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事》周九寻

5、心迹 那一刻，人

　　她回了海棠苑。
　　“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小白见海棠回来，自然欣喜不已。
　　“听说织女星神一直在星纪宫编织云雾。”
　　海棠决心去见见她。
　　她悄悄来了星纪宫。只见殿中有一仙子在用云梭编织云雾，那必是织女了。
　　“敢问你是织女星神？”海棠压着声音，低低地问道。
　　“你是何人？”
　　“我是海棠苑的小仙，有一事想请教星神。”
　　“那你可来错地方了。我只懂编织，可不懂如何培育百花。”织女淡淡地笑道。
　　“星神，我想请教，何为心动？”织女星神淡淡一笑，起身，放下手中的云梭。
　　海棠从前只听说过她的事，之前倒也并未见过织女本尊。
　　织女星神或多或少也知道，但凡开口问了这个问题的仙子多半是动心动情了。她坚信自己没有过错，七情六欲本就是抹不去的，只是天规过于残忍无情。
　　“你真想知道？”
　　“请星神赐教”海棠定定地望着她。
　　“其实，有些事不如不知道的好，亦如有些人的名字不如不知为为好。一旦知道了，便再也忘不掉了。”织女凝视着远处，接着说道“何为喜欢？动心？动情？左不过是，你与他在一起的日子，你回想起来的时候是甜美。见不到时，会想念，会想知道他此时此刻在做什么？关于他的一切，你都忍不住想知晓。这便是凡人口中的相思。”
　　“相思？”海棠惊诧地问道。
　　“是。相思。”
　　“那星神呢？现在可还有相思之人？”海棠忍不住好奇地试问。
　　“有。”织女倒也坦诚。
　　“那星神会如何做？”
　　“若无封印加身，我一定会去寻他。可千百年过去了，他恐怕早已轮回千百次，叫我去何处寻他。”说到这里，织女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叹气。
　　“小仙冒昧，敢问星神当初可有想过仙凡相恋的后果？”
　　“我怎会不知。仙凡相恋，乃是犯了仙家大忌。只是情深所至、相思至此，我也顾不得那许多了。”织女说道，末了又添了一句，“怎么你喜欢上凡人了？”
　　“没有”海棠摇了摇头。
　　织女听得她的回答，心下也明白了一些。只怕，这个小仙子啊，定是对哪位仙家动心了。
　　“喜不喜欢，只有你自己明白。如何选择，也全在于你自己。而我的结局，你已看到了。若非我认错悔过，我是绝出不了这星纪宫的。”
　　“星神可会有一丝丝的后悔？”海棠试探道。
　　“不悔。纵使千百年过去了，发生的许多事，我都记不清了。可那个人，我永远记得。”
　　“那年蟠桃宴会，我误饮下了酒水，半醉半醒之间掉下了凡间。彼时，凡间正巧是花灯会。我掉下了湖里，一下子便清醒了过来。从未下过水的我，开心极了。这时，他跳了下来，拼尽全力将我救上岸。看他神色，必然是以为我是不小心掉下湖，需要人救命来着。你不知道，他在水中极力救我的模样，我至今还清楚地记着。那是第一次，我才知道，原来也有一个人是为我而来的。那一刻，人山人海，我知道，他便是我的盖世英雄。其实，当时周围有许多人，可只有他在担心我，他好似就是为我而来的。我当时便是那样想的。”织女星神回忆着过往，脸上洋溢着无比的幸福。
　　“所以星神第一次见他时，便动了心。初遇时，太过美好，所以才令人念念不忘，才有了以后的事，是这样吗？”海棠问道。
　　“或许如此吧。初遇时便动心，往后种种不过是越陷越深罢了。”
　　“那星神，初初时，可曾犹豫、挣扎过，毕竟天规森严。”
　　“我自然知道，仙凡相恋是是违反天规的。初时也放弃过、逃避过，可你能逃避得了人，心要如何逃得开呢？后来我几经挣扎，终于想通了，随心随缘。活了上千年，可日复一日的寂寥和孤独又有什么趣呢？倒不如做个凡人，虽然只是活上百年。可一生爱过、闹过，继而老去、死去，不是也很好吗？我好像活腻了。”织女自嘲道，低头笑了笑。
　　看着海棠若有所思的模样，织女拍了拍她的肩头，又说道：“你如果是为了寻求一个答案而来的话，你怕是要失望了。这种事，没有答案，只在于你自己的心，和你做的选择与决定。重要的是，无论如何，你不后悔。”
　　“我不知道，我今日的这番话，来日会不会害了你。如果可以，你还是忘了吧。只当今日是做了一场梦，待梦醒来，梦中的人与事便都忘了吧。”
　　“小仙明白了，多谢星神。”海棠作揖告别，离开了星纪宫。

