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星辰再不还》易七里

10、第 10 章

　　不知是哪个冬日。少年只穿一身单衣，一手捏着不起眼的长剑，站在漫开黑气的深渊裂缝前。
　　风声在他耳畔猎猎作响，轻慢的雪刮过他的衣角，又飞快散开。
　　他眉间沾了风雪的寒意，脸色苍白，漆黑的眼珠显得森然。
　　少年垂眸望着黄土之下的黑暗，纵身一跃。
　　而在不远处，有一个男人指着少年先前站过的位置，问他年幼的儿子：“你看见那个人了吗？”
　　小家伙目不转睛地盯着有黑气弥漫的深渊裂缝，清澈净透的眸子在天光下熠熠生辉，像一片波光粼粼的、漆黑的海：
　　“嗯，他很厉害。”
　　“也很勇敢。”
　　男人笑了笑，道：“他是神。”
　　“神？”男孩眨了眨眼，仰头去看自己年轻的父亲，“他这么年轻就封神了吗？”
　　“他还没有封神。”男子轻声道，“不过他是我的神。”
　　“我的信仰，我的重生。”
　　神情庄重，像是宣誓。
　　男孩昳丽的脸上满是不解。
　　他想了想，问：“他的名字是什么？”
　　“我们不配称呼他的名字。”男人眼底是近乎灼热的火焰，在天光映照下不住地跳动，“直呼其名，对神来说是亵渎。”
　　“那他有封号么？”男孩抬起头，问。
　　“现在还没有，不过应该很快就会有了。”男人微微一笑，“应该是禁吧。”
　　男孩点点头，又将注意力转移到那片深渊：“父亲……你为什么不去帮他？”
　　“我帮不了他。”男人垂下目光，道，“他很强。我只能成为他的累赘。”
　　“……就像人们是他的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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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又变成了夏天。空气炽热，连同男孩的心也变得灼热。
　　那个少年的年纪似乎大了一些，看上去已经成年。男孩也大了一些，个子高了不少。
　　刚成年的男子褪去了少年时期的稚气，带着血里捡出来的戾气与锋芒。
　　他大约是从某个深渊里钻了出来，一身血腥气，手里提了一只恶魔的头颅。
　　肮脏的黑红的血一点一点顺着头颅往下淌，落在地面，与尘土相融，弥散开恶魔独有的、腐朽的恶臭气息。
　　这味道让男孩感到不适。他睁眼望着面前的男子，总觉得这人不该染上污浊。
　　那是一只八阶恶魔。
　　在恶魔中，都算得上是巅峰强者。
　　就像神中的巅峰神。
　　但八阶恶魔的数量原大于巅峰神的数量……深渊中的吞噬、厮杀没有一刻停歇，八阶恶魔也在源源不断地产生，并变得强大。
　　如果有一天，出现了九阶恶魔，那么这个世界就将不再属于人类了。
　　“你已经快八岁了……”男子揉揉男孩的脑袋，“想要什么武器？我给你炼。”
　　男孩仰着脑袋，像一只温驯的鹿：“谢谢殿下……殿下决定便好。”
　　男子想了想，问：“那就炼一把刀？毕竟阿客也是用刀的。”
　　“不过……”男子抓了抓头发，似乎有些苦恼，“你以后会继承阿客的朗月我给你炼的刀，应该不会派上用场吧。”
　　“不，殿下。”男孩下意识地牵住男子染血的衣角，又受惊一般地撤开手。好半晌，他才轻声道：“我会用殿下炼出的刀。”
　　闻言，男子微微一怔。他蹲下身，望着男孩认真的神情，忍不住亲了亲对方白净的脸：“那就炼一把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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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似乎又长大了些，约摸八岁。他坐在一块岩石上，怀里抱着对他来说略有些大的长刀，撕了自己一截袖子，正在细细擦拭刃上的血。
　　那把刀是半透明的，阳光照在上面，一部分被反射，四散开来，另一部分穿过刀面，煞是好看。
　　男孩第一眼看见这把刀，便十分惊艳，忍不住问男子：“殿下，这是用什么做的？怎么会是透明的？”
　　男子很能糊弄小孩子，张口赐了两个字：“玻璃。”
　　男孩便信了。
　　他一直小心翼翼，唯恐什么东西伤到了这把刀。毕竟玻璃那样脆弱，还不如恶魔的皮肤坚硬。
　　然而某天，在深渊裂缝外，一只四阶恶魔靠近了他……而男子离他的距离太远，也没有发现这边的动静。
　　他慌乱之下提刀砍去。
　　皮肤比钢铁更坚硬的四阶恶魔被这一刀，斩成了两段。
　　男子回头看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男孩抱着刀，愣愣地问：“殿下……这是什么玻璃？怎么这么坚固？”
　　男子静默了几秒，道：“国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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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给他取名字了吗？”男子翘着二郎腿，坐在男孩对面，看着对方小心翼翼擦拭刀刃的举动，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你不用天天擦，这刀会吸血。”
　　“嗯。”小男孩停下了擦刀的动作，道，“叫mu神。”
　　“mu？”男子拔剑，在地上刻了一个“木”字，“这个木？”
　　见状，男孩摇了摇头，道，“殿下，不是这个。”
　　他蹲下身，拣了一块锋利的石片，认认真真地刻下一个字——
　　“殿下，是这个。”
　　男子垂眼去看。
　　男孩轻声道：“是仰慕的慕。”
　　“殿下，我仰慕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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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归于现实。青年将视线从画像上挪开，再次闭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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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不行有多强？”禁神慢条斯理地烤着小羊腿，“我记得他天赋挺不错的。”
　　比无叛将军略强。
　　踏清秋想了想，道：“半年前广陵同他交过手……广陵只能撑到第十四招。”
　　越广陵就站在旁边。踏清秋算是给足了他面子，没让他太难堪。不过禁神这棒槌就没想那么多。他略微一琢磨，便道：“所以小陵同学被云不行完虐？”
　　越广陵一张脸直接麻木了。
　　踏清秋：“……殿下能给他留点面子么……”
　　变态年年有，今年何其多。
　　越广陵的实力不俗，在Z国年轻一代中，他能算是巅峰。
　　然而，他在云不行手下，居然连十五招都撑不过。
　　当年禁神被放逐的时候，越广陵是十二岁，云不行仅九岁，和望九游一般年纪。
　　一晃十年过去了，那两个总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居然都要封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