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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羽织 命运是十分 ...

  •   如果完全按照桑岛慈悟郎的要求来练习,那么每挥一次刀,就会消耗掉一枚100元的硬币。很显然就算是原柱的家底也经不起这样消耗,狯岳不得不自己去寻找替代的方法。
      他最初尝试用石子之类的东西替换掉硬币。然而石头的质地和金属之间差距太大了,它比铜质的硬币更硬,延展性却很差,这带来的结果就是:即使狯岳花了三个多月终于能击碎石子了,却仍然无法斩断硬币,只是把它弄弯了。
      石头可以用来训练力量,他还需要某种方法来训练速度。怎么样才能实际地看到自己挥刀速度到了哪种地步这个问题困扰了他近一个月,直到某次他无意中把抹布放在了水杯下面。当他试图从杯子下面抽走抹布的时候,杯子却意外地倒下了。
      这是为什么呢?狯岳罕见地开始思考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因为抽走抹布的速度不够快,杯子又很轻,所以才会倒下。他很快得到了这样的结论。那么,如果能斩断很轻很轻的物体而不让它产生任何移动,这样就可以显示出挥刀的速度了。
      明晰这一点之后,狯岳去附近的山里砍了一捆竹子。他把不同粗细的竹子全都整理成半人高的竹竿,存放在背阴的树下。当需要练习的时候,就找出一根重量合适的竹竿,浅浅地插在地上,挥刀斩断。
      最快的、最有力量的完美一击,应该能够斩断竹子,又能另被斩断的部分刚好立在下半部分上,使整根竹子看起来就像是完好无损一样。想要能够挥出如此完美斩击,需要高超的速度和力量,以及精妙的技巧。刀刃应当平直切入竹片再平直的离开,在切割竹子那极短的时间内,全身不能有任何多余的抖动。
      从开始砍竹子的第一天起,狯岳取消了每天的早课。每天清晨陪伴他的声音从金刚经变成了桃山的鸟鸣。他会每天早上摸清山中机关的位置,以方便自己接下来的训练,当然更多是方便找到不幸踩中机关的我妻善逸——虽说这些机关本来也就是为了防止他逃跑而设计的。
      又过了三个月,春天再度到来的时候,狯岳完美地斩断了如他手臂般粗细的竹子。他最初甚至没有发现自己做到了这点,只是看到那根竹子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面前,还以为是自己失手没有砍中。就在他准备调整呼吸再来一次的时候,熟悉的尖叫声撕破了周遭的宁静。
      “啊!!!!!!那边有超恐怖的蜜蜂啊!!!!!我被蜇了被蜇了!会不会死掉啊!!好痛啊!!!”
      由于受到了震动,竹子在狯岳眼前颤抖了一下,上半部分晃晃悠悠地倒了下去。他盯着光洁的断面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根竹子是被他斩断的,不是因为受不了我妻善逸的噪音而自尽的。他的脑子绝对是被噪音真坏掉了才会对此有所犹豫。
      现在只剩下一种竹子了,只剩下两根指头粗细的、柔韧细小的竹子了。狯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刚要从口袋里掏出硬币做日常的尝试,就感到一阵金黄色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紧随着风而来的则是令人作呕的嗡嗡声。
      蜜蜂?屋子附近怎么会有蜜——我妻善逸那个垃圾!就算是造口业他也要说,我妻善逸是个垃圾!
