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ALONE 05 曙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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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就剩下三天了，安宁也终于度过了自己第一个月经期。
照旧放学，钻进小书店，待到天擦黑才慢慢往家里走，她今天左眼皮直跳，伸手揉了揉，好了一会儿，又开始跳。
推门进去，家里很安静。
安宁正低头脱鞋，头顶上传来一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宁宁...闺女...”。
她抬起头，看见一张沧桑的脸，这应该是她妈妈吧，和脑海里的那张脸有点像。
深陷进去的大眼睛，眼角的皱纹像是用水笔画上去的，深深嵌入鬓角边。
“妈？”
宋欣好一把把安宁搂在怀里，妈妈的怀里是清新的舒肤佳香皂的味道，她透过宋欣好的怀抱看见客厅里坐着一个更沧桑的男人，姥姥远远地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侧着脸，嘴角向下。
宋健桥坐在那男人身旁，也是一脸愁容，张芳羽不在，也没听到乔乔的声音。
宋欣好松开安宁，看着她，泪流满面：“六年了，六年没见，宁宁...你都长这么大了...”。
安正尧拿了根烟，点上，一口一口地抽着，宋欣好拉着安宁站在安正尧面前：“宁宁，你不记得你爸爸了啊？怎么不叫人呢？”
她的确记不清爸爸的脸，但是妈妈说是，就是了吧。
“爸。”安宁冲着安正尧喊了声，他闷声嗯了一声，继续抽着烟。
安宁被宋欣好拉着坐在一起，大人们开始说话，安宁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中途姥姥和宋欣好吵了起来，宋健桥在中间劝和，安正尧一直不说话，只是一根一根地抽着烟，安宁有时和他视线相撞，她都赶快别过头，她觉得自己有点丢脸，这么大了，竟然都不认识自己的父亲。
安宁听懂了大人们的对话，无非就是自己爸妈被追债的逼得无路可走，想让姥姥和舅舅再接济一点，姥姥狠了心不借给爸妈钱，舅舅虽然有这个心，但是自从前几天和舅妈大吵一架后，舅舅就把管钱大权交给了舅妈。
最后宋欣好和安正尧没有借到钱，两家人也不欢而散，宋欣好拉着安宁进屋收拾东西，说要带她走。
安宁拉了拉宋欣好的的衣袖：“妈，我还有三天就中考了，你带我走了，我还上学吗？”宋欣好的泪连成线落在收拾东西的粗糙的手背上，没说话。
安宁没什么东西，就是校服和几件内衣裤，宋欣好拉着安宁出来，安正尧已经站在门外的楼梯上。
没有道别的话，也没有送别的话，他们一家三口离开了那幢高楼，出小区的时候，小区门口车来车往，汽车拖着热热的尾气吹到他们三人身上。
三个人连夜买了站票坐火车前往曙阳市——安宁父母生活了两年的城市。
站了一整晚，安宁很困，倚着座椅打瞌睡，在火车停站的时候宋欣好眼尖地发现一个空位，一屁股坐上去，把安宁搂在怀里，让她睡一会儿。
安宁打了个哈欠，深深地睡去。
再醒来时，已经到中午了，安宁揉着眼问宋欣好：“妈，我们去哪儿啊？怎么还没到啊？”宋欣好帮她拭去眼角已经干了的的泪痕：“宁宁，咱们回爸爸妈妈住的城市，在很靠南的地方，有点远，估计傍晚才能到。”
安正尧正端着一碗泡好的康师傅过来：“宁宁，吃点东西。”
这是安宁第一次听到爸爸说话，声音听起来很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她接过那一碗烫手的泡面，放到火车座位间的小桌板上，打开盖子，里面还有一根肉肠。
宋欣好从她一直护在身后的帆布包里翻出两个冷馒头，递给安正尧一个，两个人就着水，啃着馒头，安宁扭头看着他们两个人，放下手里小小的一次性塑料叉子。
