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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无望 江九亭,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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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九亭,你个大骗子!
容熙趴在锦绣软塌上呜呜哭着,泪水汹涌。
她都哭了半个时辰了,眼皮子都哭肿了,两个小肩膀不停地颤抖,看得人好不心怜。
容熙发现了,自己的命运永远在希望与绝望中反复横跳!
其实失落也好,悲伤也罢,这些东西她都承受得了,可老天偏偏嫌她摔得不够狠,非要把她捧于大喜之上,再狠一巴掌将她打入大悲——
昨日她刚许完愿不多时,便传来喜讯,她日盼夜盼的图副将终于醒了。
得到消息她差点没掉泪,然更振奋的是,图副将醒来后,不顾身体虚弱,当即讲述了那日突袭的全部过程,并指出领头者的确是奚族人。而且这些人残忍狠戾,一看就是有备而来,目的极其明确,从开始就没想留一个活口。
奚人如此嚣张挑衅,若还纵容,大魏颜面何在!
容熙兴冲冲地去找江九亭,而他正在帐中同几位参军密议军事。
容熙不便打扰,便耐着性子等待。
这一等,从白日等到了黑夜,又从黑夜等到了日出,好不容易听说他们散了,容熙裹了件帔子就要去见江九亭,却被毛淳堵了个正着。
因为逃跑的事,毛淳积了一肚子的火,开口便对她一通数落。没了之前的毕恭毕敬,他像个恼羞成怒的老父亲,在怒斥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小女儿。
容熙理解,都是奉命办事,她跑了,毛淳免不了被责罚。以魏帝那任性脾气,若不顺他意,谁都没好果子吃。所以她半句都没顶他,螓首低垂,如软玉柔花般安安静静地听他抱怨,盼他这口气撒出来也就舒坦了。
可是他数落了一刻钟仍不见阑珊之意,最后还道了句:“公主莫要指望江将军了,她帮不了你!”
这话来得蹊跷,容熙蓦地抬头,目含质疑。
“我知道公主的目的是什么,无非是想劝江将军征讨奚地,如是您便无需和亲了。我不清楚公主您是如何知晓您入京是为和亲,又如何知晓和亲对象是奚族,但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您,即便你料想了一切,也不能改变丝毫。”毛淳沉了口气,继续道,“江九亭今晨已上书朝廷,请命出征东突厥了。”
容熙愣住。
东突厥,不应该是奚地吗?
她不信,非要自己去问问江九亭,然毛淳再次拦住了她。
“公主不必去了,将军已携一队人马奔赴敦煌了。”
容熙惊住,立刻掀起帐帘朝外望去,江九亭的营帐可不是不在了,连同他的那匹黑马也不知影踪——
容熙彻底傻眼了。
不是说会帮自己吗,这就是他所谓的“帮”。
难不成他从始至终都在骗自己……
江九亭,你个大骗子!
容熙双眼瞬间蓄满泪花,莹莹楚楚,却又倔强地不肯落下。
纵使毛淳的心早已和手里的旌节一样冷了,但还是不免动容。
他愁绪一拢,表情纠结得几度欲言又止,最后疏狂的眉毛一拧。
“他走了也好,免得再惹是非!”
容熙诧异地看向他,他霎时又恢复方才的怒不可遏,吹胡子瞪眼地指责起她来。说她身为公主,不守礼节,不知自重,自轻自贱……那话一句比一句难听,容熙愣了许久才听明白他指的是自己和江九亭一夜未归的事,还说军中关于他俩的闲话已是碎了一地。
毛淳明知他二人是躲沙暴才一夜未归,偏还添油加醋,说得容熙一句话都插不上,双重委屈下她再绷不住了,玉珠滚落,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哭,断肠销魂,一发不可收拾,嚎啕声响彻大漠,整个仪仗队都被她哭慌了,整一日竟没走出半日的路程,四喜丸子更是吓得不轻,也跟在她身边啜泣。
其实说容熙在哭,倒不如说她在发泄。七次轮回,八次失败,这事搁在谁身上也要绷不住了。一遍遍地重复厄运,终点即起点,生既是死,死又是生,生生死死无穷尽也。
这是在忌日快乐里玩了个开端啊。
容熙想躺平算了,可想起轮回的时间越来越短,她真怕自己哪次再睁眼,直接就在奚族首领的刀下,那连玩的机会都没有了。
想到刀光下奚族首领那张冷森森的脸,容熙一个激灵止住了哭声。
因为止得太快,她竟打起嗝来。
四喜忙端水上前,她却道了句“我饿了。”
两人愣住,接着欣喜应声,“知道饿就好,知道饿就好”,于是赶紧张罗饭食去了。
她们一走,容熙抹抹眼泪又开始筹谋起来。
只要她没死,这路就还得接着走。
虽然江九亭不肯帮她,但他离开也未必不是件好事。他走了,再逃跑不就没人能抓她了。
而且昨日她还留了个心眼,回来后江九亭跟她讨要磁针时,她谎称在马上颠簸掉了,其实是被她丢在了帐边的沙堆里。
磁针是有了,吃食还得重新准备,想来这次是骗不过四喜丸子了,她决定带她们一起走。
容熙刚找了件胡服绕到纱帷后,帐帘一掀进来个人。
那人身量偏高,应是丸子。
丸子是胡人血统,按古代算法她高近七尺,赶得上大多数男儿,带在身边很有安全感,所以这也坚定了容熙带她一起离开的决心。
“丸子,你赶紧找身轻便的衣服换上。”
容熙说着脱下了身上的碧春罗披衫,就在她要解开裙腰那刻,忽地发现那人已到了纱帷前。
她余光掠过,察觉这身影可不止七尺。
容熙动作滞住,再次透过朦胧的纱帷辨认,当即愣住了。
“……将,将军?”
