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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愿望 容熙,你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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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人很快便睡着了,如缎青丝散落在江九亭的腿上,映着黯淡火光发出温柔的光泽。几缕调皮的鬓发从她脸颊一侧垂下,江九亭想帮她拨开,然触到她温热的鼻息,指尖一烫,蓦地收回手,默默阖上了双眼。
二人就这样相依而眠,直到第二日洞口有微微亮光探入,容熙睁开了眼。
其实她早就醒了,她在观察江九亭,见他还睡着她缓缓起身。
趁他还没醒,她得赶紧跑。
想让自己跟他回去,那不可能。大魏一日不同奚族开战,她便一日躲不开和亲。既然入京必死,那她只能逃。可江九亭偏偏没收了磁针,还藏进了怀里,于是为了能再偷回来,她这才倚他而眠。
这会儿东西到手,容熙一刻都等不及了,忍着脚疼小心翼翼地往洞口去。
洞口被风沙掩了大半,她刨了好久才够她身子通过,然刚要爬出去,又蓦地回头看了眼。
洞窟微寒,抉择须臾后她又把衣服给江九亭披了回去,随后拿出了几个玉露团子摆在他面前。
“将就吧,我也不够吃了。”
她唇语咕哝着,一抬头,突觉正襟危坐的面前人骁姿朗隽,肃穆神圣,像极了石窟里的佛尊。再低头看看自己摆得像供果似的点心,她竟有了顶礼膜拜的冲动。
而她居然真的拜了。
“江战神,保佑我一路顺遂吧!”
她念念有词地退到了洞口,一只脚刚迈出去,那尊战神竟“显灵”了——
“哪去?”
低磁的嗓音响起,吓得容熙“呀”一声差点没坐地上。
她回首,江九亭还坐在那,面色澄净,可盯着她的眼却深邃凌厉,威严得比神尊还神尊。
容熙尴尬笑笑。“将军您醒了……我,看看沙暴停了没。”她硬着头皮望了眼一片宁和的洞外,故做镇定道,“还真停了。”
江九亭没应声,依旧冷目盯着她。
容熙不得已收回探出的脚,又问:“将军您渴不渴,我去给你找水?”
“不渴。”
容熙咽了咽嗓子,“可是我渴了。”
“这有水。”
江九亭从腰间取下一只不大的水囊,容熙彻底泄气了,像只打蔫的娇花一步步蹭回来。
她不情愿地接过水囊,心里急得跟猫挠似的,乱得愣是想不出半个招来。
智取不行,那她只能硬来了。
容熙佯装喝了一口,见江九亭正起身穿衣,她脑子一热扭头就跑。
洞口宽窄只够她一人爬出,她像只泥鳅眨眼就钻了出去,把江九亭留在了洞内。
甫一出洞窟,那久违的新鲜空气扑面而来,容熙还没来得及深吸一口,撒腿就跑,然而还没跑出去多远,她一声惊叫整个人腾空而起——
追来的江九亭一把捞过她,单臂圈着她腰将她夹了起来。
“江九亭!”容熙惊得大喊,“你干什么,你放我下来!”
放她下来再跑?做梦!
