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星辰再不还》易七里

11、第 11 章

　　踏清秋想了想，道：“云不行五年前独创深渊，斩杀了一只六阶恶魔，一战成名。”
　　禁神：“……”
　　这经历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
　　他还没说什么，就听越广陵冷哼一声，闷闷地道：“费尽心机。”
　　禁神：“？”
　　望九游压低声音，凑过来给禁神解释道：“半年前越冰棍不是被云不行血虐了一次嘛，虐后还被嘲讽了一通，说什么‘夺神军原来就这水平’。他现在听到这名字就不爽。”
　　禁神摸着自己的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越广陵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不至于吧？
　　“不过别说他。”望九游小声嘀咕道，“就连我听到云不行这些经历都觉得膈应，他这不是在模仿殿下你嘛……”
　　禁神这才反应过来。
　　难怪他觉得云不行的这些事迹听起来耳熟。
　　……
　　“那位真的去闯深渊了！”
　　“怎么可能？哪怕是小深渊，底下都有四阶恶魔镇守……他不要命了？”
　　“何止是不要命！他去的是Y市的中心深渊！”
　　“Y市中心深渊？！那底下起码有三只五阶恶魔吧？！”
　　“对啊，听说还有一只六阶恶魔……”
　　……
　　深渊裂缝之外，是人来人往的鼎沸。而在层层黄土之下，藏了无数面目可怖的恶魔，还有少年的一身肝胆。
　　这底下很黑，一眼望去是没有边际的暗。像是突然盲了一般，连一点轮廓也看不见。
　　阿禁跪坐在地上，一手扶着不起眼的长剑，另一只手自肩膀开始，便仿佛没了知觉，无力地向下垂着。
　　宛若骑士被折断的剑。
　　长剑折断，仍旧锋利。更何况这还是一柄未现锋芒的新剑。
　　阿禁将长剑平放在膝上，腾出一只手，摸索到自己脱臼的肩，拧住肩臂，猛地用力——
　　咔。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俊朗的侧脸往下淌，留下一道在黑暗中完全不可见的湿痕。
　　他摸到剑柄，捏着剑站了起来。长剑刃面锃亮，但在完全的黑暗中根本无法反射出光芒。
　　四周静得吓人。阿禁闭上眼，在无边的黑暗中仔细听了几秒钟。
　　有喧哗声。
　　来自地底。
　　那声音很轻，仿佛是谁的低语。阿禁只有闭上眼，才能听得到。那声音格外模糊，只是一点儿小动静。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是恶魔的嘶吼。
　　阿禁静默了几秒钟，突然高举起手中锋利的长剑，然后，猛地——
　　向下斩去！
　　这一剑，劈开了黑暗，撕裂了永夜。
　　灼眼的光在阿禁的视野中炸开，迸发出一束夺目的花。在他脚下，是让人眼底生疼的刺眼的白，有黑色的、看不清轮廓的雾气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副混乱的画卷。
　　底下，是狂欢。
　　而他，是将这场狂欢变成屠杀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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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他们的信仰。
　　我是他们的利剑。
　　我是那座小城唯一的守护者。
　　我愿永远守护那座城，无怨无悔……
　　只是可惜，那座城没了。
　　无处可去的守护者只能开始漂泊，以及复仇……
　　并且成为了新的、整个Z国的守护者。
　　在很多年以后，当他残破的身躯沉入浑浊河水中时，这个几乎失去了一切的神诋才恍然明白：
　　他守护不了所有人类。
　　原因有很多：他不够强、需要守护的人类太多……
　　但最重要的是，人类不信他。
　　后来，禁神登过各色奇崛的雪山，渡过无数难涉的长河。他总会想：
　　他其实不愿意守护这么多人。
　　禁神的心脏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一座早已改朝换代的城。
　　都说神爱世人……但是世人怎么知道，神愿不愿意爱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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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藏高原的寒意刺骨，像是把那十年的辛楚苦痛一次性都发泄了出来。置身于那里，总觉得浑身上下都浸没在了雪水里，连皮带骨都被冻得僵硬。
