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山竹1号

4、ALONE 04 初潮

　　两年后。

　　盛夏天长夜短，老板挠了挠头，自从店里装了空调，每天来买书的也多了，男生聚着团进来买新华书店没有的NBA篮球明星的花边杂志，女孩子们则买些青春雨季的刊物，爱格最畅销，其次是花火。

　　旁边文具店的老头儿偶尔也过来蹭会儿空调，拿着一把大蒲扇，有时和老板议论钓鱼岛的事情

　　安宁还是照样站在书架前埋头看手里的漫画，只是利索的短发现在已经覆盖住了她的薄肩，长高了些，模样也秀气了点，但还是寡言寡语。

　　外面的天开始擦黑了，老板墙上的拉灯绳变成了双联开关，装的不高，老板伸伸手就能碰到，开了灯，小屋里亮堂起来，又到了安宁回家的时候。

　　“安宁，快中考了，你还来这里看漫画，你爸妈不骂你啊？”老板跟她很熟了，便拿她开玩笑，安宁把头发挽到耳后，一如既往地对老板笑了笑，匆匆回了家。

　　挨骂是常事，挨爸妈的骂却是件奢侈的事？

　　回了家，乔乔正站在沙发上看少儿频道，姥姥坐在一旁，双手护在乔乔身边，看着安宁回了家，说了句：“又回来这么晚，锅里有剩饭。”宋健桥和张芳羽分别坐在两侧玩着手里的半智能手机。

　　安宁借着快中考的幌子整天放了学就泡在小书店，她也不想太早回家，回了家不是听到姥姥和妈妈在电话里吵架，就是要照顾顽皮的乔乔。

　　进屋放了书包，将头发用电话线样的头绳绑住，打开厨房的灯，掀开锅盖，把剩下的一点白粥倒在碗里，饭桌上的菜盘子里剩下寥寥的几根菜叶，安宁端着碗，拿着有点硬的馒头坐到餐桌旁。

　　乔乔是个爱吃鬼，看到别人吃什么他总会凑过来也吃一口，看到安宁坐在餐桌旁啃馒头，他从沙发上蹦下来，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光着脚跑到安宁身边，嚷嚷着：“我要吃我要吃...”

　　安宁把他抱起来，端起碗来喂了他一口，白粥没滋没味，乔乔刚喝进去立马又吐回碗里：“不好吃！”身子扭动着挣脱了安宁的怀抱，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张芳羽闻声从手机里抬起头：“怎么了？你姐姐又欺负你了？”

　　是，姐姐又喂他喝白粥了，他刚在安宁怀里闹腾着，安宁的馒头滚到冰箱下面。

　　白粥被乔乔吐了一口，馒头也沾满了脏东西，今天的晚饭又被毁了。

　　张芳羽嘴里叨叨着不好听的话，姥姥忙从零食箱子里拿出一包可比克，打开，塞进乔乔怀里：“乖孙子，给，奶奶给你好吃的啊。”

　　闻到膨化的味道，乔乔挤在一起的肉脸才慢慢恢复，手里抓着一把捏碎的薯片往嘴里送，掉了一身的碎渣。

　　张芳羽白了安宁一眼，摸了摸怀里乔乔的脸蛋：“都这么大了，还不知道怎么看孩子，果然是没妈没教养！”

　　乔乔像是听懂了妈妈在为自己打抱不平，抬着沾满薯片屑的脸冲张芳羽笑。

　　安宁在厨房刷碗的手顿了一下，宋健桥听到张芳羽说这样难听的话，有点着急：“张芳羽！你他妈说话能别这么难听嘛，宁宁做错什么了吗？”

　　张芳羽一听，火蹭蹭冒了起来，冲着宋健桥大叫：“怎么了？我哪句话说的难听了？我供她吃供她喝供她上学给她地方住，我又做错什么了？”

　　姥姥在中间推搡着，让两个人都消消火，别吓着孩子。

　　乔乔听着耳边一句句刺耳的叫喊声，哇的一声也跟着哭了出来。

　　安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家子的闹剧。

　　宋健桥太阳穴突突地跳，乔乔的哭声从小就是声嘶力竭的那种，声音大的可以冲破天际，他一把夺过乔乔怀里的可比克喊：“你整天除了会哭会吃你还会什么啊？”

　　姥姥和张芳羽见他这样说乔乔，立刻默契地统一了战线，姥姥的拳头雨点般地锤在他胸口上：“你是有出息了你，你敢骂老婆孩子了你啊？你怎么不连着俺这老太婆一块骂啊？你是想气死俺是吧啊？”

　　张芳羽抱着乔乔跟着哭起来，整个家乱成一锅粥，宋健桥冲着沙发上哭嚎的人求饶：“张芳羽，你快别跟着添乱了，你天天把家里关系搞得这么僵，你心里就痛快了是不是？”