江九亭没搭理她,另只手兀自拍了拍身上。他刚刚破洞而出,落了满怀的沙子,这一拍都飞进大喊的容熙嘴里了,容熙狼狈地呸呸几声,两只手乱挥着。
昨夜里,这双小手就没安分过,趁他入睡不停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她意图为何他岂会不知,不过是看在她生辰份上才忍到现在。
“你不是要我保你路途顺遂么,我这便保你。”
江九亭冷哼一声,夹着她便大步前行,容熙急得连捶带踢,可她那点力气奈何得了谁。
“江九亭,你放我下来吧!我不逃了行不行,我跟你回去。”容熙换了个态度,软着语气求着。
江九亭当真停了下来。可他并没有放她下来,而是站在空地上吹了声哨响,紧接着不知从哪传来一阵嘶鸣,昨日那匹黑马从无边的沙漠中狂奔而来,最后停在了他脚边。
容熙急了。“江九亭!你非跟我过不去吗!昨日都说了,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你干嘛非拦我不可啊!我不回去,江九亭,我不要回去——”
她奋力挣扎,江九亭依旧稳如泰山,翻身上马时手臂一抬便将她带入了怀里锁住了。
“稳祥”不懂得怜香惜玉,这话说得太对了。
这一飞一落,容熙被吓得心脏差点没跳出来,还不待她平复,江九亭勒紧缰绳又是一声低喝,马蹄高抬,嘶鸣着奔了出去……
战马疾驰如风,侧坐在马背上的容熙魂都快都快吓没了。
她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就怕骑马,这会儿别说逃了,她抓紧江九亭连眼睛都不敢睁。昨日还觉得自己并没走出多远,可今儿这马好似怎么都跑不到头,待他们终于赶到大营时,她小脸都白了。
军营里,焦急等候的众人见远远驰来一匹骏马,隐约瞧见两人身影,便知是江九亭带着公主回来了,于是都迎了上去。
可就在马停下来的那刻,大伙又不由得驻脚,一脸惊愕。
马上二人,一个单手持缰环抱怀里人,一个则伏在他胸口一动不敢动。这还不算,两个人更是一个外袍未着,一个发髻颠簸得松散开来,青丝如瀑,堪堪遮住了那抹窈窕身姿,微风拂过,玲珑细腰在黑发间若隐若现,勾得人心头翻涌,浮想联翩。
此景此景,虽狼狈,但不得不说……还真有点赏心悦目。
“小姐!”四喜喊了声。
这一声如招魂,马背上那抹倩影立刻活了。
容熙松开手,江九亭顺势下马,一仰头瞧见她脸色煞白也不由得愣了下,抬手便去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倔强地自己跳了下来。
脚乍然落地,容熙疼得娇嘶了声,这才察觉又跑丢了一只鞋。可当着众人的面她又不肯丢了最后的骄傲,硬是咬着牙一瘸一拐地朝前走。
四喜赶紧过来接应,才走到半路,眼前人就被腾空抱了起来。
容熙也惊了一跳,抬头撞上了江九亭那张寡淡的脸。
“放我下来!”她气咻咻呵声,奶凶奶凶的,却不敢大声。
原来她除了怕骑马还很在乎面子。江九亭垂目扫了她一眼,应都没应,在众目惊愕之下直接将她抱回了营帐。
他将人轻放在军榻上,又帮她脱下了剩下的那只鞋。
容熙气还没消呢,撑着胳膊要起,却被他一个凌厉的眼神给压了回去。
她怕的东西又多了一个。
“公主昨夜疲劳,方才又受惊吓,好生休息吧……”江九亭语气出奇地柔和,容熙心稍稍平复了些,偏他又插了一刀,“休息好了,早些上路。”
说罢,他拿出一盒药递给四喜。“公主受伤了,给她擦上吧。”接着又叮嘱了句“务必看好她”,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容熙的火还窝着呢,方才煞白的小脸此刻气得通红,她提起裙裾撒气地朝地上的小靴踢了一脚。
她当初可是踢过秃鹫的长刀呢,何况一只鞋。
只见那小靴骤然飞出,在空中划出个豪横的弧度,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门口人的肩膀上。
空气一时凝固,主仆三日人都傻眼了,连门口人也顿了良久才缓缓转身。
容熙脸上的红润霎时退去,火气全没了。
“将军,我不是故意的……”
江九亭压了口气,黑着脸拣起那只鞋走了回来。
容熙自知理亏,赶紧伸手去接,他却直接扔在了榻边。
“你生气我能理解,但你选的那条路根本行不通。我钦佩你果敢执着,但执着也该有个正确的方向,不是愚昧孤勇。昨日若不是我跟上你,你怕是早被刮到回纥了!”
他语气有点重,大概是真的生气了,临了临了还揶揄了句,“刮到回纥也好,跨过边境就是奚地,省去送亲路上的万般周折了!”
容熙被他训得直咬牙,心里不服又辨不出一句,只是委屈巴巴地站在那。
白日光线明亮,江九亭这才发现他唇上的小火泡,一时有些心软。
“我会帮你的。”
“真的?”
