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传闻与逃亡之路 ...
-
吃完饭后，狯岳把大和尚和沙代送到镇子口，他自己则被托付给了香店老板。悲鸣屿离开前已经付好了钱，明天香一到他就能立刻提货。
“要记得做晚课。”和尚临走前这么叮嘱他。
狯岳老老实实地回答说没问题，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趁人不注意把整个镇上的紫藤花全都薅秃。
今晚的计划简单来说就是用自己钓恶鬼，等对方上钩之后用紫藤花拖延它的行动，如果有的话还可以借用借用森林里的猎人陷阱，只要能拖到天亮他就赢了。
当然，只要稍微动脑子想想就知道这个计划的成功率低得让人心痛。第一个问题就是狯岳并不是稀血，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把鬼引出来，要是没引来鬼，反而引来一群狼就糟糕了；而且为了把鬼引出来，他自己身上是不能带紫藤花的，那么一旦被抓住基本就是个死字。
所以他得提前把要用的紫藤花布置在逃跑路线上，再进食足够多的紫藤花保证自己就算被吃了也不能让对方舒服，最后还要找户人家偷把斧子。其实也不能算偷，如果他活下来了，他当然会把斧子还回去，如果很不幸他被吃了，那这把斧子就当是他的祭品。
下午在忙碌的收集紫藤花、选定逃命路线和偷斧子中过去，狯岳在阳光彻底消失前回到了香店。
香店老板名叫野村太郎，和妻子野村惠子生育了两个男孩一个女孩，最大的孩子比狯岳大两岁。悲鸣屿是他们的老顾客了，因此他们对被悲鸣屿托付给他们的狯岳态度很好，这点从明显比正常时候丰盛的晚饭里就能看出来。
显然狯岳不是会在意这些事情的人，不过为了做足表面功夫，他还是向野村太郎道谢：“多谢款待。”
“应该的应该的，悲鸣屿师傅照顾我家生意这么多年，帮他个忙怎么说也是应该的。”店家笑道，语气听起来好爽极了，“说起来，邻镇突然出现的恶鬼传闻也真是奇怪。”
“诶？和原来的传说不一样吗？难道恶鬼已经不怕太阳了吗？”女主人惠子捂着嘴惊讶道。狯岳悄悄地支起了耳朵。
“也不是不一样，只是很突兀而已，毕竟关于鬼的传言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野村太郎挠了挠头，似乎在寻找一种合适的表达方法。
“抱歉打断您了。”狯岳插话道，“我在被悲鸣屿先生收养之前并不住在这边，请问本地之前就有恶鬼的传闻吗？”
“狯岳是外地人啊，这样的话没听过也很正常。”老板喝了一口清酒，“我们这里一直都流传着食人鬼的传说，其实和能戏里的故事差不多，都是一些捕风捉影的怪谈故事。”
狯岳朝他鞠了一躬：“我非常想了解本地的文化，麻烦您讲给我听。”
“你不用客气，一个故事而已。”老板喝着酒，慢悠悠地说道，“真的只是很普通的传说。据说战国时期有一个住在京都的女人叫做杏姬，她的丈夫抛弃了她，还把她送到了我们这个小地方。她于是非常怨恨他人，认为男人都是不可靠的、认为别的女人都是水性杨花的。于是她每天都在屋子里诅咒别人，最终因为怨恨而变成了吃人的恶鬼。不过因为还是人的时候就很少见太阳，所以她变成的鬼也不能在太阳下生存；又因为她丈夫经常用紫藤花熏香，导致她非常厌恶紫藤花。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这里的人很少在晚上出门，每家每户还要在晚上点上紫藤花香炉的原因。”
“不过这已经是很久远的传说了，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相信了。前几个月附近镇子突然传来恶鬼出没的消息，没想到还是有挺多人在意的，连带着我家的生意也好了起来。”他说到这里，哈哈笑了几声，“吃人的佛像什么的，的确太奇怪了不是吗？”
是挺奇怪的，但是血鬼术这种东西，多奇怪的都有。狯岳继续听着，内心没有丝毫惊讶，不过他今天要钓的那只肯定不会血鬼术。
“有这种传闻的话，难道真的有人被吃掉了吗？”惠子有些担忧地问道。
老板拍拍妻子的背，安慰道：“完全没有，不用担心的，毕竟只是传闻而已。”
传闻，吗？狯岳边吃边思考，上辈子他没听过这种传闻，也可能是传开的时候他已经离开这片区域了。传闻能带来的信息其实是很少的，真相会在不断地转述中逐渐模糊扭曲，像杏姬的故事这样能把防范鬼的方法准确流传下来的已经是很少见的了。
等他有命活过今晚再说吧。
吃过晚饭后狯岳没有按照约定做晚课，而是抓紧时间眯了一会儿。等到野村一家全都睡下后，才爬起来重新穿好衣服，顺手拿了香店里的灯笼，再找出之前藏好的斧子，晃晃悠悠地往山上走。
沿着下午做好的标记、装作上山迷路的样子走到林子深处，把口袋里剩下的紫藤花全部吃掉，再把用绳子把斧头系在手上，保证它可以扔出却不会脱手。
一切就都准备停当了。狯岳把灯笼放到一边，拎起斧子划破了自己的手臂。
滴答、滴答、滴答。
鲜红的血液落在地上，在狯岳脚边聚成了一小滩。他刻意加快呼吸来牵动心脏的跳跃，好让自己听起来更像是迷路后又不小心弄伤自己的无辜孩童。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鸟鸣声，紧接着是杂乱急切地脚步声。很好，不是野兽，来的方向也很合适！狯岳握紧斧子，转身半趴在地上。这个动作看起来像是小孩在捂着伤口哭，其实是一个隐蔽的起跑姿势。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股恶臭随之而来。