　　#海棠苑#
　　“姐姐，你这几日，怎么总在禅坐。”小白好奇地问道。
　　“禅坐，可以静心。”
　　“难道不坐，姐姐的心就静不下来么？”
　　海棠倒是一时间无言以对。
　　“可是心不是应该活泼、跳动着的吗？姐姐为何执意要让心静下来，小白不懂。”
　　海棠若有所悟，飞奔了出去。今日是王母娘娘设宴，特意请了四海的仙家。不知道他会不会来呢？海棠至瑶池不见他踪影，失落极了。难不成冥冥中，连一面都不该见吗？她黯然离去，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南天门附近。也许，不该见他的，她低下头苦笑。待转身时，竟是他，原来他站在她身后。
　　“你在找我吗？”是宸太子先开口问道。
　　海棠淡淡地笑了笑，点了点头。旋即，他俩相视一笑。那一刻，仿佛什么都不必说，却胜过千言万语。
　　“你怎么不辞而别，回了天庭？可是有什么急事？”宸太子关切地询问。
　　“因为有事，就回来了。”海棠低下了头。
　　“你还好吗？”
　　海棠不敢再看他，头埋得更深了。
　　“你方才找我，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彼此都有些词不达意，不知该说些什么，却都不想结束这话题。
　　“那个七彩海棠的种子已经发芽了。我想让你带回北海去。”海棠终于想起这件与北海有关的正事了。
　　“怎么？你不与我一起回北海？”宸太子脱口而出。随后，又觉得自己有些冒失了，便闭口不言。
　　“你和我回海棠苑去取吧，我方才出来得急，没有带在身上。”
　　海棠走得极快，把宸太子甩在了后面。宸太子用手拉住了海棠的胳膊，示意她慢些。
　　海棠倒是因为宸太子这一举动，停下了脚步。
　　“我想了想，我没有栽种过海棠花。不如你跟我一起回北海，好不好？” 宸太子突然意识到，这是在天庭，可不能坏了海棠的清誉，忙松开了海棠的胳膊。
　　“我过段时间吧……我相信你，一定能照顾好海棠花。”她终于抬起头来看他了。
　　两人都仿佛心事重重的，默契地沉默不语，一路行走着。
　　其实海棠不知道还和他怎么相处，她害怕自己会越陷越深，她终究顾忌太多。她必须远离他，或许，只有这样，假以时日，她才会静下心来。她不能害了他，也承担不起违抗天规的重责。她理智地告诉自己。

　　“姐姐，你方才跑的那样急，可见到你要见的人了？”诚然，小白并没有注意到海棠身后的宸太子。
　　而此刻的海棠仙子，就这般被小白一股脑儿地戳穿了隐秘而羞涩的小女儿家心事，自觉羞愧不已。瞪大了眼睛，瞪着小白看。
　　“去把七彩海棠拿来。”
　　小白自然也知道自己无意中揭穿了姐姐的心事，还是当着宸太子的面，胆怯地退了下去。
　　小白想来也明白了姐姐这些日子以来的慌乱和故作镇静。姐姐怕是动了心，对眼前的这个北海宸太子。
　　待小白走开后，宸太子走到海棠面前，轻轻地问道：“你不去北海，是因为不敢见我？”
　　他就这般轻描淡写地说出了她的心事。
　　海棠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段日子以来，她确实不敢见他，她害怕，自己真的动心了，真的犯了大忌。她也害怕自己会深陷其中而难以自拔，她不想像织女星神那样，永生永世只能思念着那个她永远也见不到却活在她回忆里的男子，永世困在那个冷清的宫殿里。她害怕，她更不愿像龙女那般，忘了所有情事过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留在那紫竹林里。
　　海棠想到这里，不禁落下两行热泪。
　　宸太子伸出手接住了海棠的泪滴。他记得母后曾说过：“神仙若是动了心，有了爱，那么便会像凡人那般动情落泪。”
　　难道海棠她？是因为自己吗？宸太子疑惑道。
　　小白动作倒是利索，一眨眼的功夫便拿来了七彩海棠。
　　“你跟我回北海吧。这七彩海棠是你的心血。”
　　小白见状，忙帮衬说：“是啊，姐姐，这七彩海棠可是姐姐你的一番心血啊。姐姐只管放心奉仙旨去北海，这里就交给小白照管便是。姐姐快走吧。”
　　小白连哄带骗将海棠推出了海棠苑。
　　于是乎，海棠便和宸太子一同前往北海。
　　“方才，我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惊着你了？”
　　“没有。”海棠抿了抿嘴，故装作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
　　“其实，我没告诉，我病了。”
　　“啊？你方才怎么不早说啊？我去求太上老君要一颗丹药。”海棠正要转身前往。
　　宸太子忙一把把她拥入怀中，“我的病，解药在你那。”
　　海棠对于他的亲昵举动是有些惊诧的，可听了他说的话，倒也是明白了，心中满是甜蜜。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人动了情，他也一样。这大概便是凡人所说的两情相悦吧。
　　海棠那两只不知安处何处的手，缓缓地回拥了他。
　　身后的七彩海棠瞬时抽芽了。
　　“你看，小七彩它......它抽芽了！”海棠从他怀中抽出，弯身靠近七彩海棠，而身侧的宸太子则一脸宠溺地看着她。

　　“玉茗仙子，快把圣石灵镜还给老身吧。”
　　“月老，我还没看完呢。”
　　月老伸出手，那圣石灵镜便跑回了他手中。玉茗仙子定睛一看，自己手上已经空空如也。
　　“仙子，快回去吧。”
　　玉茗仙子只好扫兴而回。