她惊愕地唤了声,对面人不语,唯是隔着纱帷俯视着她,五官晦暗,棱角虚柔,整个人缥缈得像极了梦境中九霄而降的天神。只是那凌厉的双深眸精芒闪动,宛如寒光烁烁的利剑,让人不敢直视。
容熙被他盯得发怵,赶紧从纱帷后绕了出来,这才发现这位“天神”额角尽是细密的汗,利落的戎服也裹了大漠的沙尘味。
他不是翩然而降,他是策马疾驰来的。
“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容熙打量他问,语调好奇又嗔怨。
她披衫刚退,两条藕臂明晃晃地袒露在江九亭面前,全然没察觉有何不妥。而江九亭似乎也习惯了她在自己面前的不拘,注意力竟只在她哭哑的嗓子上,眉心一紧,问道:“不哭了?”
容熙听出他话里的谑意,扭头不应。
她想表现得有些骨气,偏鼻子不争气地发酸,才压下去的泪又开始泛滥。
江九亭转身拿了块帕子递给她。
容熙又气又窘,才不肯接,只是瞥见他手心里红了一片,料他是跑得太急被缰绳磨的,不免心下一软,小声埋怨:“走都走了,回来干嘛,就为见我哭吗?”
江九亭怔住。
为何回来,怕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他本打算先行敦煌去见秦州行军总管商议出征之事,然听闻公主不吃不喝地哭了整日后,他又勒马调头,指派曹参军先去了。
其实他根本不必理会她的,但不知为何他就是放心不下。
江九亭无奈,见她倔强地不肯接帕子,只得抬手帮她擦去脸上的泪。
容熙仰着头,擦过的小脸细嫩得跟个瓷娃娃似的,两颗墨瞳润得清亮,也蓄满了委屈,她忍不住质问:“图副将都醒了,你为何还不肯讨伐奚地。”
江九亭攥着帕子顿住,脸色黯淡。
“图副将是醒了,但他只能确认为首者是奚人,没办法证明是奚族的军队。何况昨日同诸位参军商议才得知,圣上确有联姻的打算,但此次和亲是奚族提出来的。”
“不可能!”容熙惊道。
奚地根本就没有和亲的意向,都是魏皇的一厢情愿,所以奚人才会在公主送达后,当即砍下头颅以祭军旗。他们讲和,那纯粹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
“奚族所行确实蹊跷。若真心讲和,他不该偷袭魏军;可若说他挑衅,他已然向朝廷进贡并提出和亲意愿。都说嗔拳不打笑面,何况圣上本就有联姻的心思,此举正中下怀,怕是上书也无济于事,举兵无望。”
话至此,容熙的心彻底凉透了。
轮回这么多次,她不是不清楚皇帝的心思,能和绝对不打。
看来这条路算是堵死了。
容熙失神地站在原地,她在为自己筹谋,而此刻的江九亭也察出异常,想到了方才进来时她说的那句话,余光不由得瞥向了纱帷。
“你是不是又要跑。”
容熙被他惊得睫毛直颤。“没有啊……”
江九亭无视她的否认,视线直对纱帷一角散落的褐色胡服。
容熙也看到了,忙挡在他前面偷偷将那胡服朝后踢了踢。
“我刚刚收拾行李来着。”
她讪笑解释,江九亭却不为所动,灼灼的目光都快把她刺穿了,慌得她赶紧转移话题,“那个……将军啊,您这一路奔波,要不要先回去歇歇……您饿了吧,要吃烤肉吗?我吩咐丸子去做。”
容熙一面喊着丸子,一面要跑,却被他一把攥住了胳膊。
“是不是我今日不回,你就逃走了。”
他嗓音压得沙哑,气氛低至冰点,容熙紧张地咽了咽嗓子。“将军您误会了,谁说我要跑了……”她掰着他手指解释,可那只握剑的手她如何掰得开。“……您先松开我。”
江九亭眼底的火都快燃上来了,容熙不理解他哪来的气,自己逃不逃与他何干?
若非要说有关,那便是自己逃走后,不会再命丧奚地,那么大魏也就没了讨伐奚地的理由……
思及此,容熙不由得心生恐惧。
眼前人可是理智至极的江九亭,他的冷漠可不是说说而已,在沙场他兵行诡道,计术无常,平日里怎么可能温良纯善。她曾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命运告知他,以他对战事的执着,知道自己会是开战的导火索,怎么可能帮她?
他可是比谁都会权衡利弊啊。
容熙越想越怕,努力挣脱的同时使出浑身解数去哄他,又是乖巧撒娇,又是含泪讨怜,甚至对灯发誓自己绝不是要跑。
可眼前人始终漠然视之,她气急之下朝他小腿踢了一脚,他干脆挟住她腰直接拉至胸口。
二人蓦然相贴,容熙吃痛地哎呦一声。
她被腰间的东西硌到了,但还是强撑仰头,对着他凌睿的目光清媚回笑。
“将军,您莫不是舍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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