宋欣好冲她笑笑：“吃吧宁宁，爸妈稍微吃点就够了。”
安宁红着眼珠，开始囫囵地吃起来，吃完跑到厕所里，心里庆幸：幸好忍住了。
绿皮火车的厕所很简陋但是却有一面不小的镜子，安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泪夺眶而出，漫画里的，千与千寻动画里的都是真的，自己终于也有梦想成真的一天。
她哭着哭着又笑起来，她也是被父母视如珍宝的孩子。
门外有人暴躁地砸着门：“里面那小姑娘你快点！憋死了，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安宁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又洗了把脸，才出去。
宋欣好见安宁从厕所回来又欢喜地去抱她，安宁也露出了笑脸，依偎在宋欣好的怀里。
傍晚，火车准时停在曙阳站，安宁第一次来这样的大城市，一声不吭地跟在父母身后，他们转了三趟公交，走了半个小时才终于到了住处。
是个看上去很不错的小区，安宁抬着头看着眼前一幢幢高楼，她一直以为舅舅家住的那栋楼是最高，这里的楼却像一根根擎天的柱子，直插进那黢黑黢黑没有一点星光的夜空中。
“妈，这里的楼高的吓人。”
宋欣好苦笑：“是啊，这里的楼价格高的吓人。”
但是他们不是住在高楼上的人，安正尧和宋欣好租的是地下室，地下二层，只有一整间屋子，吃喝拉撒睡全都在这小小的五十平米的地方里进行。
负二层除了便宜，另一个好处就是冬暖夏凉，免去了多余的供暖费和装空调的钱。
终于进到了自己真正的家，安宁仔细地看着这一眼便能望尽的地方，努力地记住这间屋子的每处。
夜里安宁浅浅地睡着，朦朦胧胧中又听到爸妈在说着些什么。
“宁宁说马上就中考了，咱们把她带到身边是不是耽误孩子学习了？”宋欣好一脸愁容地说着。
安正尧又点上一根烟：“你才知道后悔啊，咱俩当初说好的，只是去借钱，你倒好，把闺女接过来干嘛？你这不是没事找事嘛？”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啊？孩子不是你亲生的嘛？让我妈养了十几年，你就一点不想她嘛？”
两人皆是沉默。
宋欣好又开始抽泣起来：“我今天在火车上抱着咱闺女，你看她瘦成什么样子，抱着都硌得慌，头发也枯枯黄黄的，还不知道张芳羽是怎么欺负她呢...”
又是沉默。
安宁便不再听，沉沉地睡去。
安宁醒来后也不知道是几点，家里就剩下自己一个人，她摸着黑打开了灯，想看看时间，找遍家里每个角落，也没有看见一个钟表。
她又躺回床上，干躺着，脑子里想着远方的学校。
老师会不会问同学们自己的下落？后桌肯定又要一脸得意地推测自己的去向了吧？笔记本就在桌子上，同桌要是想看就拿去吧，反正她是不会回去了。
明天就是中考了。
正想着，门口有人敲门，很重很急，安宁以为是爸妈回来了，忙爬下床去开门，门打开了，是两个很高的陌生男人。
“安正尧呢？”站在前面的那个男人低声说着，就要进来。
“这小子不会又跑了吧，上次就一顿好找啊！”后面那个男人应和着，往屋子里看。
难道是爸妈嘴里那些追债的人？
“小姑娘，你是谁啊？安正尧呢？没在家嘛？”后面那个男人看着安宁。
安宁装着一脸疑问：“叔叔，你们找谁啊？”她心扑通扑通跳着，生怕面前两个人闯进来，也怕自己装的不像让他们看出来。
“这里不是住着安正尧两口子嘛？”站在前面的男人开口，上下打量着安宁，这小姑娘面生。
“不清楚，我跟我爸妈昨晚才搬进来的，不知道你说的人是谁。”
那两个男人虽然一脸不相信，但是看着小姑娘一个人在家也不能说什么，只好作罢，转身走了。
安宁关了门，喝了一口凉水，手还是有点抖，不过还好，骗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ALONE 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