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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心悦 听到院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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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院子的车声,玲珑正在卧室里看柳叶刀,已经是半年前的刊物了,但是中间有两三篇关于心脏治疗的新构想她读得不甚了解,甚至于里面提到的一些医疗器械对于她而言也是闻所未闻,玲珑手轻轻地在桌面上叩击,陷入沉思中。
佣人来敲门,玲珑放下杂志下床去开门。
佣人站在门口毕恭毕敬,“玲珑小姐,五少爷回来了,让您下楼吃宵夜。”
玲珑并未多想,原就是出门前专门告诉她了的,回来会带奶油蛋糕,况且她也着实是想吃了,轻快地应道,“好,我马上下去。”
玲珑回到屋里,换上一件藕荷色的连衫裙,外面套上一件同色系的开襟长袖外衫,系上腰间的抽绳,玲珑对着镜子看看,没有什么不妥,然后迈步向楼下走去。
只有餐厅和廊道里的灯是亮着的,餐桌上放着奶油蛋糕,还有几样家中制的点心,茶水,旁边立着一只精致的水晶杯,餐桌边并没有人,玲珑环顾四周也没看见他的身影,静悄悄的,她迟疑地开口,“幼舟?”
宋幼舟打开地下室的门踱步进入餐厅,对着玲珑扬扬手中的瓶子,笑着说,“在这里,我刚去拿酒。”
玲珑哦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我身上还有伤口,不能喝酒。”倒还有些可惜的样子。
宋幼舟把酒放在桌上,“我知道,所以给你准备的有安神的茶,酒我喝。”拿起旁边的开瓶器打开木塞,倒了半杯,对着玲珑扬扬杯子,“祝你早日康复。”
玲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淡淡的清香味,是柏子仁,热热的茶水喝完,通体一阵舒畅,“托你吉言了。”随即又拿起旁边的叉子,一口蛋糕,“唔,真好吃。”是满足的喟叹,笑得眉眼弯弯。
宋幼舟喝着杯中的酒,眼底是浓浓的笑意,对,就是这样的她,她就应该是这样的,开心的,无忧无虑的。
玲珑看宋幼舟只顾喝酒,停下手中的动作,“你也吃啊。那时候也只有你肯陪我吃些甜的,好像其他人都不大喜欢甜食。”
宋幼舟拿起手边的叉子,一口放进嘴里,饶是陪着她吃了这么多年,还是不习惯这种甜腻的味道,但又怕自己的心思太过明显,有些不自然地解释道,“还好吧,又不是大家每次吃甜食你都在,你怎么知道?”说完又觉得自己这是在胡乱解释什么,不禁笑了一声,有些无可奈何的心思在心中激荡。
“说的也是。”好在玲珑也不甚在意,跟她有什么关系。又喝了一口茶水之后,玲珑拿起旁边的绢巾擦擦嘴,“我只听严姨你要去广州,可具体是要去做什么?”
她可算问了,对于宋家的事情,她从来都是不闻不问,好像多知道一些都是负担与不安,他的语调轻快,“到广州飞行学校做□□,国内的飞行□□大多数都是聘请外国人员,但是他们又不愿意倾囊相授,我们得培养自己的人才。”
玲珑是知道的,宋幼舟从接触到这些就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喜欢各种各样的飞机模型,学习德语的时候上手最快的也是这一方面的词汇,后期练手的文章也是这个方向的,他好像从来都知道自己要什么,需要准备些什么,执著又坚定,她很羡慕这样的人。
不知不觉玲珑已经吃下大半块蛋糕,宋幼舟的红酒也下去了大半瓶,玲珑摸摸肚子,“我不能再吃了,太饱了。”客厅的钟声咚咚咚,嗡嗡的声音在偌大的空间里飘荡,发出闷闷的回声,不知不觉已经十一点钟了,早已经过了她惯常的作息时间,玲珑揉揉眼睛,声音透着些慵懒,“我可是要去睡觉了。”起身又不自觉揉揉肚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咯咯笑了好几声,垂眸看着还坐在桌子旁的宋幼舟,“你还记第一年你到德国,我那时的样子么?那时候我是最胖的,预科又忙又辛苦,可是越忙越辛苦我就吃的越多,那边又都是芝士这类的东西最是发胖,整日又只坐在椅子上看书背单词,不到一年的时间我整整重了有十磅,你都不知道我带去的衣服全都不能穿了。”
他怎么会不记得,她到德国的第三年他结束国内的课程就也去了德国,第一件事情就是和她联系。
联系上之后,她来他的公寓看望他,海德堡的冬天可真冷,她穿着一件孔雀蓝的毛呢大衣,一条灰色的短毛围巾裹着她一张有些肉肉的小脸,黑色的软呢帽子上还沾着些雪花,挺俏的鼻尖冻得粉光透红,脚上的软底小羊皮皮鞋已经被路上的雪水打湿,她也不管不顾,脱掉手上的小羊皮手套,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还是那好听的嗓音,“幼舟,你来了。”
宋幼舟抬头看这玲珑,眸子似散满了细碎的星,带着些回忆到美好往事的惬意与舒心,“怎么会不记得,我倒是觉得那时候刚刚好,现在太瘦了些。”
玲珑摇摇头,“我不行,还是一颗地地道道的中国胃,那些东西偶尔吃可以,一日三餐的来我是真的受不了,那时候就天天想,要是能吃上一口宿妈妈做的桂花糕,喝上一碗酥酪,连解剖基础重修我都认了。”喋喋不休地说完,玲珑又觉得今天自己的话属实多了些,但是在他面前,她总是能很快地放松下来,絮絮叨叨地说一些事情,而他又总是很有兴致,认真倾听的样子,让人难免就生出浓浓的倾诉欲。
玲珑笑笑,对着宋幼舟摆摆手,“我可是真要上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好,你先上去,我再坐一会儿。”宋幼舟垂眸,看向宽大的餐桌面,知道自己不能再看向她,否则他贪婪与炽热的眼神一定会惊到她,她也一定会像只受了惊的小白兔跳得远远的,然后再把自己藏进自己的高墙之中,现在不行,他得慢慢来。
玲珑转身往楼梯口走,刚迈出去几步,宋幼舟在身后叫住她,“玲珑。”
玲珑这会儿困意是真的上来了,没有理会宋幼舟对她的称呼,只是扭头看着他,“嗯?”