　　而Y市的晚秋，强势地扫去了寒冷的尾巴，以不可挡之势，将热意覆了上来
　　夺神军一直驻扎在此。
　　禁神站在Y市中心的深渊裂缝前，盯着眼皮底下幽深的暗色，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
　　“云不行……用的武器是什么？”
　　“这题我会。”望九游立刻窜了出来，“他用的潋滟，就是你当年出卖色相都没求来的……”
　　踏清秋立刻伸手蒙住了他的嘴。
　　禁神这人做事确实不要脸，但是别人不能说，尤其不能当着他的面说。
　　更何况还是“出卖色相”这种没下限的事。
　　“潋滟”是R国的铸剑宗师松下清在深渊裂缝出现的那年铸成的。
　　松下清名气不小，想要“潋滟”的人没有上万也有数千。这种大佬一般都有些怪毛病，为了凸出某样神器的重要性，他们总要整出些幺蛾子……
　　松下清也不例外。
　　禁神封神后，远渡重洋前往R国，高调拜访了松下清，并表示愿意以千金买下“潋滟”。
　　然后，他被松下清一脚踹出了大门。
　　字面意义上的踹。
　　那天没有太阳，日光昏冷。年轻气盛的少年执拗地立在松下清的家门口，任由白云在他俊美的脸上投下阴影。
　　他脸色白得像鬼，眸子里却盛着一眼望不见边际的浩大星海：
　　“我真的很想要‘潋滟’。不管是买还是用东西交换，我都愿意。”
　　“松下宗师，请您将它给我吧！”
　　异国铸剑师盯着少年亮若繁星的眼眸，静默了几秒，用Z国语言对他说：
　　“潋滟不卖不换，只赠有缘人。”
　　少年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对他行了个礼，而后转身便走。
　　松下清便借着冷沉的天光，静静地凝视着少年清瘦的背影。
　　他见过禁神。
　　不止一次。
　　那个少年以前总捏着一柄锋利的匕首。他的匕首刃面锃亮，亮的足以撕开阴暗、斩断恶魔浑浊的躯体。
　　少年的战意，势入浮云，没有什么能挡住他，更没有什么能难住他。
　　那柄匕首，无往不利，无坚不摧。
　　但松下清总觉得他更适合用剑。也许是身为铸剑师的直觉，他总觉得这个少年不应该成为神，而应该做一名剑客。
　　做一名剑客，在天地间游荡，守护他想守护的人，庇护他想庇护的城。
　　剑客随心所欲，不会被“神”这样的名号所束缚，也不会有高人一等的压力与辛楚。
　　后来少年果然用了剑，可惜他没有成为一名剑客，他依然只是神。
　　一名用剑的神。
　　松下清的修为并不高。面对四阶恶魔，他都有些束手无策。
　　是少年锋利的剑，在他眼前硬生生地破开了恶魔的庞大身躯，为他斩出了一道生路。
　　少年有一身桀骜战意。
　　只可惜，戾气太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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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下清倚着门，回忆在脑海中重播了无数次。
　　从昏冷的白日，一直到夜色降临。幽暗的夜空中浮了一片浩瀚星海，像少年眼底的光，落下便足以燎原。
　　松下清闭上眼，脑海中尽是长剑漂亮的剑柄与锐利的刃尖。
　　以及剑身缭绕的阴沉戾气。
　　但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而后转身进了内院。
　　推开门，松下清看见了他这一生中所见的最令人震撼的一幕。
　　柔软低矮的榻榻米平铺在地板上。室内灯光明亮，宛如白昼。
　　在灯光之下，少年苍白的肤色格外扎眼。对方劲瘦的、不着寸缕的身体就这样大喇喇地暴露在亮处，能轻易勾出人世间一切旖旎念头。
　　松下清“……”
　　年少的禁神跪坐在榻榻米上，冷俊的眉眼被灯光映上一层暖色。
　　少年放轻了声音，问：
　　“这样可以吗……我真的很想要‘潋滟’。”
　　松下清面无表情闭上眼，静默了几秒钟，而后转身，干脆利落地摔上门。
　　门板砸在门框上，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声响。
　　禁神此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出卖色相，喜提败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