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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忧虑 玲珑坐上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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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坐上黄包车的时候是有些尴尬的,但是当着宿妈妈的面,玲珑还是如常的表现,看着宿妈妈转身折回巷子,玲珑才赶紧低头在手袋里翻找,所幸里面还剩下几块银元,想起宿妈妈今时今日的情景,玲珑只觉得无可奈何又心生悔意,应该早些来找她的。来之前,她志气满满,她笃定宿妈妈是会和自己一起回上海的,没成想是现在这番景象。其实她也没带多少现钱来,那妇人几乎拿走了她所有带来的现钱,现在她回上海的火车票都是个问题。
到了旅馆,玲珑用手里仅剩的钱付了车费之后,情绪低落地回到了房间。刚坐下,她的肚子咕噜一叫,玲珑被自己逗笑了,除了刚去德国那几年,由着吃不惯那里的饭菜,手里拿着钱却不知道吃什么,到如今,又沦落到没有钱买饭饿肚子。
玲珑揉揉自己的肚子,下到一楼的前厅,借了电话,但是站在电话机前,玲珑想了半天竟不知道要给谁打电话,她突然有些泄气,心中更是一阵忧伤,很想大哭一场,不再是被窝里小声的抽噎或者无声的泪流满面,而是放声地大哭,痛痛快快地。
站了好大一晌,最后她把电话打到了上海的代公馆,接电话的管家自是知道她,玲珑在电话中并没有讲太多,只是询问是否有办法联系上代先生,听懂了她的来意之后,行事谨慎有礼的管家对玲珑道,“宋医生,请您稍等,我这就帮您联系。”
“麻烦您了。”挂断电话之后,玲珑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咕噜一声,刚好有人路过,听见玲珑肚子里发出的声音,侧头看了一眼玲珑,察觉到注视,玲珑抬头,两人眼神不其然交汇,玲珑有些羞赧,脸上挂着些羞怯的微笑,那人倒是在看清玲珑的面容之后有片刻的怔忪,但是很快就又恢复,对着玲珑微笑然后点头致意之后就离开了旅馆。
电话很快就回了过来,玲珑结果听筒,那边是代煦行略显低沉的声音,“玲珑?”
“代叔叔,我可能要麻烦您一件事情了。”声音里带着些小孩子犯了错误之后的歉意,柔软还有一丝丝倔强。
代煦行笑笑,“怎么了?”
“我现在在苏州,明天要回上海,但是我…我没有钱。”话一说出口,好像也没有那么难,那点别扭的情绪也就瞬间消弭,“您能不能想些办法托人先给我送二百元,我有些急用。”
代煦行脑中几番想法过了几遍,唯一担心的就是玲珑的个人安危,嘴上应到,“好,我马上联系人给你送钱过去,玲珑,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是不是有什么危险?”声音里透着些担忧与焦急。
玲珑赶紧摇摇头,声音有些低沉,也就是这几个小时经历的事情,好像都在告诉她,她太天真,从前的她,被保护得太好,“我没事,您不用担心。”说完这些玲珑陷入沉默,她真的好想哭,哭着对谁诉说,其实我一点都不好,我好想我娘……
听着玲珑低沉的声音代煦行的一颗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搅动,翻来覆去地搅动,握着话筒的手发紧,嗓子也是一寸寸收紧,怎么会有这样让人心疼与怜惜的人,明明那么优秀,明明是那样耀眼的人,却总是小心翼翼唯唯诺诺,应该是最骄傲的她,却总是带着一份怯弱。
他的声音异常地轻柔,低低的嗓音带着耐性与诱哄,“玲珑,我明天就回上海,你吃饭了么?没有吃饭的话先去吃饭,吃过饭去吃些甜点或者躺在床上休息休息,关于钱的事情你不用再担心,我马上帮你安排。”
玲珑抽抽鼻子,为着这份温暖与照拂,应了声好就挂断了电话,谢过前台的人,玲珑回到房间,只觉得身心俱疲,整个人有些恹恹地在床上躺下,心中挂念着一会儿有人来送钱,还要差人把钱给宿妈妈送过去,但是这会儿又觉得浑身无力,胃中空空的,头也是晕晕乎乎的,在玲珑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玲珑有些自嘲地想,当真是体弱多病,多灾又多难……
宋幼炎从阿仁那里知道玲珑去苏州的时候,并没有多大的意外,当初把地址给她的时候,就知道她定是要去的,只是吩咐了下边的人注意好玲珑,她身子初愈,还是小心些的好。
玲珑和宿妈妈的感情宋幼炎最清楚不过,叶文怡虽说待玲珑极好,但是本身性子寡淡,对什么总是一副淡淡疏离的模样,可偏生玲珑是个活泼的性子,是个闲不住的,犯了错总是粘着宿妈妈又是告饶又是请求,宿妈妈对玲珑是又气又疼爱,胖胖的身子抱了玲珑在怀里,身上有皂角和桂花的味道,叶文怡最喜欢宿妈妈做的桂花糕,玲珑最喜欢钻在宿妈妈的怀里撒娇,闻着她身上和母亲有些相似的味道。
玲珑在苏州生病的事情是到傍晚才传到宋幼炎这里,彼时他正和苏嘉莹在和味斋吃晚饭,同行的还有程鸿谊,孔斯韵等一干人,他们约好饭后去跳舞,婚期临近,宋苏两宅虽说有条不紊但是到底日子紧张了些,人员进进出出一副忙碌样子,倒是正主的两人却是难得的轻松自在,每日闲下来不是逛街购物就是约了朋友喝茶吃饭跳舞,很是惬意。
阿仁靠近宋幼炎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只见宋幼炎脸色微变,站起身来,对着众人致歉之后就要转身出门,苏嘉莹起身拉着宋幼炎的手,脸上有担忧之色,“秉诚,怎么了?”