      “善逸!!!”再后面跟着的,就是桑岛慈悟郎的声音。
      ……
      从春分日到夏至日,水蜜桃再次成熟了,狯岳仍然没有完美地斩断最细小的那种竹子。他手脚上的茧磨掉又重新生长出来,当血液从坚硬的角质里渗出来的时候,他会恍惚觉得,那是自己的骨肉里开出的桃花。
      每一处被摩擦溃烂的皮肤,都是□□上开出的花,这种比喻实在是恶心而又美妙。
      为了平衡上肢与下肢的力量,狯岳开始尝试“踩水”。也就是站在水边,跳到水里,再借助双脚点击水面的力量跳回岸上,水面上泛起的涟漪越轻微,证明下肢的力量越强。
      “就像飞鸟掠过水面一样,努力地向上飞翔吧。”桑岛慈悟郎这样对他说。毫无意义的鼓励,狯岳一边拧干自己被水浸湿的衣服,一边在心里隐密地想着,有这个功夫不如多给我妻善逸那家伙加点训练量,让他美丽大喊大叫是最好的。
      说起来……这辈子桑岛老头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急着训练那家伙了。是因为年纪的问题吗?还是因为这次认识的很早不需要那么着急?毕竟上辈子那家伙被捡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五岁了,训练的最佳时间马上就要过去了。这么一说,这家伙的天赋还真是……
      狯岳摇了摇头,把那些不必要的思考从脑子里甩出去,继续专注于眼前清澈的溪流。
      树下的竹子一日日地减少,狯岳逐渐不会再弄湿裤子了,接着练他的袜子都不会再被打湿,能够证明他曾经踏入溪流的,只剩下沾湿的鞋底和水中荡漾的涟漪;他的刀刃已经能够深入硬币厚度的五分之四,那枚小小的金属片,会在他挥击之后深深的卡在他的刀刃上,而不是侧飞出去。
      十二月十九日,金曜日,即将变成一个很值得纪念的日子。狯岳看着眼前颤颤巍巍的竹子,如是想。他伸出手,将上面那截竹子取下来抛到空中,又抽刀砍碎成数段,似乎是在发泄着什么。紧接着,他深吸了一口气,让空气充满整个肺部,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崭新的一百元硬币。
      他双青色的眼睛注视着金属片飞跃到最高处,又掉落下来,自然地变成两半落在地上,仿佛它被摔碎的,而不是被外力斩断的一样。狯岳按着已经入鞘的日轮刀,低头看着落在地上的两个半圆。
      “你可以去参加最终考核了。”桑岛慈悟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是,老师。”狯岳握着刀,没有回头。
      他会比曾经作为鬼的自己更强,他会走得更远,他会活下去,杀死比自己曾经吃过的人数量更多的鬼,并以此为自己赎清罪孽。
      ……
      从冈山县到藤袭山的路程并没有多远。下一次考核是在来年的春天,紫藤花盛开的时候,狯岳并不需要急着出发。但他向桑岛慈悟郎表示了自己想要回到之前的寺庙看看的愿望,老头于是很宽宏大量地允许他在新年之后立刻出发。
      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是他在桃山的最后一个新年。狯岳从纪香小姐手中接过年打包好的菜,自从之前的的事件之后,她就会固定地把所有物品以八折的价格出售给山上的师徒。狯岳非常心安理得地接受着这样的善意,他并不觉得接受报答有什么不对。
      自从他开始为了参加最终考核而拼命训练,就很少和慈悟郎以及我妻善逸一起用餐了,师徒三人一起下山买东西的情况更是少见。比起在等待中浪费时间,狯岳更愿意自己迅速办完事情。纪香小姐因此经常问他为什么不和师父一起来吃饭了,狯岳对此只能报以微笑。他感觉自己和桑岛慈悟郎的关系正在逐渐变得和上辈子如出一辙,而不再像最初见面时那样——
      狯岳的思维卡住了,旋即自嘲地摇了摇头。他和桑岛慈悟郎之间一直都只是普通的师徒关系而已,曾经还是关系很差的师徒。上辈子的自己单方面的憎恨着慈悟郎,因为他更“看重”我妻善逸,而不是无法学会一之型的自己。然而,在作为地缚灵的那几百年里,狯岳无数次的审阅自己的过往,才终于明白,他并非在憎恨老师,而是在憎恨着无法继承雷之呼吸一脉的、残次品一样的自己。
      而这一次,他们的关系终于像是正常的师徒了,狯岳作为弟子敬重作为老师的桑岛慈悟郎,而作为老师的桑岛慈悟郎爱护他的弟子。师徒关系是人类非常重要的羁绊,但他们并不是“家人”。就像他之前所理解到的,桃山是我妻善逸的家,还是很多其他人的家,但并不是他的家。狯岳经常会想起慈悟郎在浅草的道馆里对他说的话,他把每一个字都谨记在心,因为那是他与这个小老头关系最为亲近的时候了。在那之后,他努力的想要装作一切都没有变化,但人心就像是命运一样,是十分难以控制、难以琢磨的。
      也许没有发生山下的那件事,他可以一直装作无事发生一样继续下去。然而倭文神象前那十二座坟墓提醒着他,他这样天赋低微的人,是没有资格懈怠和享受的。
      “武运长久,狯岳君。”居酒屋的老板娘似乎在狯岳有些孤寂的表情里察觉到了什么,在他身后高声喊着,“如果可以的话,请多笑笑吧!就像之前一样!”
      狯岳转过头去朝着店门挥了挥手,他看见纪香小姐靠在门口,笑得很开心。紧接着,他看到桑岛慈悟郎从狭小的裁缝店里走出来,手上捧着一件羽织,一件深蓝色的、布满了三角花纹的羽织,一件和上辈子他收到的那件一模一样的羽织。
      命运是十分难以控制、难以琢磨的,狯岳此时更加坚信这一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羽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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