容熙眼眸一亮下意识朝他迈去,结果脚下吃痛又娇哼着跌了回来,亏得江九亭手快一把撑住了她。
“我会尽力的,至于结果我不能保证。”他说道。
这话跟没说有啥区别。
容熙再次泄气地垂下头,眼角眉梢皆是失落,一双长睫染了泪星点点,零零落落,像极了雨中飘摇的花,让人有种想要为她遮风挡雨的冲动。
可冲动归冲动,江九亭是理智的,即便再同情,以眼下局势谁也给不了她一个笃定的承诺。
“我既寻你回来,定会帮你想办法。你也不必太过绝望,事在人为。”说着,他掺扶她坐下,“昨晚折腾一夜都没休息,好好睡一觉吧。”
容熙了解他的脾气,争辩无用,也不再言语了。
四喜丸子目送江九亭离开后,双双扑在容熙榻边。
“小姐!你们俩……你们不会是……他对你……”丸子急得语无伦次,肚子里有限的墨水让她搜肠刮肚也没找出一个委婉含蓄的词来。
都这会儿了,还含蓄什么啊。四喜直接开口问:“你俩不会是暗通曲款,私定终身了吧!”
容熙差点没跳起来。
“你从哪看出来我们暗通曲款了?”她嗓子都气哑了,“你怎么不说我们珠胎暗结呢!”
这话一出,丸子目光当即落到了她小腹上。
四喜伸手剪断了她的视线。“看什么看!”她一本正经道,“才一晚,哪有这么快。”
快,快,快把她俩拖出去……
容熙咬着牙翻了个白眼,只觉得自己不被江九亭气死,也得被这两冤种气死。
在二人的追问下,容熙这才把昨日遭遇沙暴的经历讲了来。
听罢,四喜恍然。“你二人一夜未归,回来时又是那副暧昧模样,还以为你们发生什么了呢!尤其是他说的,昨晚折腾了一夜,还受伤了。我还说呢,你们俩可够激烈的了,结果……”四喜遗憾地啧啧几声,颇有点兴意阑珊的感觉。
丸子也不开心,因为小姐逃走居然都不带着她俩。
“咱们仨一起消失,那我还跑得出去么。”
“那你这不是也没跑出去吗。”
容熙噎住。
这条路算是堵死了,她没办法躲开江九亭,只要他在她就逃不出去。
至于江九亭说的“帮忙”,她一点都不抱希望,七次轮回验证了同一个结论:除了出兵奚地,一切都是空谈。
所以她现在的希望只有一个。
容熙脑海里突然出现石窟江九亭肃然端坐的模样,于是她鬼使神差地再次双手合十:
“江战神,保佑图副将早点醒来吧!”
而此刻的“江战神”,就站在图副将帐外——
他刚刚看过图副将了,还是浑浑噩噩的。其实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图南早日醒来,不仅因为躺在那的是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也想知道此事到底与奚族有没有关系。
不过还好,图南虽未醒,但脸上多少有些气色了。
看着床榻前围成一圈的郎中侍者,江九亭不得不承认得感谢容熙,这几日,连煎药送水的都是容家的随行大厨。
蒋大厨刚给图副将送了乳酪粥,那粥用的是幽州贡米,不要说大漠,便是中原也极其难得。它粒长微绿,嚼之极香,可为了给图副将喂进去,全部熬成了细细的糜状。这般豪奢,容家财富可见一斑。
蒋大厨一出来就见到了门口的神武将军,因他祖籍东都,故而见到江九亭除了恭敬之外还多了份亲切,于是笑意盈盈问:
“将军,您饿不饿?要不要吃烤肉?”
江九亭苦笑。果然容家从上到下都是一个脾气——自来熟,且都爱烤肉。
江九亭婉拒,并谢过他这几日对图副将的悉心照顾。
蒋大厨咧嘴笑了,“将军您客气了,这得谢我们家小姐……不,公主。”
“是应该谢……”江九亭顺着他话点头,忽而又问:“蒋师傅会做面吗?”
“那自然!”
“可否帮我做碗长寿面?”
蒋大厨惊讶,“今儿您生辰?”
“不是。”江九亭垂眸回应,神情丝透着丝窘迫。
蒋大厨看出来了,没再追问,拍着胸脯笑应:“您瞧好吧,绝对比我们家公主吃的那碗还要鲜!”
“公主……吃了?”江九亭诧异。
“嗯,前几日生辰吃了。”
“她哪日生辰?”
“九月初一啊。”
“……”
容熙,你个小骗子!
蒋大厨看着面前神尊似的将军咬牙切齿一脸的煞气,不由得心一颤,瑟瑟问:“……将军,那我去做面?”
江九亭冷着脸刚想说不必了,忽闻帐中人狂喜地喊了声:
“图副将,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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