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恶鬼 命运是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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狯岳不想死。
没人想在八岁的稚龄死去。
也许放在他刚刚活过来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去死，但他现在不想死。之前做下的所有心理准备，与活着这两个字相比都太单薄了，那毕竟是他曾经拼尽全力追逐过的东西，求生欲是深深镌刻在他魂灵里的本能。谁能够违背自己的本能呢？
此时此刻，狯岳才发觉那些属于“人”的情绪和感受全都纠缠着他，它们像是一根套在他脖子上的沉重锁链，拽着他不断地往地上跪下去，不断地告诉他：能够沐浴在阳光里、能够尝到食物味道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他不能割舍掉这些美好。
对于曾经失去过它们的人来说，这是致命的诱惑。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跪倒下来，额头紧贴着地面，用颤抖的声音说：
“我愿意，请您放我了。”
想要活着并不可耻。狯岳这样告诉自己。
命运是一场戏剧，无论上映多少次，都会走向一样的结局。
“悲鸣屿先生，他们说的鬼到底是什么啊？”沙代牵着悲鸣屿的手，走在回程的山路上，由于大和尚的不能视物的缘故，他们走得很慢。
“鬼是一种很可悲的生物。”悲鸣屿沉声道，“它们只在夜里出没，被太阳照到就会化作飞灰；不能吃正常的事物，只能食人，虽然不会衰老，内心却是空虚的。”
“吃、吃人的吗？好可怕！”女孩抓紧了僧人的手，“那它们为什么要吃人呢？吃别的东西不可以吗？比如苹果糖，难道苹果糖不好吃吗？”
“因为鬼已经不是人了，苹果糖是人吃的食物，而人是鬼吃的食物。”和尚向她解释道，“但人和苹果糖是不一样的，人会思考，苹果糖不会，所以吃苹果糖是对的，吃人是不对的。”
沙代眨眨眼睛，她年纪还太小，理解不了大和尚话里的意思，转而又问道：“要、要是晚上有鬼跑到庙里怎么办呀，大家能打得过它吗？”
悲鸣屿笑着安慰她：“人是很难赢过鬼的，不过只要晚上不出去就不会遇到鬼了，它们最讨厌紫藤花。”
“这样哦，所以寺里才会点香炉啊。”沙代恍然大悟，“那狯岳不回去会不会很危险？”
“不会的，镇上的人们也会点起香炉的。”大和尚摸摸她的头，“沙代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被、被夸奖了！沙代快乐地欢呼了一声，但是、但是果然还是很担心狯岳哥哥。佛祖保佑佛祖保佑，一定不要让狯岳遇到鬼，他可是我唯一一个朋友呢。
小女孩学着记忆里僧人拜佛的样子，双手合十朝天上拜了拜。
僧人没有注意到女孩的这些小动作，实际上他也的确很难注意到。孩子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对于他来说都是只是从某个地方传来一阵声音而已。悲鸣屿偶尔也会想要看看他的孩子们都长什么样子，笑起来又是什么样子，可惜他生来不能视物。
若心中有了渴望，便会生出妄念。修行之人是万不能三心二意的，行路就是行路、拜佛就是拜佛。
远处的山路上隐隐约约地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他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被女孩惦念的人一瘸一拐的走在去往镇子的路上，鬼跟在他身后，不断地威胁驱赶着他。若有旁人见到这副景象定然会被吓傻——浑身沾满了泥土血迹的小孩与脑袋上布满数十个眼睛的鬼怪走在一起，同时传来的还有无法言喻的恶臭和滑腻粘稠的咕噜声。
一人一鬼向前走了不到两百米，就看到一条不算宽阔却颇为湍急的河流横亘在眼前，河上只有一座木桥沟通了两岸。他们都知道走过这座桥就是通往镇子的岔路。
“走快点，别磨蹭，天亮前吃不到别人就把你吃了打牙祭！”
鬼用它那让人恶心的声音继续催促道。狯岳捏紧了双手，哆嗦着踏上木桥。
“吱呀——”脚下老旧的桥板发出一阵呻.吟，好像随时会倒塌似的。要走快一点。他这么想着，尽力加快了脚步。
旧桥在流水和行人的双重压迫下发出越来越不堪重负的声音。它的跨度并不大，狯岳几步就走了过去，却在刚刚下桥的时候不小心摔在地上。趁着爬起来的功夫，他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鬼正走到桥的正中间。
时机正好！
狯岳捡起地上的一根粗绳子，把绳结套到手腕上，拉着飞快地向前跑去。
“轰！”
绳子绷紧的一瞬间，木桥应声而倒，站在桥上的恶鬼来不及反应就落进了水里，被倒塌的木梁死死地卡在河床上！狯岳来不及去看鬼被木桩刺穿的惨象，看到木桥倒塌后他飞身冲向河边，拽起事先藏好的渔网和第二把斧子做最后的保险措施。
“等死吧。”月光下，狯岳将渔网高高抛去出去，网绳一甫入落下就在水流的中相互纠缠起来，将鬼和木桥的残骸紧密地缠绕在一起。接着，他找好角度，一斧子下去卡住鬼的脑袋，确保这个恶心的家伙的头会和压住他的木头一直缠缠绵绵到死，顺便还用一截绳子把它嘴绑上了。
接下来就是等着太阳升起来了。
“呼……咳咳咳……”紧绷的情绪松懈下来，失血和疲惫带来的眩晕感让他脱力的瘫坐在地上。胸口很疼，狯岳抹了一把嘴角，刚才的咳嗽又带出血来了，不知道是胃在出血还是断裂的肋骨伤到了肺。
反正这点伤还死不了人。他撇撇嘴，从已经被划得破破烂烂的羽织上撕下一块布条包扎好手臂上的伤口，脚踝的扭伤不算严重，狯岳暂时没有理会它。小口小口地喘匀了气，他挣扎着爬起来，往稍微上游的地方走，他至少得把自己的脸搞干净，等太阳起来他得趁着人们没起床的时候把斧子还回去，并且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回到香店里去。
等会，他刚才是不是把其中一把斧子扔在林子里了？
狯岳捧着河水愣了一下，有点绝望还有点心虚地往树林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现在是真的没力气再走回去了，那把斧子还是天亮了再说吧，说不定就会被好心的猎人捡回去呢？
虽然可能性真的不大就是了。不过只丢了一把斧子而不是缺胳膊缺腿，今天已经足够幸运了，这两个月的经书没白念。
洗干净脸和手，狯岳重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和勾玉，盘腿在河边坐下。他研究了一下月亮的位置，现在离天亮大约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居然还得盯着那坨烂肉看一个半小时？！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胃突然又开始抽搐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恶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