是抽空去医院看一看罢。”
秦总管只得一子,但是品性一般,原在宋宅中做事,后来因为恶习多次误事,主家倒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愿意卖秦总管这个脸,只是秦总管的秉性断是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在外为他寻了差事娶了亲,小夫妻和他并不亲厚。妻子也在几年前去世。
在这深宅大院中,有身份有地位又如何,心中也是多有孤苦,眼下玲珑的关心让他心头一热,不由得也就想起了玲珑的娘亲,温柔如水的女子,那样的才情与气度也是少见,秦总管笑着应下,“好,我抽时间定会去医院看看的。”
听到他这样回答,玲珑才放下心来。
到了书房门口,秦总管帮玲珑打了竹帘,示意她进去,玲珑谢过他之后,迈步进入了书房内。
玲珑进去时,宋世昌正站在窗前,听见动静,转身看见玲珑,嘴角有慈祥的笑意,示意玲珑坐,“坐。”
玲珑在椅子上坐下,“宋伯伯。”
宋世昌叫玲珑过来,无非就是询问一下工作和生活上的事情,说到宿妈妈,宋世昌也是一阵感慨,“倒是个忠心的,有她照看着你,我也放心些。”
玲珑笑着应道,“是的,有宿妈妈在旁照顾,日常生活并不需要我过多操心,医院工作熟悉这半年之久现在也算得心应手,宋伯伯,您不用过多操心。”说完这些,玲珑默了片刻,方又对着宋世昌道,“宋伯伯,我想把我娘的牌位带到上海。”
宋世昌看看玲珑,默了片刻,方道,“也好,总算是有个牵挂。”
玲珑郑重谢过宋世昌,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玲珑别了宋世昌离开无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