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杀鬼 去吧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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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相狰狞的鬼在第一缕朝阳中化为灰尘。它最后的影子映在狯岳的眼睛里，留下一片悲伤的阴霾。
戴真蛇面具的孩童垂着眼眸，盘腿坐在岸边。他叹了口气，合十双手，向着河水念道：“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南无地藏王菩萨。”
去吧去吧，到你的地狱里去吧，到你的轮回里去吧。
我可还得在这里继续受罪啊。
孩子扶了扶面具，有些迟缓地站起身来，接着却用相当灵活的动作跳到木桥的残骸上，趁着河水还没冲走斧子时候把它捡回来，最后再从河边收回渔网，才算是处理完现场。渔网只要放在河边就可以了，斧子要放到那家人门口。心里盘算了一下路线，狯岳拎着斧子加快了脚步。
他成功在野村一家起床之前回到了那床属于他的被子里，路上半个人影都没有碰见，除了翻墙进来的时候碰到了胸口让他又疼了一下之外，一切都十分顺利。来不及补觉，狯岳得把胸口的伤处理好，绝对不能让野村一家发现自己受伤了，否则他根本没法解释。
按照固定的宽度撕开羽织做成绷带，肋骨骨折包扎的要点是勒紧但不能妨碍呼吸，最好还要用什么东西固定一下，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脚踝的扭伤好解决得多，包扎和固定都没什么用，忍过去就万事大吉，反正也没有伤到骨头，不会有后遗症，那只要别人看不出来他受伤了，那他就是没受伤。
听起来真惨。
狯岳啧了一声，把羽织最后的残骸塞进怀里藏好，仰面躺倒下去——然后就被面具硌得从被子上猛地坐起来。黑着脸把面具从头发上结下来，狯岳也没心情再躺下去睡了，对着真蛇面具发了一会儿呆，他突然想起来昨天答应悲鸣屿的晚课没做。
他又啧了一声，却还是正襟做好，摆好姿势开始念经。
大约九点钟，野村先生叫醒了垂着脑袋睡觉的狯岳，还给他送了早饭过来，完全没有责怪他睡懒觉的可耻行为。寺里要用的香已经被他打包成了一个小包裹，等到狯岳吃完早饭，老板娘惠子女士帮狯岳系好包裹的带子，他就准备出发了。
“路上要小心啊狯岳君！尤其是过河的时候，今天早上有座木桥被冲塌了。”临走前，老板对狯岳嘱咐道。
对此事原委心知肚明的男孩朝他摆了摆手：“我会注意的，谢谢您提醒，祝您生意兴隆。”
“对了，麻烦转告悲鸣屿先生，隔壁镇有位大人明天上午要去寺里参拜！”狯岳已经走出去了一段距离，香店老板才突然在他身后喊道，“要提前备下斋饭啊！那位大人据说很是大方。”
“多谢！我知道了！”他大声喊道，胸口传来一阵闷痛，“我回去就会转告悲鸣屿先生的！”
隔壁镇的香客吗？会和那个传闻有关系吗？狯岳打着哈欠将绑在头发上的绳子系紧了些，心中默默想。昨天遇到的鬼最近明显吃过人，他身上的血液腐烂的味道浓到他都能闻到，而且饥饿状态的鬼不可能有理智跟人讨价还价。但为什么这附近并没有人失踪的消息呢？还是说的确有但是香店老板不知道呢？
会吃人的佛像……佛像？这几座山周围应该只有自己所在的那一座寺庙而已，别的地方哪里来的佛像呢？没有佛像、也没有人被吃掉，那到底是哪里来的传言呢？鬼杀队散布的吗？但他上辈子可没听说过队里还会负责散布这种怪谈故事。
如果不是被故意散播的话，想要形成传言就必须要有一个事件作为开端，佛像吃人这个传闻里需要有三个要素：佛像、被吃的人、目击者。佛像和被吃的人目前看来都很可能不存在，那么关键在于目击者——一定有个人看到了什么，而且活了下来，才会有流言传出来。
否则就会像上弦鬼一样是一片迷雾，完全不存在传言，因为见到它们的“目击者”全部都死了。
很奇怪，也很麻烦。在确定这附近彻底安全之前，狯岳不敢轻易离开寺庙，他怕自己走了之后悲鸣屿和那群小孩再遇到什么意外，那样的话他这次就算是白活了，他身上背负的罪孽一点都不会减少。也就是说，在搞清楚这个传闻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他还得继续留在这里念经。
正好可以养好断掉的肋骨。狯岳摸了摸胸口，那里还在不断地传来钝痛，不过他没再咳血了，伤势应该没有恶化。那么趁着现在状态不错，去林子里把斧头找回来吧，还掉之后就可以回山上了。
……
狯岳回到寺里的时候，悲鸣屿和孩子们刚刚吃完午饭，大和尚怕它为了赶路没吃饭，特地留了几个饭团。
“谢谢。”他把包袱解下来放到木桌上，“回来之前野村先生告诉我隔壁镇有位大人要来进香，说是明天上午就会到。”他说着，二花从他身后跳过去嗅包裹上面的味道，这只精力旺盛的白猫好像特别喜欢紫藤花香。
悲鸣屿应了他一声，伸手把二花从香盒边上抱走，又递给他一个饭团，等到狯岳把眼前的饭团全都吃掉之后，才开口问道：“路上摔倒了吗？”
“啊？”还在舔嘴唇边饭粒的小孩茫然地抬起头，半晌才反应过来悲鸣屿是在问他问题，“啊，是的。不过我抱住了香盒，香绝对没有摔坏。”他随口编了句谎话，善意的谎言应该不算是口业……吧？
“伤口还在疼吗？要不要看医生？”悲鸣屿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他能听到狯岳又轻又浅的呼吸声，那和他平时的呼吸声完全不同。
狯岳摇了摇头：“谢谢您，医生就不用了，只是摔倒而已，并没有受伤。”仿佛为了证明自己一样，他抬高手臂摸了一下悲鸣屿抱在怀里的猫咪，二花很给面子的也舔了他的手一口。这个动作令胸口又传来一阵闷痛，狯岳在心里啧了一声，暗自咬紧了牙关。
大和尚又摸摸他的头：“既然有贵客来访，这几天下午就跟着我修行吧，狯岳能帮我转告大家吗？”
“……好。”反正修行比陪小孩玩简单多了。狯岳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在听到悲鸣屿这句话的时候松了口气。
至于那帮小孩听到这个“好消息”会是什么心情，他们念经时候会不会睡着之类的问题，就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赶路幸苦了，先去休息吧。”悲鸣屿说着站起身，“我也该去佛前行香了。”
“好的，那我先去通知他们。”狯岳老老实实地回话。
等到悲鸣屿出了门，狯岳立刻毫无形象地仰面倒在地板上，一宿没睡，又背着香盒走了那么远，他快累死了，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二花被大和尚留在了屋里，正津津有味地舔着他的脸。狯岳戳戳猫肚子，想让它去找沙代玩。然而这点微不足道地力度完全无法撼动已经三岁的二花，它反而舔得更起劲了。
我的脸上粘了糖浆吗？狯岳用袖子擦掉脸上的口水。啪的一声，他把面具扣到脸上，终于隔绝了猫咪的舌头攻击。
好困啊，困得都感觉不到疼了。
小孩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杀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