三——二——一——！
狯岳猛地转头，一张长满了眼睛的非人面孔瞬间映入眼帘，他倒吸了一口气反手将灯笼扔了过去，也顾不上看有没有命中，抓起斧子拔腿就跑。
“小朋友，你妈妈没有告诉你晚上不能出门吗？”粘稠的说话声和鬼冲向他的脚步声一起传进狯岳的耳朵，恶心得他头皮发麻。
不行！鬼的速度比他快太多了，这样下去很快就会被追上！而且可能是因为离了枝，放在路上的紫藤花似乎并没有起到太大作用！或者是已经起到作用但对方还是跑的比他快！
单手撑着翻过一根枯木，狯岳抓起地上的紫藤花朝后扔去，鬼没料到他这个动作，被那串花砸了个正着。
“你这该死的小鬼！”那一丁点紫藤花立刻就被鬼扔到一边，但也为他稍微争取了几秒钟的时间。
下一次偷袭成功的可能性很低，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狯岳绕过一棵非常粗的树，这是逃跑路上的中间点，前面会有两个捕兽夹一个陷坑和一个套环，他先要自己躲过去才能祈祷鬼躲不过去。
五十三步，向左——啪——第一个捕兽夹夹了个空！
呼，别急、别急！狯岳努力调整着呼吸，他能感受到身后的鬼离得越来越近，年幼的身体也已经开始不堪重负，手臂上的伤口也越来越疼。别急、别急，努力呼吸，还有三个陷阱！
八十六步，还是左转——可恶，没有声音，第二个捕兽夹没被触发。
“呼……呼……”小孩剧烈地喘息着，狯岳感觉嘴里泛起一股血腥味，这说明他的肺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跑不动了吧哈哈哈哈！不如停下来给我吃掉！”鬼的声音已经尽在咫尺了，快一点，再快一点！马上就要到陷坑了！继续跑下去！
七十九步，这次要向右——轰！
成功了！狯岳回头看了一眼，鬼的确掉了进去，可惜捕鹿用的陷阱对于它来说太浅了，即使掉进去它也能很快爬出来，不过那里面还放了不少紫藤花，应该也能起到作用。
不能浪费时间，继续往前跑，离天亮至少还有两个小时，一定要想办法困住他！现在每喘一口气对于狯岳来说都是巨大的痛苦，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它们只是机械地做出向前跑的动作
“你个臭小鬼！我要活撕了你！”巨大的咒骂声伴随着重新响起的脚步声一同传来，但狯岳此时已经跑到了百米开外。
很好、继续！还有最后一个陷阱！他一个闪身防止自己踩到绳套，急速向右转弯的同时把斧子扔了出去。
那柄斧子飞旋着砍进一颗树里，狯岳调动最后的力气加速冲上去，踩着斧子柄近乎垂直地爬到树上，抱着树干稳住身体，双手拽着绳子把斧头拿回手里。
脚步声没有停止，看来最后一个陷阱也没被踩中，那现在得尽量隐藏自己。狯岳缩在一丛树叶后面，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和鼻子，调动全身所有还能动得了的肌肉来平复呼吸，他现在绝对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长着许多眼睛的鬼发现自己好不容易等来的食物没影了，顿时更加愤怒，它停了下来，用头上的眼睛在四周不断搜索着狯岳的身影。
“这可不是玩捉迷藏时候。”一种滑腻的咕噜声由远至近地传到他耳朵里，狯岳捂着嘴握紧了斧头，“本大人的眼睛好用的很——你自己出来我还会把你的衣服留下来，被我找到可是连一根头发都不会剩的。”
透过树叶的缝隙，狯岳看到了月光下的鬼怪，他立刻就明白那种咕噜声是从哪里传来的了：那是鬼转动眼球的声音。
好恶心！
恶心得他胃里一阵抽搐，这是生理上的不适，刚吃下去的紫藤花混着胃酸都反到了喉咙里：“唔——！”一丁点反胃的声音从指缝里露了出去，鬼瞬间转过头来：
“找到你了！”
恶鬼伸出手，还没等狯岳反应过来就抓住了他的右腿。
就是现在！狯岳在空中扭转身体，借着重力调动手臂上最后一丝力量，将斧头挥舞出去，砍掉它的头！
斧子的刃口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残影，像极了日轮刀划出的剑锋。那影子一寸寸的接近它的目标，却在即将成功的时候被强制停住。
鬼为了保护脖子把狯岳扔了出去。小孩在空中飞了十几米，狠狠地撞上一棵树才被迫停下来。
“咳……”他挣扎着站起来，咳出一口血沫。狯岳摸摸胸口，肋骨至少撞断了两根，左脚轻微扭伤，万幸的是脊椎没事。可他现在已经跑不动了，而且就算再跑三十米并不能让他今天不被吃掉。
“你这小鬼……！”恶鬼缓缓走向他，“这么想活着，我也不是不能成全你。”
“只要你去帮我把镇上人家的紫藤花香炉熄灭，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狯岳睁大了眼睛，瞳孔急剧缩小。
他的斧头掉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传闻与逃亡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