廊灯投下的昏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她如小扇子般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窗外吹进来的风撩动了她垂在脸侧的发丝,嫩白的脖颈被她的几缕青丝缠绕,墨发白颈,一丝丝一缕缕缠在他的心上,然后紧紧将他包裹,严丝不透。关于她的所有细枝末节,他都要牢牢记下,然后埋在心底,等到他准备好了,更要等她准备好了,他要一桩桩一件件地,全说给她听,“你要好好的。”
玲珑弯起嘴角,“会的。你也是。”
那时候虽说两人同在德国,可是他的学业繁忙,她也好不到哪里,见面的机会可谓少之又少,偶尔见一面也是吃吃饭,聊聊在德国的生活,并没有更深入的交谈。每每当他想要更近一点的时候,她就迅速地退回去,清清楚楚地划定一条线,谁都越不过去,彼时的她对于一切戒心很重。
当时在德国,追她的人很多,刚开始他还担心,后来知道她的心思之后,算是放下了心,可转念一想,他苦笑,自己何尝不是这些倒霉蛋中的一员。
第二日玲珑起床,宋幼炎已经动身去南京,玲珑在家无所事事,本就是修养身体,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她和几个总是悄无声息的佣人。玲珑也不觉得无聊,先是到书房找了本书,坐在书房的大窗户边上耗了整个上午,为书中错综复杂的爱情故事恩怨唏嘘不已,正准备起身时,看见木质的窗框上像是用尖锐的东西刻写得有字,玲珑凑近身子想要看得更清楚,等看清上面的字正是自己的名字的时候,玲珑的心中微微一颤,更多的情绪波动被及时地止住,她伸手轻轻触摸着那刻下的名字,指尖冰凉。
午饭过后,她睡醒一觉,下午在卧房里提笔给自己的导师写了封近十页的信,问候,还有自己学业上的一些困惑以及最新的医学进展。
连着在家修养这几日,玲珑自觉身体已经恢复不错,而且也终于有空闲的时间把自己一团糟的生活理顺,她突然有些感谢这次受伤,好像很多复杂的事情一下子变得简单明了,前路也通透了许多。
从管家手中接过听筒,玲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起伏,说实话,宋世昌待她和叶文怡一直都不错,“玲珑,是我。”最后她被收为义女也是为了让叶文怡放心离世,那是对故人的一个承诺,一个会护故人之女周全的承诺。
“宋伯伯,您好。”
“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已经没什么大碍,多谢您的关心。”
宋世昌听到她一词一句都不愿多说但是又挑不出毛病的回答,有些啼笑皆非,这孩子到底还是像她母亲,“没事就好,”顿了顿,“你大哥的婚礼,我希望你能参加。”
玲珑知道宋世昌的意思,在这样的年代,她以宋家的名义立于世,得宋家庇护,相应的,一些场合,一些应酬也是她不可避免的,“好,到时候我回去。”
宋世昌心疼归心疼,可是有些东西不能触动,那是他的最低准则,“好,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可以直接告诉陈管家。”
“好的,宋伯伯。”
宋世昌挂断电话对着旁边的秦忠道,“你看看,你看看这孩子,跟她母亲一个样,倔到骨子里。”说罢,笑着摇摇头,“都是让人心疼的人儿。”
秦忠从佣人手中接过茶盏放在宋世昌面前,有些感慨,“是啊,这一点倒是像叶家人。”
宋世昌看向窗外,玻璃窗上投映着斑驳的树影,随着吹来的微风,隐隐绰绰地在玻璃窗上摇曳,“叶家什么动静?”
“前几年叶太夫人去世前找了一阵儿,到底是叶家人的一块心病,后来叶太夫人去世之后,也就不了了之,那几年叶家式微,估计也没那个心思。这几年叶家人争气,叶老爷又动了心思,可是时间太久远,估计是难查到这里。”
“那就好,答应了文怡,那孩子糟过这几番罪,也该消停消停,好好过日子了。”
秦忠想了想,宋世昌看他犹豫不决的样子,“怎么了?”
“大少爷前段时间派人找到了衢州,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停了手,至此也就没再有动静。”
“衢州?”宋世昌重复道,不知道怎么忽然就想到廖老爷子,心中一惊。
“对。”秦忠并不知道其中缘由,一时也理不出头绪。
宋世昌沉吟了片刻,“炎儿不查肯定是有原因的,怕是背后错综复杂,你也停了吧。”
“是,老爷。”
宋世昌想了想又问道,“代家人如何?”代家和宋家二房是姻亲,平时也偶有走动,宋世昌见过代煦行,是个成熟稳重的人,也没有世家子弟的那些陋习。
“杏林世家,除了代杏如代先生再娶,其他的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事。而且代院长对玲珑小姐也颇有照拂。”
“宋和洋这个内弟倒也是个不简单的,在上海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还能把医院经营得清楚明白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秦忠笑笑,“他是跟在赵三小姐身边长大的。”
宋世昌端起茶盏,随即也笑道,“那倒也不怪了。”顿了顿,“这赵三从来都不是个省事儿的人。”品了一口杯中的茶,瞥了一眼身旁的秦忠,“延惟这臭小子准是又办什么坏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