　　张芳羽把乔乔往姥姥怀里一撒，站起来怒目瞪着宋健桥：“宋健桥，你说是我把家里关系搞僵的？你说这话你有良心嘛？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我借给安宁那个小崽子她娘多少钱，这些年我不聋不瞎不傻，你真以为你能骗得了我？”

　　乔乔在自己奶奶怀里停下来哭闹，伸手拿起被爸爸扔在沙发上的可比克又开始吃起来，家里的吵闹声夏然而止。

　　姥姥诧异地看着站在眼前的儿子儿媳妇，原来宋欣好这么久没打电话来要钱是因为有人偷偷接济了她。

　　安宁还是站在厨房门口，一动不动，很安静。

　　宋健桥耷拉着脸，拿了手机摔门出去了。

　　张芳羽走到安宁跟前，笑了一下，神情一转，铆足了劲朝她脸上狠狠打了一耳光：“你趁我还好好说话的时候，让你那个不知死活的妈赶快把你接走，我看见你一眼我都觉得恶心！”说完转身回到她的主卧，重重地把门关上。

　　姥姥痴痴地抱着乔乔，侧着身，安宁看不清她的神情。

　　她以前没有管过张芳羽对安宁出言不逊，是因为张芳羽给老宋家生了孙子，是功臣；她现在没有管张芳羽对安宁大打出手，是因为老宋家的确欠她，安宁活该摊上这样的娘，替她那该死的娘挨一巴掌又死不了。

　　脸上很烫，火辣辣的，应该是肿起来了，嘴巴麻麻的，最近一直小腹痛来着，现在只觉得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了出来，是什么？是血嘛？

　　她走到厕所脱了裤子一看，自己来初潮了。

　　身边的女同学们基本都来了，初二的时候她就听到周围的女生讨论“那个”。

　　“我今天来‘那个’了，好难受，我一摸到凉的东西就更难受。”

　　“‘那个’又来了，好烦啊，真的不想做女生。”

　　“我们班应该都来过‘那个’了吧？”

　　“认识的都来了，除了安宁，我不知道她来没来，我跟她不熟...”

　　“你看她瘦成那样肯定还没来，我妈说过，营养不良的女孩子都来的很晚的...”

　　自己和那些女生为数不多的共同点又增加了一个，安宁并没有觉得多高兴，她拿手纸用力地去擦内裤上的血迹，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夜深了，安宁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她记得舅妈的卫生巾平时都放在电视柜下面，只有用的时候才会往厕所拿，她打开抽屉，拿了几片出来，鼓鼓的一包明显得有点空了，她又仔细塞了一片进去。

　　今晚异常饿，慢慢走到乔乔的零食箱子旁边，零食的包装袋响声太大，安宁轻轻拿了最上面的一包放到房间，又去厕所收拾了一番，才安心关好房门，爬上床，撕开零食的包装，尝了尝，好甜，是个夹心面包。

　　第二天早晨，安宁的半边脸还是轻微的红肿，她早早做完早饭，家里只有姥姥一个人起床了，两人沉默着吃饭，终于赶在张芳羽起床前安宁出了家门。

　　出了小区，安宁看了看周围，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包装袋——是昨晚那个面包的包装袋，扔进垃圾桶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要是扔在家里怕是又要引起战争。

　　她自己偷偷攒了一小笔钱，是宋健桥偶尔给她的零花，时间还早，她走进一家便利店，站在满满一货架的卫生巾前，斟酌了好久，不知道要买7.5元8片的还是买10元10片的。

　　便利店的阿姨胖嘟嘟的很亲切，看她在卫生巾的货架前站了很久，猜到是怎么回事，走到她身旁：“妮子，第一次买卫生巾啊？”

　　阿姨涂了个大红唇，咧着嘴冲她笑，安宁点点头。

　　“来的多吗？”安宁不懂怎样算多，低着头不说话，阿姨看这小姑娘内向害羞，便开始侃侃地教她买卫生巾的技巧。

　　“你长的小，要是来的不太多，就买240mm的，要是来的多就买350mm的，晚上也可以用，要是特别多就买420mm的，这种就相当于纸尿裤了哈哈哈。”

　　阿姨径自说着，安宁才开口：“阿姨，我只买一袋，够用吗？”

　　“一袋怎么够用啊，最少最少要两袋啊！长时间不换会有细菌的，有了细菌就会得病...”

　　“......”

　　最后还是阿姨帮她挑了两包，一包240mm的，一包350mm的，临走阿姨还跟她说：“妮子，有什么不懂的再来找阿姨问啊。”

　　安宁用黑色塑料袋包起那两袋柔软的东西，塞进书包里，生怕被别人看到。

　　她听姥姥说过，女孩子一旦来了“那个”就是女人了，就可以生小孩了，她不想这么快成为女人，不想生小孩，更不想自己也有个乔乔那样的孩子，所以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来了“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