宋幼炎拍拍苏嘉莹的手,安抚道,“公司的事情,我去处理一下。”说罢看了一眼程鸿谊,后者站起来,语调轻松对着苏嘉莹道,“我们继续吃,吃完还要去跳舞呢,秉诚办完事情就回来了。”
苏嘉莹虽说心有疑虑与担忧,但是她知道自己应该懂事,点点头,小声道,“那你早些回来。”
宋幼炎对着苏嘉莹笑笑转身出了包间。宋幼炎和阿仁来到楼下,车子已经在那儿等着,正要迈步上车的时候,宋幼炎停下步子,又把腿收回来,他这是要去哪?要去做什么?他能做什么?转头看着阿仁,脸上挂着自嘲的笑,“咱们这是要去哪?”
阿仁一下也被问着了,好像都已经习惯了这种玲珑有事情他们去解决的状况,可是现在呢,以后呢。再说已经是没有大碍,阿仁把了解到的情况又详细地告诉了宋幼炎一遍,宋幼炎听罢一时没有作声,阿仁迟疑了片刻,不知道有些事情该说还是不该说。
宋幼炎看了一眼阿仁欲言又止的样子,嘴角有轻微的弧度,“说吧。”
“宿妈妈七年前回到苏州之后就一直住在弟弟宿庆建家,宿庆建为人老实忠厚,只是娶得何氏却是个不安分的,结婚好多年才生下孩子。两年前宿庆建因病去世,宿妈妈为了照顾侄女就还一直留在宿家。这次玲珑小姐想必是为了接宿妈妈到上海,玲珑小姐已经托代院长帮忙找房子,专门交代需要两居室。何氏从中作梗不愿放了宿妈妈走,这几年宿家的开销全是宿妈妈一人在勉强维持,也就是从宿家出来之后玲珑小姐状态便不好,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又打了电话找代院长,也是代院长差遣过去的人叫门无果,恐有问题,叫了门房开门才发现玲珑小姐病倒在房中。”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一轮弯月挂在天上,四周是点点缀着的星星,身后的饭馆里发出幽幽的光亮,门口的红灯笼在微风中摇曳,跑堂的传菜声阵阵传来,人间凡象,温馨又抚人。
宋幼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眼皮,神色倦怠,对着阿仁道,“想办法让宿妈妈去上海,她一个人,”顿了顿,方缓缓道,“不行的。”
阿仁应下之后,又问道,“但是以宿妈妈的脾气,定是不会留下那孩童。”
宋幼炎笑笑,“玲珑也不会怕多养那一个孩童。”说罢,宋幼炎准备折回去餐馆,可是却突生一股厌倦,连自己也厌倦了进去,整个人恹恹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犹豫了片刻,迈步踏进车里,转头对着阿仁道,“我先回去,你去告诉程鸿谊公司事情有些棘手,今日我恐脱不开身,改日再请他们。”
阿仁点点头,转身朝和味斋走去。
玲珑再醒来的时候已是晚上,额头上放着凉凉的绢巾,原来是发烧了。窗边的人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转身朝玲珑走来,看清人之后,玲珑心中已经知道了大概,感叹世间的巧合,只听那人开口道,带着些轻微的江南人特有的口音,“你好,我是叶瑞棋,受煦行之托来给你送东西。下午我到了之后,叫门不应,恐有意外,只好托了门房打开了门,若有唐突之处,还请见谅。”话毕,叶瑞棋从床头端了水还有药,“我已经从煦行那里知道了你的情况,伤口并无大碍,已经打过退烧针。”他把手中的东西递给玲珑,“把药吃了,一会儿有人送吃的上来。”
玲珑坐起来接过水和药,吃完药,又喝了几口水,方对着叶瑞棋道,“谢谢叶先生。今天真是麻烦您了。”
叶瑞棋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能为你这么漂亮的小姐服务是我的荣幸。”他的神态太过于坦荡,即使说着这样的话,玲珑也丝毫没有不适之感,已经七点过一刻,玲珑怕再晚些宿妈妈会担心,只好硬着头皮对叶瑞棋道,“叶先生,你能不能托人将您带来的钱送到这个地址。”玲珑从手袋里拿出地址递过去。
叶瑞棋从桌上拿来纸,掏出上衣口袋里的笔,又把地址誊写了一遍,对着玲珑道,“好,我这就差人去办。”他刚要迈步出去的时候,玲珑像是又想到什么,赶紧叫道,“叶先生,”叶瑞棋转过身,等着玲珑开口,玲珑上前几步,离他更近些,“麻烦叶先生务必把钱交到宿香柳宿妈妈手中。”
叶瑞棋虽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是心中也已经有了计较,对着玲珑道,“我知道了。你再去躺会儿吧。”
“麻烦您了。”
叶瑞棋出去不久之后,就有人送来了几样小菜还有粥,玲珑饿了大半天,这会儿胃口极好,等叶瑞棋再进来的时候,玲珑正吃得津津有味,叶瑞棋忽然想起来白天听到她肚子咕噜的叫声,觉得眼前这女子倒几分别致可爱。随即就在玲珑对面坐下,看着玲珑吃饭。刚开始还好,玲珑还能如常吃饭,可是他一直这样盯着自己,一副很想吃的样子,明明问他,他说已经说过了……
玲珑放下说中的汤匙,看着对面坐着的叶瑞棋,“叶先生,你要不要再吃一些?”
“不了,”就像是知道玲珑的思虑,他倒还是一副坦荡的模样,“你吃吧,不用管我,我就是看你吃饭挺有意思的。”像家中妹妹养得小猫儿。
玲珑有些无奈,怎么有人会有这种爱好,但是耐不住腹中空空,索性也就不管他,自己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